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成親日子定在八月十八, 正是“秋老虎”剛走之際,早晚都泛著絲絲冷意。
但蘇家和翟家現在可是一副熱火朝天、鞭炮齊響的景象
他們倆家房子離得極近, 自然是沒有敲鑼打鼓、嗩吶迎親的隊伍。兩家人只是簡單佈置了紅綢和蠟燭,在蘇遲出嫁的時候放了好幾響震天的鞭炮。
謝玉疏從蘇家牽著蓋著紅蓋頭,身著紅色嫁衣的蘇遲出門,拉著她一步一步走到翟家房屋。
站在兩邊的大傢伙看得熱鬧,有起鬨的,有吹口哨的,謝玉疏高興對著他們撒了喜錢,都是零散的銅板砸人也不痛不癢, 討個吉利。
等蘇遲人進門翟家, 坐上了謝玉疏的床後,謝玉疏隔著蓋頭對著他的臉親了一口。
“我去外面招呼客人, 你等我回來,要是悶了,就把蓋頭扯下來。”
“好。”蘇遲微微垂著, 聲音輕柔, 甜甜的, 好像含著蜜。
隨後他們分開了十指緊扣的手。
今日是大喜日子,他們請的人較多,除了關係好的那幾家,周圍熱心腸的鄰居都請了。
謝玉疏身穿一身暗色紅衣站在外面招呼客人, 誰見了她不誇一聲好樣貌, 惹得眾人多打趣了幾句。
紅衣布料的顏色是蘇遲選的, 他說這顏色十分襯她。
村裡沒有一定要穿正紅色的習俗,蘇遲挑這顏色只覺得襯得謝玉疏沉穩踏實又不失周正挺拔。他嘴笨,形容不出她有多好看, 只知道她就是頂好看,他從沒見過比她更好看的人了。
蘇遲說什麼,謝玉疏就穿什麼,一點都不帶猶豫。
他們的婚服都是蘇家阿爹連夜趕製出來的。謝玉疏本意是想直接買成衣,蘇家阿爹說他來縫製就行,給他幾天時間就能做好,沒必要多花冤枉錢,直接攬過了他們婚服的縫製重任。
這兩家本就離得近,翟家院子小擺不下幾桌,又在蘇家擺了幾桌,還另外給小孩子擺了一桌。
翟家和蘇家的桌椅碗筷不夠,好些都是從鄰居家裡借來的,他們也樂意借。汪文為了感謝,特意給借他們的人家都送了十個塗紅的紅喜蛋。
最後正好擺了十桌子,正所謂十全十美。
有一波人在接送蘇遲的時候就已經到了,還有些人還未到。
村長蘇泉帶著一家人早早到了,謝蘇兩家結親,她今日高興著呢,穿得板正喜慶,拉著謝玉疏的手說了好些話。
後面的客人陸陸續續到齊了,落座位子後每個人都意思下給了十文到二十文的份子錢,隨後互抓著桌上的瓜子乾果蜜餞邊吃邊說著話。
小孩子也湊了一小桌,被他們阿孃阿爹整理妥了,不像平時衣服褲襪上都粘著泥,一個個都乾乾淨淨的。他們阿孃阿孃說成親的姐姐哥哥都是好看乾淨的人,還叫他們等會吃席面的時候不要像皮猴子一樣爬上爬下,要乖乖的。
謝玉疏去鎮上大采購的時候特意買了好些小孩愛吃的零嘴,桌上有糕餅、松子糖、飴糖等小零嘴,小孩們手裡一個個都抓得滿滿當當的。
汪文在家裡灶臺上忙得停不下來,但他穩著呢,也不急躁,劉家夫郎和高家夫郎都來幫他打下手。
他們進來後看著灶房裡一地的大魚大肉都心生羨慕。
這翟家女兒也太捨得花錢了,席面的菜肉盡是些好東西。
有在山上打的野味兔子、養得肉厚油足的麻鴨、一排排肥厚相間豬肉和一桶桶豬下水,還有八條活蹦亂跳的肥魚,竹匾上堆滿了炸好的肉丸子、還有堆得高高的各種還在滴著晨露的菜。
