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這價, 饒是謝玉疏都覺著貴了。
她瞧著這店家人還不錯,怎麼一開口給出的店鋪價就超出她的預期。
店家被這倆妻夫驚愕的目光看得有些燥熱, 心裡也曉得自己開價貴了,但這也是沒法子啊,州府花銷大,這的哪的都在花錢,她為了女兒一家能多掙一些就一些,這把老臉也算是豁出去了。
蘇遲對著謝玉疏搖搖頭表示不認同這個價錢,他方才還天真以為店家真的會開出一個公道的價格。
“店家你這店比旁的店還要小一些,況且也不在主街, 只是靠近, 客人自然會少上一些。即使你收拾再妥帖,也不是你獅子大開口的理由。”謝玉疏聲音放沉, 一字一句道。
店家被說得啞口無言,是這個道理,她都懂, 但就是……
“不僅如此——”蘇遲趁著店家愣神的功夫, 接著謝玉疏下一句話說了起來。
謝玉疏和店家紛紛扭頭看他, 這讓蘇遲有些不好意思。
他方才裡裡外外都看了一遍,大體很是滿意,只是有些地方覺得不合理,越琢磨越不對勁。
“後廚到前頭的通道有些擁擠……”蘇遲抬手指了指那片簾子, “我方才走了一遍, 一個人也還算湊合, 若要是兩個人錯身進去屬實擁擠不便。”
蘇遲頓了頓,又對著謝玉疏說道:“雖是用簾子隔開了,若是我們要請人鑿開, 把通道擴一擴順暢些,那豈不是要多花一筆銀子?”
蘇遲認真探討問題的樣子真的很可愛,還發現得這般及時,謝玉疏很是欣慰。
她點頭附和自家夫郎:“是這個理。”
這番話把店家說得難為情低下了頭。
她也知道這家店後廚到前頭的通道不是很方便,她和夫郎這麼多年都在忍著用,歸根結底就是不捨得花那錢請人鑿了重新通。
謝玉疏也看出來了,這店主並不黑心,只是想多掙些錢,她想應該是想多幫襯些她女兒,畢竟州府生活成本不是鎮裡能比得上的。
店家過了一會開了口:“哎,你們說得對,是我唐突了,我……哎……”
蘇遲瞧著這店主也上了歲數了,想著比他阿爹還大上幾歲,為了孩子還拉下臉。這事是她做得不對,可是他一想到阿爹心就軟了,也於心不忍,跟謝玉疏商議著,想著等會她要是給個公道價的話就多給幾錢。
“聽你的。”
她夫郎就是心善。
最後他們多加了二錢。
這回店家不再出高價,而是老老實實給謝玉疏一個合適的價格,最後他們以九貫成交。
多加二錢就是九貫二錢,這個價格蘇遲覺得正合適,他的預想就是在十貫之內。
家裡的錢都在蘇遲手上,蘇遲這回掏錢不心疼,先是給了店家一貫定金,讓她先去準備好鋪子的房契,找好中人,他們明日再來交易。
這套租賃買賣流程還是謝玉疏在晌午吃飯的時候同他說的,他都一一記下了。
了卻了心裡最急迫的一件事,他們此時走路回家連風都是暢快的。
謝家的院子在青水巷走進去的第五戶人家,院門都比旁的大上一些,很是好認,蘇遲今天來回走了兩趟,路也記住了。
等兩人回到青水巷家門口時,見到有一小女孩在他們院門口東張西望地在瞧著什麼。
見這家主人回來了,小女孩立刻朝他們靠近,揚起笑意道:“女郎,夫郎下午安。”
謝玉疏和蘇遲兩人面面相覷了一眼,一時不明白這孩子從哪來的,又是什麼意思?
謝玉疏好奇問道“你是誰家的小孩?”
小女孩客氣答道:“我是巷末那戶方家的。”
方家?他們才搬來幾天,沒一戶鄰居認識,自然也不認識什麼方家。
蘇遲瞧著這小女郎不到十歲的模樣,說話伶俐早熟,就是一時不知道她來找他們是要做什麼。
不過很快他們就知道小女孩的意圖了。
小女孩把先前放在地上的罐子舉起給他們看:“女郎,夫郎你們出門一下午都累了,渴了吧,這是我阿爹做的醃果子,吃了保準你口齒生津,去火解渴。”
罐子裡面是醃製好的果子,有梅子、李子、杏子,都帶著汁水,聞起來酸酸甜甜的,讓人嘴裡忍不住分泌口水。
這時他們才明白,這小孩原來是找他們賣東西的,還是被人蹲在家門口逮到的。
小女孩名叫方葵,她時常走街串巷幫阿爹賣醃果子,在謝玉疏和蘇遲昨天搬來的時候就被她瞧見了。
她想著這戶房屋是巷子裡有名的貴房,能被這年輕的女郎買下,她定是有錢的。今日他們一直出門在外奔波,所以她動了心思,想著他們回來肯定會渴,便在他們家門口等他們回來,好促成這一單生意。
“女郎和夫郎要嚐嚐嗎?不好吃不收錢。”方葵期待望著他們。
這小孩倒是大方,謝玉疏轉頭詢問蘇遲意見,問他想不想吃,見他點點頭說想,於是說要嚐嚐。
小女孩笑了,從竹籃裡拿出一雙長筷子和一個小碗,杏子李子梅子都各夾了一顆放進小碗裡遞給他們。
謝玉疏和蘇遲各自拈了一顆放進嘴裡,不多時,酸溜溜甜滋滋的滋味在口腔中迸發。
謝玉疏看向小女孩:“好吃,怎麼賣的?”
