返回

二小姐種的瓜又大又圓

首頁
關燈
護眼
字型:
第36章 食堂番外·挑剔的王爺 (時間線:

(時間線:自選食堂已開業月餘)

自從小林宅的自選食堂對外營業, 城西這一片兒的百姓算是開了眼。

沒見過這麼吃飯的——自己端著木托盤,沿著長長的臺子走,想吃什麼指什麼, 掌勺的給你盛到盤裡。

素菜五文, 葷菜十文, 湯免費,米飯管飽。

要是捨得花錢,還能加一份特供的“七彩西瓜球”或者“冰鎮西瓜汁”。

便宜、新鮮、花樣多,關鍵味道還好。

開業不到一個月,每天午時和酉時, 食堂門口都能排起長隊。

有附近做活的工匠,有來往的商販, 甚至還有幾個書生模樣的人,說是“體驗市井煙火氣”。

阿梨把食堂管得井井有條。

她專門僱了四個手腳利落的婦人負責打菜, 兩個老漢負責收碗擦桌, 自己坐在門口的櫃檯後頭打算盤收錢,眼睛亮得像鷹,誰想渾水摸魚少給錢,絕對逃不過她的眼。

生意好,林疏影也樂得清閒。

她把食堂全權交給阿梨,自己專心伺候她的瓜田和暖房裡的稀奇苗子。

直到這天中午,麻煩來了。

一輛青帷馬車停在食堂門口。

車不算豪華,但拉車的兩匹馬通體雪白,蹄子包著黃銅,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。

車簾掀開,下來個鬚髮皆白的老者。

老者身形清瘦,穿著身半舊的墨藍綢衫, 手裡拄著根紫檀柺杖,臉上沒什麼表情,眼神卻銳利得很。

他身後跟著個精幹的中年僕人,僕人手捧一個錦盒,目不斜視。

老者站在食堂門口,抬眼看了看招牌,“小林自選食堂”五個字是林疏影親手寫的,不算多好看,但圓潤可愛,旁邊還畫了個小西瓜。

“就是這兒?”老者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。

“回王爺,就是這兒。”僕人恭聲答。

王爺。

排隊的人群裡響起低低的吸氣聲。

有眼尖的已經認出來了。

這是早年卸了兵權的老敬王爺,當今聖上的堂叔,脾氣古怪是出了名的。

老王爺沒理會旁人的目光,拄著柺杖邁過門檻。

阿梨正在櫃檯後算上午的流水,抬眼看見來人,心裡咯噔一下。

她認得這身氣勢,不是尋常富貴人家能有的。

“這位老先生,用飯嗎?”阿梨起身,臉上帶笑,“咱們這兒是自選,您看那邊臺子……”

老王爺看都沒看臺子,徑直走到一張剛收拾乾淨的桌子旁坐下。紫檀柺杖往地上一頓:“把你們這兒管事的叫來。”

阿梨忙繞出櫃檯:“老先生有什麼吩咐?”

“你不是管事的。”老王爺眼皮一抬,“叫真正管事的來。種瓜的那個丫頭。”

阿梨心裡又是一咯噔,賠笑道:“我家小姐在莊子裡忙農事,一般不在這兒。您有什麼要求,跟我說也一樣。”

老王爺哼了一聲:“跟你說?跟你說,你能給老夫做一道‘冰鎮西瓜撒細白糖霜,糖霜得是嶺南貢糖磨的第三道細粉,西瓜得是今晨寅時三刻摘的,瓤心最甜的那一塊,切成三分見方,每塊裹霜均勻,擺成七星伴月之形’嗎?”

阿梨:“……”

排隊的人群:“……”

連打菜的婦人都停下了勺子,目瞪口呆。

這要求……是人能提的?

阿梨張了張嘴,艱難地說:“老先生,咱們這兒是平價食堂,沒那麼精細的……”

“沒有?”老王爺柺杖又是一頓,“沒有就關門!掛什麼招牌開什麼店!”

氣氛一下子僵了。

排隊的人不敢吭聲,吃飯的也停下筷子。中年僕人面無表情地站著,錦盒抱得穩穩的。

就在阿梨額頭冒汗,想著要不要讓阿瓜趕緊回莊子請小姐時,門口傳來個清脆的聲音:“寅時三刻摘的西瓜,這會兒已經午時了,放了三四個時辰,水分流失,甜度也會變化,不如現摘現吃的好吃呢。”

眾人回頭。

林疏影挎著個小竹籃站在門口,籃子裡是幾根新摘的嫩黃瓜。

她顯然剛從田裡回來,裙角還沾著點泥,臉上帶著勞作後的紅暈,眼睛卻清亮亮的。

老王爺打量她:“你就是種瓜的丫頭?”