豬肉是在高家訂的,汪文提前好幾天跟高嬸子說,高家特意給他們家留了最好的。
因為蘇遲經常關照高家生意,他們家都喜歡蘇遲,見他的好日子要來了,乾脆直接少算了些錢,還親自送了好些下水來。
野兔子是葉有春剛打好送來的,她幫謝玉疏做事,正好受到了她的邀請,也不好意思空手去,就去了深山裡頭打了幾隻肥嫩的野兔送來添菜。
她做好幾份活計養家,每天在地裡幹活、事後在渡口做搬運工,閒時也去山上打點獵,給祖母和弟弟補補身子。謝玉疏此次邀請了她和她的弟弟祖母,但是祖母年紀大了,不方便來,葉有春只牽了弟弟葉有枝來。
魚是何潮從淺灣村提著桶送來的,跟著他的還有妹妹何汐,她攢了好多漂亮的貝殼要送給謝女郎還有她的夫郎。
麻鴨是向鄰居家買的,每隻都養得肥肥的。還有好些菜都是蘇家那塊地裡種的,攏共算起來也不多花什麼錢,汪文替小倆口省下不少銀錢,做席面都有力氣了,掄起鏟子的手一下快過一下。
村裡辦的成親酒席一般是八個菜,有些家底的人家會做十個菜。
汪文就做了十菜一湯,說著好聽,擺著也好看,團團圓圓的,和和美美的,增添福氣。
五道葷的、三道素的、兩道涼拌菜、還有一大碗湯。
每桌上有一盤乾煸野兔肉、紅燒麻鴨、蘿蔔燉豬肝雜、水芹炒肉片、酒糟魚塊,各個都是上得檯面的大硬菜,還有三道炒得油潤潤的素菜。
湯是酸湯肉圓子,把炸好的肉圓子倒進黏糊酸辣的湯裡,再撒上一把細碎的香菜。
還有兩道涼拌菜,一道涼拌黃瓜,加了蒜泥拍碎調製;一道酸甜口的涼拌菜,裡面有黃花菜乾、豆乾、豆芽,還淋了香油,別提多開胃多香了。
桌上最中間的地方放著個大一盤子,裡面是蒸好的滿滿肉醬的大包子。是汪文和蘇遲早早就起來包好的,算是他們家的特色席面菜,不算在十菜一湯裡面。
村裡人都對這頓席面沒話說,他們村比別的村富裕一些,也是從沒吃過這麼好的席面。
只有鎮上辦喜事的富戶人家才捨得這麼花錢,這謝家真是大方。
葷菜分量大,油水又足,素菜味道也好、涼拌菜清爽開胃,滿滿擺了一大桌。大傢伙吃得都放不下筷子,悶頭苦吃,各個嘴裡都吃得流油,人人手裡都拿著肉包下菜,都吃得顧不上擦嘴。
葉有枝年紀小,捧著跟臉一樣大的肉包細細地啃。他剛才吃了好些糖糕和松子糖,現在肚子有些圓鼓鼓的,還是放不下這麼好吃的大肉包,他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。小腦袋還想著等會能不能拿點回去給祖母吃。
何潮何汐都坐在小孩那一桌,大人們見小孩這一桌有個哥兒照料也是放心吃。
他給妹妹夾菜,每道菜都好吃極了,他們從沒吃過這麼豐盛的菜,也是一口接著一口吃。
何汐乖,有吃相不用他擔心,何潮還空餘出功夫照顧其他小孩,幫他們夾菜盛湯什麼的,還不讓他們用油膩膩的小手碰謝女郎的婚服。
謝玉疏每桌都招呼了,唯一讓她遺憾的就是那兩個活寶主僕有事沒來。
孫無憂和桂枝謝玉疏早就邀請參加了,但是事發突然,孫無憂連夜被孫家叫了回去,苦著臉說要過幾天才能回來,她包了一筆錢給她和蘇遲當做份子錢。
走之前還捅捅她的胳膊擠眉弄眼地揶揄她,說她明明就是喜歡蘇家小哥兒,上次還不承認,現在又這麼快成婚了,說她做人不厚道,連她都瞞。
