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灣鎮不大, 打聽哪裡有靠譜的工匠也不難,比如問下鄰居便可知曉。
自打謝玉疏和蘇遲搬來青水巷後, 趙順珊和她家夫郎一天天看得眼熱。
這戶新搬來的人家不是成天搬新打的傢俱進去,就是每次出門,回來的時候手上都抱了一堆又一堆的東西回去。
這家底是有多少啊才能經得住這般造?
被謝玉疏找上門來的時候還是大清早,趙順珊正準備吃早飯去酒樓上工。
她在酒樓當賬房,工錢也還過得去,夫郎陳雲在家中做瑣事和照看孩子,這會還在孩子房內給她們穿衣服,所以她前去開門。
謝玉疏敲門說了來意後, 趙順珊微微一愣。
眼前的女人搬了新家, 又在家中添置了這般多東西,現在她來問自己, 鎮上有沒有好的匠人,她剛剛盤下來的鋪面需要匠人鑿牆修整。
趙順珊心裡一時複雜。
見鄰居愣神沒說話,謝玉疏又好聲好氣地問了一遍。
趙順珊“咳咳”了兩聲掩蓋自己的不自在。
她家這鄰居問的事不難, 她認識的一家匠人就符合她的要求, 趙順珊直接告訴她:“東橋巷的吳匠人, 有些手藝在身上。”
東橋巷的吳匠人?怎麼有些耳熟。
“她可還會打井?”謝玉疏問道。
她倏地想起來了,那不就是給她打井的那個吳匠人嗎?
趙順珊點頭說是:“是是是,就是她,她會鑿牆, 也會打井, 會的東西多著呢。”
問到了想要的答案, 作為感謝,謝玉疏包了幾個圓滾的李子杏子交於她的鄰居。
“多謝。”
“我們是鄰居,你太客氣了。”趙順珊嘴上說著不好意思, 但身體還是很誠實,一把就收了下來,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,一抬眼,她新搬來的鄰居已經走遠了。
她暗自咂嘴,這鄰居不僅有錢,還客氣,是個好相與的人家。
趙順珊開啟油紙,她認得這醃果子,是方家那小女娘時常來巷子口吆喝,滋味很是不錯,但是一份要十五文,他們家就買過一次就再也沒有買過了,誰家過日子不是緊巴巴的,哪有閒錢去買什麼零嘴。
她捏了一個送入嘴裡,真夠味。
·
謝玉疏再一次找上了吳匠人,跟她說了自己的需要。
吳匠人見是上回來的客人,她還記著上次這位女郎給自己的肉包有多香,她可饞這一口了。
吳匠人一把就答應下來了,不過她說要先去看看店鋪的牆面情況,屋內的牆也不是隨便鑿的,要看是不是承重牆,若是承重的牆可鑿不得。
謝玉疏立馬帶著她前往店面。
到了店面後,吳匠人細細檢查過一遍後說:“你說的這兩面都不是承重牆,可以做。”
“工錢你給我四百五十文便可,材料我幫你採買,費用得你出,不過你這家鋪子牆面並不大,應當不會貴,我估摸著不到七百文。”
上回打井他要了三貫五,裡面不全是她的工錢,更多是材料錢,她也就賺個費力氣費技術的辛苦錢。
這回她說清楚些,好讓這女郎知曉自己可是好用又價美,以後有活還找自己。
謝玉疏答應得很快:“那是自然。”
於是他們便說好明日就開始動手。
馬上就到晌午了,蘇遲在家裡忙活中午的午飯。
鹹魚鯗是謝玉疏之前在麻浦渡口的“員工節日慰問禮品”,屬於上好等級的魚乾。
蘇遲做魚乾的次數不多,但也能分辨出好與壞。
他手裡的這條鹹魚鯗用的是上好的大黃魚製成的,做魚的人還挺講究,把大黃魚洗淨後,沿著魚脊背下刀,對半剖開成兩大片,卻又不斷開,側邊相連著,這樣兩大片便不會分開,而是成為一個整體。
黃魚鯗很大,比蘇遲的臉還大上一圈,曬好後有是油潤潤的蜜蠟色,味道不衝,湊近些能聞到鹹魚鯗自帶的鹹香。
櫥櫃裡足足有三大片鹹魚鯗,分量很是可觀,一片就能讓他們吃上兩頓。
蘇遲取出一片切成塊,把它們放清水盆裡先泡一會,泡出多餘的鹽味,然後與淘好的大米放在一起蒸。
鹹魚鯗可以炒,可以蒸,還能做湯,十八般吃法,蘇遲選擇了蒸,吃的就是原汁原味。
上午謝玉疏去找匠人看店面的時候,蘇遲也沒閒著,挎著個籃筐也出了門,往肉鋪所在的那條街走去。
他想著,正好趁著這會功夫正好可以看看鎮上的肉價和肉質。
他之前住村裡的時候都是去高嬸子那買的,如今搬到鎮上,往後日日都要買肉,開了店面之後少說每天也有十斤的量,那就得仔細挑著,選好的買,最好是貨比三家。
每一家蘇遲都一一去瞧過了,主要看肉的味道、色澤、手感,他暗暗在心裡記著。
他看了幾家,發現其中有一家不錯。他眼睛挑剔著,這家鋪子竟然都符合他嚴苛的要求。店內都是新鮮的肉,店家還不介意他上手摸了摸,蘇遲一摸就知曉,這家肉鋪子的肉是這幾家中最好的。
肥膘厚實,有兩三指的厚度,一看就是養得日子足的豬;瘦肉鮮紅不幹巴,一看就是好肉。
這幾家的價格大差不差,在同樣的價格上,這家店的肉更好,蘇遲自是滿意這家店。
蘇遲在這家要了一條上好的五花、又割了兩斤後腿肉、一塊豬肚、還要了一點大骨頭,大骨頭被老闆剔得乾淨,不帶肉,很是便宜,一斤才四文,蘇遲稱了兩斤。
又去菜攤子那要了一把剛摘的蒜苗,還帶著土腥味。
要是他阿爹還在,看見他在外頭買菜,怕是要念叨幾句,這些菜家裡都有,何苦費那錢去外頭買?