“一份十五文。”見生意成了,小女孩開開心心道。
蘇遲覺得不貴,便點頭付了錢,然後從懷裡拿出鑰匙開啟院門回到灶房拿了碗,小女孩接過碗,往罐子裡專挑大的夾,她還多給了兩大顆,又舀了酸甜的汁水淋上。
然後交給他們,便挎著竹籃提著罐子回家去了。
·
翌日,店家早就準備好了房契,也找好了中人。
若是在牙行裡簽訂的契約找牙人當他們的中人便可,可他們不是走牙行渠道,所以店家找了個主街開了二十多年店面生意的老闆來當他們的中人。
等謝玉疏和蘇遲到的時候,他們一來,謝玉疏幫蘇遲仔細檢查了房契,對著蘇遲點頭說可以,然後在房契上籤下了蘇遲的名字,然後讓蘇遲自己摁了手印。
對於自家夫郎是個小文盲這件事,謝玉疏也是昨晚才知道的。
因為蘇遲睡前想起籤房契還要寫自己的名字,可是他壓根不會寫,他拉著謝玉疏的手讓他明天幫自己寫。
謝玉疏這時候才驚訝地發現自家夫郎根本不認字,更不會寫,是個名副其實的小文盲。
她懊惱扶著額,心想她怎麼把這一茬忘了,村裡能識字的女子都少,更別說男子了,蘇遲不識字也很正常。
蘇遲見狀還以為她是嫌棄他,抿著嘴不說話,剛要難過,誰知謝玉疏下一刻就點頭答應,還說日後要教他識字。
“真、真的?你要教我識字?”蘇遲有些激動,沒想到自己還真的能有會識字的機會。
謝玉疏捏了捏他的下巴:“身為我的夫郎,不會寫字像什麼樣子?”
“我給你丟臉了。”蘇遲低著頭喪氣道。
在胡思亂想什麼呢?謝玉疏安慰道:“不,如果我教不好才丟臉,你才不丟臉。”
接著在睡前謝玉疏就給蘇遲制定了一系列的識字教程,等盤完鋪子後再慢慢教,她對自己和蘇遲還是很有自信。
等雙方都簽訂完畢,摁了手印,中人也看過了,這房契算是成了。
蘇遲拿出剩下的八貫二錢給店家,店家得知他們多給了自己二錢很是感激。
臨走時,店家把店裡的桌椅板凳都留下了,後廚還剩一個乾淨的灶臺,還有幾個放東西的木架子也能用得上,通通留給他們了。
碗筷等好帶走的物件,店家自己帶走了,她想著保不齊日後還在要州府開鋪子做生意,這些也好帶走,能省一點是一點。
收好了所有的錢,店家和中人都離開了。
這間鋪子本就是給蘇遲買的,謝玉疏把房契交給蘇遲,蘇遲小心接過,眼睛倏然發亮,捏著房契的手微微顫抖。
他把房契和店鋪的鑰匙攥在手心,心想,往後,這家店鋪就是他的了。
謝玉疏和蘇遲二人也不著急離開,店面到手了,剩下的就是怎麼修整,再看看哪些需要添置,她一切以蘇遲的意見為準。
昨日蘇遲說的狹窄通道肯定是要請工匠來破開擴大,還有蘇遲提出的要在前面做個視窗,放一張大案臺放置籠屜,想來那個位置也要放置一到兩個爐子,用來蒸包子用的。
到時候蘇遲在後廚包包子,前面售賣蒸包子,後廚的大鍋能做其它吃食,條理清晰。
蘇遲這幾日也在琢磨除了之前擺攤子就在做的那幾款包子口味外,還要增添新的口味,不僅僅是包子,還有一些另外的東西。
他打算一點點添置,不能步子邁得太大,店裡就他一個人,東西多了反而忙活不開,還自亂陣腳,得不償失可就不好了。
等到時候鋪子生意上了正軌,自己手裡頭也寬裕一些,再請一個人一起做。
他想了想,現在鋪子裡除了一個大灶、一口大鍋、兩張木架子,還有擺放的四張桌椅外,什麼都缺。
店裡還需要再購置碗碟盤、筷子勺子、籠屜等必不可少的物件,若是後廚前面打通了還要再做兩個爐子,擺上一張長長的桌案。
還有這門頭,雖說乾淨,但也早就掉了漆,需得重新上漆,還要做個招牌掛上去。