謝玉疏低頭笑笑,說讓她回來後去她鎮上的新家,她和蘇遲喬遷之喜時做吃食招待她們。
謝玉疏在外面一直招呼到眾人都吃飽喝足紛紛回家去後,蘇家阿爹、不,現在也是她阿爹了,她阿爹讓她趕緊回去陪蘇遲,剩下的混亂狼藉場面說他和其他夫郎收拾就行。
高家夫郎和劉家夫郎還有其他幾個好心來幫忙的夫郎,都收到了謝玉疏給的五十文紅包。
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一群客人也都已經回去了,翟家院裡恢復了安靜,謝玉疏鬆了一口氣回裡屋去。
蘇遲還坐在床上,兩手握成拳放在膝蓋,乖乖等著她呢。
謝玉疏看見蘇遲又緊張起來,深吸了一口氣後,她拿起放桌上的喜秤慢慢挑起蓋頭。
蘇遲都等困了,眼睛都要不自覺合上了,一臉睏倦,見頭上的蓋頭消失,一下子清醒了。看見謝玉疏後眼睛閃過水色,悸動地看著眼前已成為自己妻主的女人。
謝玉疏看得有些愣住了。
見她不說話,蘇遲揚起的臉微微皺起,擰著兩條秀軟的眉毛好像是在撒嬌:“不好看嗎?”
他的臉上了層淡妝,又畫了素雅的眉毛,還抹了淡淡的口脂,給本就好看的小臉增添了幾分柔媚。
謝玉疏看著心跳都跳快了一拍,眼睛閃過驚豔之色,隨後她在蘇遲面前慢慢半蹲下,牽著他的兩隻手說道:“好看。”
蘇遲的臉很快泛起一層淺粉,眼睛彎彎,低著頭跟她的眼睛羞赧地對視。
謝玉疏就著這副姿勢,對上蘇遲的唇瓣,一點點碾了上去,唇齒交纏期間,很快他的口脂全數進了她的嘴裡。
蘇遲被親得暈乎乎,身子軟綿綿的,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軟手軟腳被謝玉疏抱在了懷裡。
突然他驚訝地發現謝玉疏嘴角紅紅的,這才意識到什麼,著急對她說:“這口脂不能吃。”他正要起身,著急想要帶著謝玉疏去洗洗。
謝玉疏手臂環過他的腰身攔住他:“一點點沒事。”
她一向對拋開劑量談毒性那一套不以為然,可見他著急關心的模樣,心裡又軟了幾分。
房內蠟燭芯子“噼啪”作響,燭火輕輕搖曳著。
謝玉疏拿起桌上的兩杯喜酒,跟蘇遲一同喝下,這下總算完成了所有成親的禮數。
他們兩個都是滴酒不沾之人,蘇遲一杯酒下肚臉上就迅速泛起了薄薄的紅暈,從眉骨暈開到耳根,都浸上一層淺淺誘人的粉色。
口腔也被酒弄得辣辣的,舌尖帶著麻,眼眸被嗆出水汽,看著就惹人憐。
謝玉疏看得眼熱,又俯下身啄了好幾口蘇遲紅嫩的唇瓣,直到他喘不過氣才戀戀不捨放開了他。
謝玉疏也從不飲酒,但是一杯下去,她臉上竟沒有絲毫變化,鎮定自若的模樣特別能糊弄人,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酒量很好。
“餓了嗎?我們去吃點東西?”蘇遲一晚上沒吃東西了,謝玉疏怕他餓壞。
“好。”蘇遲確實餓了。
他們褪去了婚服,蘇遲小心把他們婚服摺疊好放進箱子裡面,很是愛惜。
隨後換上了一身輕便的衣服,去了灶房。
席面上的菜客人們吃得乾淨,便不剩下什麼。
但灶房裡還留下許多吃的,都是阿爹特意給他們留好的。還剩一小盆紅燒麻鴨、半盆兔肉、大半鍋豬雜和一竹匾炸好的魚塊,肉圓子也剩下一小堆。