“是。”林疏影走進來,把籃子遞給阿梨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老先生要點西瓜?我們這兒確實有冰鎮西瓜,但擺成七星伴月……挺費工夫的。”

“費工夫就別開食肆。”老王爺語氣硬邦邦的,“連客人的要求都滿足不了,算什麼本事。”

林疏影笑了:“老先生說的是。不過您這要求,不是來吃飯的,是來考校廚子的。”

“就是考校,又如何?”

“不如何。”林疏影走到櫃檯後,洗了洗手,“阿梨,去後廚,拿今早摘的最好的西瓜,挑瓤心最甜那塊。再去我屋裡,妝臺上有個小瓷罐,裡面是前兒貴妃姐姐賞的嶺南貢糖,應該還沒開封。”

阿梨愣了:“小姐,真要……”

“去拿。”林疏影挽起袖子,“老先生既然點了菜,咱們就得做。不就是冰鎮西瓜撒糖霜嘛,擺個七星伴月——順便問一句,要蘸蜂蜜嗎?我們莊子自己養的蜂,蜜挺純。”

老王爺盯著她:“你倒是鎮定。”

“開門做生意,來的都是客。”林疏影從籃子裡拿出一根黃瓜,咔嚓咬了一口,“老先生稍等,很快。”

後廚裡,掌勺的劉嬸兒急得團團轉:“小姐,真要做啊?那王爺擺明是來找茬的!”

“是不是找茬,做了才知道。”林疏影洗乾淨西瓜,手起刀落。她沒專門練過刀工,但勝在手穩,‘木靈根’帶來的細微掌控力讓她下刀極準。紅瓤西瓜被切成大小均勻的方塊,每一塊都正好三分見方。

阿梨拿來了貢糖罐。

林疏影舀出一些,放在石臼裡輕輕研磨。

嶺南貢糖本就細膩,第三道粉更是輕如雪沫。

西瓜塊在冰水裡過了一下,撈出瀝乾。

林疏影取了個白瓷盤,將西瓜塊擺開,不是什麼七星伴月,就是簡簡單單的堆疊,像座小山。

然後她拿起個小竹篩,篩上糖霜。

糖霜細細地落在紅瓤上,像初雪覆紅梅。

“這……這不是七星伴月啊。”阿梨小聲說。

“他說七星伴月就七星伴月?”林疏影端詳著盤子,“吃飯嘛,好吃最重要。擺那麼花哨,糖霜都化了。”

她端起盤子走出去。

老王爺還坐在那兒,閉目養神。

聽到腳步聲,睜眼。

白瓷盤放在桌上。

紅瓤,白糖,簡單得甚至有些樸素。

“嚐嚐?”林疏影遞上小竹籤。

老王爺盯著那盤西瓜,看了很久。

久到排隊的人都開始竊竊私語,久到阿梨手心冒汗。

終於,他拿起竹籤,戳起一塊。

送入口中。

冰涼的西瓜在舌尖化開,清甜汁水湧出,混合著貢糖細膩的甜。

不是齁甜,是清甜裡透著一點點幽香,恰到好處。

老王爺咀嚼的動作停住了。

他又戳起一塊。

再一塊。

第四塊的時候,他的手開始抖。

第五塊,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,砸在桌上。

所有人都懵了。

林疏影也愣了。

她想過這老爺子可能挑刺,可能摔盤子,可能罵人,但沒想到……哭了?

中年僕人連忙上前,掏出手帕:“王爺……”

老王爺擺擺手,用手背抹了把臉,聲音哽咽:“像……真像……”

林疏影小心翼翼地問:“像什麼?”