這麼一想,盤下鋪子只是第一步,光是修整店面還得有些時日,又得支出一筆錢。
蘇遲越想越多,從修繕店面想到麵粉上。
先前他在擺攤的時候,每日雖說包子賣得精光,但那也是因為他每日要抽空照料他阿爹,準備的餡料不多的情況下。現在盤下了鋪子,等正式開張後,他每日包的包子只會比之前更多,需要更多食材和麵粉。
等包子鋪開門後,他不再用粗麵,而是用精麵粉來揉麵做包子,雖說成本提高了一些,但是可以省去不少篩粉的功夫,口感還會更好一些。
謝玉疏在一旁記著,她先把蘇遲這邊的事情打理完,自己那邊是不急,有何潮替她看著,應該出不了問題。
兩人商議差不多了,待謝玉疏把蘇遲提到的東西全部記下,想著明日就去尋個好匠人便可,就關上了店面,帶著蘇遲先回了家。
晚上吃飯的時候,蘇遲見謝玉疏食慾不高,飯量也沒有平日用得大,就知道她吃這些菜吃膩了。
他們這兩日頓頓吃一樣的菜,都是大魚大肉也吃不消了,但是好說歹說也是把席面上剩下的菜都解決得差不多了,明日他就做其它菜。
櫥櫃那幾條曬得很好的鹹魚鯗蘇遲早就想下手了,魚身肉質肥厚,用手摸上緊實微潤,通體是蜜蠟色,在光下泛著油油潤潤的光,一看就是上品的鹹魚鯗,做起來味道差不了。
他打算明日做個鹹魚鯗燜飯,再炒兩個小菜就可。
下午的時候周木匠來了,她來送先前謝玉疏訂的正房桌案,方便謝玉疏寫東西用。
還帶著長尺和工具測量了暖室需要打造浴桶的尺寸。
謝玉疏還拿出一張圖紙,和周木匠商議著要打什麼床頭櫃。
這東西蘇遲不認識,但謝玉疏說方便好用,他都隨她去。
一個浴桶和床頭櫃這便去了兩貫八錢,因著浴桶需要的木頭多些,床頭櫃樣式新奇,加在一起都不便宜。
周木匠人實誠,手藝也好,也沒算他們多貴。他回去前,蘇遲還送了她幾張烙好的油餅和他用油紙包好的炸魚塊當謝禮,幸好人家也不嫌棄。
謝玉疏給他當家用的十一貫,自己手裡的十六貫,共二十七貫。這兩日採買東西,盤下鋪子便去了一大半,蘇遲算的時候差點兩眼一發黑。
鋪子給了九貫二錢、鍋碗等器件八錢、布匹二貫九錢,再加上今日的二貫八錢,攏共花費十五貫七錢。
錢盒子裡錢少了一大半,現在就剩下了十一貫三錢,蘇遲清點完心疼地捂胸口順氣。
謝玉疏在蘇遲算賬的時候在一旁給他做字帖,她一個字一個字親手寫的,蘇遲以後臨著她的字就成。
他心疼的模樣都被她看在眼裡,讓他不要慌張,她會掙回來的。
還說做她的夫郎大方些,不要總是摳摳搜搜的,都是家裡必須用的東西,不能省,以後他就知道這些東西的妙用了。
蘇遲當然相信她,只是這些錢都由他親自付錢,這其中的滋味真是不好受。
嗯?還說自己摳搜,蘇遲反應過來後委屈看了謝玉疏一眼。
謝玉疏才意識到自己口快說錯了話,半蹲著身子哄了一會蘇遲,等到蘇遲被哄好不生氣後,然後就把人抱到了床上去。
嗯,今天有時間來檢驗新床質量了,謝玉疏不懷私心地想著。
“蠟……蠟燭……”蘇遲還是臉皮薄,拉著謝玉疏的手,把臉埋進她的胸膛裡,聲音低低的。
謝玉疏如他所願,一口氣吹滅了蠟燭,房間頓時暗沉沉的,但還是可以在黑暗中看到對方明亮的眼神。
蘇遲先是感受到炙熱的身軀壓了下來,然後他的唇瓣被攫取住,接著就是溺斃在了他家妻主的溫柔中。
……
作者有話說:
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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