剩下的沒做的食材也不少,一扇豬肉和一大筐各色瓜菜。
汪文買肉的時候算準了買,除卻給客人做的席面用到的外,他還多買了給小倆口後面幾天吃的量。
現在天氣涼了下來,做好的菜不容易壞,能放還幾天呢。
蘇遲掀開鍋蓋一看,鍋裡還有炒好的豬油蔥花炒飯,這定是阿爹回家前特意給他炒的,他知道自己喜歡吃他做的蛋炒飯。
他洗了把手把酸湯肉圓子熱了兩人的份,夾了一小盤麻鴨和一小碟涼拌菜端去了堂屋。
最後盛了兩碗蛋炒飯端了過來,又去叫了謝玉疏。想著她今日一直都在招呼客人,肯定也沒有好好吃飯,他們兩人現在都餓壞了。
謝玉疏在房裡收拾她前些天大采購時給蘇遲添置的東西,一罐一罐的,有好些呢。
她有一份的東西,就必須給蘇遲都添一份。
聽到了蘇遲的叫聲,謝玉疏暫且放下,跟他一起先吃遲了好些時辰的晚飯。
他們倆吃飽後,兩人一起收拾了碗筷,隨後謝玉疏牽著蘇遲去洗漱一番。
她拿出給蘇遲另外買的洗臉膏、牙粉、毛刷等東西,都是買跟她同款的,手把手教他怎麼用。
蘇遲瞧見謝玉疏變戲法似地拿出這麼多東西,有些呆。
她什麼時候偷偷買的?看著這些瓶瓶罐罐,肯定是不便宜的。
這回他們成親,謝玉疏肯定是把所有攢下的銀錢都花得差不多了,蘇遲眉心皺起,心疼她。
謝玉疏抬眼瞅見蘇遲有些迷瞪的小臉知道他在擔憂什麼:“沒事,我還有些錢,以後肯定餓不著你。”
蘇遲還沒說什麼,就被謝玉疏拉著一塊洗臉,認認真真清潔飯後口腔。
這些東西用一遍後蘇遲就會了,他愛惜地把罐子們都一一擺好。
回到房間後,兩人都輕鬆了不少,不過一想到等會要做什麼,又不免緊張起來。
謝玉疏把房間的燭火全部吹滅,抱著懷裡的人躺在發出“咯吱”響的床上。
陳年老舊的床發出的動靜讓謝玉疏有些尷尬,她試圖開口解釋道:“新家有大床,是雕花的架子床。”
蘇遲把臉埋在她懷裡,輕輕點頭:“嗯。”
兩人的靠得很近,輕而易舉便能感受到對方噴灑在自己臉上的灼熱呼吸。
謝玉疏緩緩開口:“蘇遲,我想起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蘇遲的腦子已經沒法思考了,他只覺得謝玉疏身上好熱,呼吸好熱,肌膚也好熱,自己快融化了。
“你好像從沒叫過我名字。”她嚴肅提出這個問題。
黑暗中,蘇遲悄悄揚起臉,在謝玉疏耳邊柔柔喊了她一聲:“……玉疏。”
謝玉疏還不滿意,輕輕捏了捏他的腰身:“還有呢?”
蘇遲太羞了,過了一會才鼓足勇氣微微張嘴,兩個甜蜜的字慢慢從他嘴裡傾瀉出:
“妻主。”
得到了想要的回答,謝玉疏欺身壓了下去,先是愛惜地吻了吻他的眉間,隨後一路向下,鼻尖,最後落在嫣紅的唇瓣上。
長夜漫漫,漫長得足夠兩人全身心地貼近。
直到後半夜,所有的聲響都回歸平靜,結束了一切。
作者有話說:
洞房之夜我想這樣那樣,你們知道就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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