老王爺抬起頭,老眼通紅:“像她做的味道。”

原來,老王爺的亡妻,當年的敬王妃,是江南人。

王妃在世時,每年夏天都會親手給他做這道“冰鎮西瓜撒糖霜”。

糖要用嶺南貢糖磨的第三道粉,西瓜要寅時摘的最甜的心,要擺成七星伴月。

因為王妃說,北斗七星伴明月,就像她陪著他。

王妃病逝後,老王爺再沒吃過這道甜品。

不是沒人做,是沒人做得對。

宮裡的御廚試過,各大酒樓的名廚試過,不是糖太粗,就是西瓜不夠甜,要麼擺得花裡胡哨失了本真。

今天他來小林宅,其實是聽說這兒有個種瓜很厲害的丫頭,心裡存著一點渺茫的希望,又怕希望落空,所以故意刁難。

沒想到,這丫頭沒按他的要求擺七星伴月,卻做出了記憶裡的味道。

“王妃……她後來身子不好,手抖,也擺不成七星伴月了。”老王爺啞聲說,“就是這樣,隨便堆著,撒上糖……她說,吃的是味道,不是樣子。”

林疏影靜靜地聽著,遞上一杯溫水。

老王爺喝了口水,情緒平復了些,指著那盤西瓜:“你這糖,磨的細,但沒磨太過,留了一點顆粒感,入口能感覺到。西瓜也好,甜得正,不膩。”

“糖是貢糖,西瓜是我自己種的‘紅寶玉’,算是改良品種。”林疏影老實說,“其實您要的寅時摘的瓜,不一定比現摘的好。西瓜摘下來,呼吸作用會消耗糖分,放久了反而會……”

“老夫知道。”老王爺打斷她,“王妃後來也這麼說。她說,最好的西瓜,是枝頭熟透、現摘現吃的。但她年輕時就愛那麼說,老夫就愛聽她那麼說。”

他頓了頓,看著林疏影:“丫頭,這盤西瓜,多少錢?”

林疏影想了想:“尋常一盤冰鎮西瓜是十文。您這用了貢糖,算二十文吧。”

老王爺愣了下,忽然哈哈大笑:“二十文?好!好一個二十文!”

他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,足有五兩,放在桌上:“不用找。往後每月初一、十五,派人送這麼一盤到敬王府。糖用完了,派人來王府取,庫裡還有先帝賞的,夠用。”

林疏影也沒推辭:“行。不過貢糖金貴,平常人吃不起。我這兒還有自己熬的冰糖,磨細了也不錯,王爺要不要試試?”

“試!”老王爺大手一揮,“你看著弄。只要是這個味兒,怎麼都行。”

他又坐了一會兒,把整盤西瓜吃完,連糖霜都舔乾淨了。臨走時,他對林疏影說:“丫頭,你這食堂不錯。實在。”

馬車走了。

排隊的人群炸開了鍋。

“我的天,敬王爺!那可是當年帶兵打過北狄的!”

“林小姐真厲害,一盤西瓜把王爺弄哭了!”

“以後這食堂更火了……”

阿梨捧著那錠銀子,還有點懵:“小姐,這就……完了?”

“完了啊。”林疏影洗洗手,重新挽起袖子,“劉嬸兒,繼續打菜。大家別看了,該吃飯吃飯。”

她又變回那個種瓜的丫頭,好像剛才只是處理了件尋常小事。

—— ——

但這事兒沒完。

第二天,敬王府的管家親自來了一趟,送來了十罐嶺南貢糖,還有一張單子——王府上下三十七口人,每月從小林食堂訂午晚兩餐,菜式隨便,要求就一個:新鮮、乾淨、味道正。

第三天,幾個穿著體面的管事模樣的人來吃飯,吃完後找到阿梨,說是某某侯府、某某尚書府的,也要訂“工作餐”。

第四天,連國子監祭酒都派人來問,能不能給學監裡的貧寒學子也弄個“包月套餐”,價錢好商量。

阿梨的算盤打得噼啪響,眼睛越來越亮:“小姐,咱們……好像要發了?”

林疏影正蹲在暖房裡,給新到的“牛奶西瓜”苗子做嫁接。聞言頭也不抬:“發什麼發,就是多了幾張嘴吃飯。你看著安排,別耽誤了日常營業就行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阿梨猶豫,“那些人家的要求多,這不要蔥那不要蒜的,麻煩。”

“麻煩才賺錢。”林疏影剪掉多餘的枝芽,“記個冊子,誰傢什麼忌口,誰愛吃什麼,記清楚了。以後送餐的時候,附張小紙條,寫清楚今天用了什麼食材,怎麼做的。這叫‘定製化服務’。”

阿梨似懂非懂地記下了。

又過了幾天,敬王府的馬車又來了。

這次不是老王爺,是他的孫子,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,叫蕭衍。

蕭衍長得俊秀,性子卻活潑,進門就喊:“哪個是林姐姐?我祖父讓我來送點東西!”

他送的是一套前朝的古董瓷盤,據說曾是某位美食大家的心愛之物。

老王爺說,好菜得配好盤,讓林疏影看著用。

林疏影收下了,轉手讓阿梨收進庫房—。

開玩笑,古董盤子拿來盛食堂大鍋菜?

摔了賠不起。

蕭衍也不在意,自己在食堂裡轉了一圈,點了兩個菜一碗飯,吃得津津有味。

吃完還跑去後廚,非要看西瓜是怎麼種的。

正好魏馥玉在暖房裡練槍。

她說暖房溫度適宜,適合活動筋骨。

蕭衍看見,眼睛都直了:“這位姐姐好身手!”

魏馥玉瞥他一眼:“小屁孩,一邊去。”

蕭衍不惱,反而更來勁了,圍著她問東問西。

魏馥玉煩不勝煩,差點一槍把他挑出去。

最後還是趙荻兒過來,拎著蕭衍的領子把他拽出暖房:“魏姐姐忙呢,別搗亂。想看種瓜?我帶你去看真的瓜田。”

那天下午,蕭衍在瓜田裡折騰了一身泥,還非要親手摘個西瓜。

結果挑了個半生不熟的,一刀切開,瓤還是白的。

林疏影看著那瓜,嘆氣:“可惜了,再長五天就能吃了。”

蕭衍不好意思地撓頭:“那我賠。”

“不用賠。”林疏影把剩下的瓜拿過來,“瓜皮削了能醃小菜,瓜子曬了能炒著吃,瓤……餵豬吧。”

蕭衍噗嗤笑了:“林姐姐,你真有意思。”

後來蕭衍就成了食堂的常客,隔三差五就來,有時帶朋友,有時自己來。

老王爺知道了,也沒攔著,只說:“讓他去,總比在京城裡跟那些紈絝瞎混強。”

食堂的生意越發紅火。

阿梨不得不又僱了兩個廚娘、三個跑堂。林疏影把隔壁一間空鋪面也租了下來,打通了,座位多了快一倍。

她依然每天去田裡,看她的瓜,侍弄她的苗子。

食堂的事全權交給阿梨,只有新菜式推出時,她才去後廚指點一二。

偶爾,敬王府會派人送來些稀罕食材,或是哪家貴胄送來的謝禮。

林疏影照單全收,該用的用,該賣的賣,一點也不客氣。

阿瓜有一次問她:“小姐,您就不怕那些人說咱們攀附權貴?”

林疏影正在給西瓜授粉,聞言頭也不抬:“攀附?我用一盤西瓜換來的生意,叫本事。他們要是不服,也種個能讓王爺哭的瓜出來看看?”

阿瓜想想,也是。

入秋前最後一批西瓜成熟時,敬王爺又來了。

這次他沒坐馬車,自己拄著柺杖走來的,說是“消食”。

林疏影給他切了個新培育的“金絲紋西瓜”,瓜瓤金黃,甜得齁人。

老王爺吃了一塊,點點頭:“甜。但不如紅瓤的那個。”

“秋天了,瓜該收了。”林疏影說,“明年再給您種紅的。”

老王爺看著她忙忙碌碌的身影,忽然說:“丫頭,你定親了沒?”

林疏影手一滑,差點切到手。

“還沒。”她穩住心神,“不急。”

“是不急。”老王爺笑了笑,“老夫有個孫子,年紀跟你差不多,人雖跳脫些,心眼不壞……”

“王爺。”林疏影打斷他,笑得客氣又疏離,“西瓜快下市了,我這兒新醃的西瓜皮鹹菜不錯,您帶點回去嚐嚐?”

老王爺明白了,也不再提,點點頭:“成。帶點吧。”

那天老王爺走時,林疏影送他到門口。

夕陽西下,老人的背影有些佝僂。

他忽然回頭,說:“丫頭,好好種你的瓜。這世道,能專心做一件事的人,不多了。”

林疏影站在門口,看了很久。

阿梨走過來,小聲說:“小姐,敬王爺這是……”

“是個念舊的人。”林疏影轉身回屋,“明天記得給王府送餐時,多盛一勺紅燒肉。老爺子瘦,該補補。”

“好!”

—— ——

作者有話說:

如果您覺得《二小姐種的瓜又大又圓》小說很精彩的話,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,謝謝支援!

( 本書網址:https://m.51du.org/xs/487378.html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