可今天實在沒有法子,家裡的菜沒有蒜苗,其它的菜也要見底了,蘇遲想著回頭叫個人傳話讓阿爹給他們捎點菜來。
除了黃魚鯗燜飯外,蘇遲炒了一盤蒜苗炒豬肚和清甜的豬油白菜薹,配上醃製好的香辣酸甜的包菜絲。
今日竟是新鮮的飯食,謝玉疏回來後,看得是胃口大開,埋頭苦吃了兩大碗米飯。
第二日一大早吳匠人帶著她的小徒弟就來上工了。
這家鋪子的工作量不算大,她爭取在今天太陽落山之前就做好。
吳匠人今日勁頭足,想著等會務必把牆面做得漂漂亮亮的,因為這謝家女郎告知她,她要包她和她徒弟兩頓飯。
她對飯食沒什麼講究,能吃就行,但是還真沒見這謝女郎這麼大方的僱主。
她之前在別人家做活計,別的僱主最多給她兩張硬餅子配上水打發一頓,哪像謝女郎這般大方,還主動包了兩頓飯,聽說還是熱乎的飯菜。
給匠人管兩頓飯,還是蘇遲向謝玉疏提出來的。
蘇遲想著,這是他頭回有了自己的店面,心裡頭愛惜得很。想著給匠人簡單做兩頓飯食,她們幹活也賣力些,把牆弄得樣子好看些,往後看著也舒坦。
鑿牆、推牆,重新砌上,這都是辛苦的重活,要吃些有油水,有味道的飯食才有力氣。
謝玉疏一早就去店面監工了,蘇遲則是留在家裡。
他一大早就開始忙活起來,先是把院子打掃了一遍,打掃途中他瞧著院子東側這塊空地,想著等過幾天得了空閒,再開墾出一塊地來,圍上籬笆,種些蔥蒜辣椒等常吃的菜。
做完院子的活計,蘇遲就著手開始揉麵,他今天要做蔥花醬肉花捲,這是他打算鋪面新上的品種之一,想著今天正好給她們試試,嚐嚐味道。
面揉好後放置一旁等發麵的功夫,蘇遲先備起了菜。
他先把小蔥切成圓蔥段,綠瑩瑩的一盤放置備用,又切了一點點薑末,然後開始做肉餡。
蘇遲拿出一條後腿、又割了一小塊五花,把他們都切成細細的肉丁混在一起,保證三肥七瘦的絕佳口感。
熱鍋中下入豬油均勻鍋面,加入薑末爆香,再把切好的肉丁倒入,直到煸炒到變色出油,一勺醬油、適量的鹽、白糖,不停煸炒,炒成好看的醬色,盛出來備用。
接著準備做麵糰,蘇遲在面案上嫻熟地撒了一層薄薄的麵粉,把發麵完成的麵糰拿出,在面案上利落快速地擀成一張薄厚適中的麵皮,再把剛才炒制好的肉醬均勻撲上去,再灑上蔥花圈,然後把裹好餡料的麵皮輕輕從左到右捲起來,捲成一個長條狀大大的劑子,收口處再仔細捏緊防止肉醬汁溢位來。
花捲劑子未蒸好就是兩指寬的大小,蘇遲切了十二個大小相似的劑子,再取一雙筷子,把筷子放在劑子上面,輕輕一壓,直到筷子下面的劑子中間凹下去,兩邊凸起,他在捏著凸起的兩邊一扭,這就成了好看的花捲模樣。
由此再重複十一遍,十二個花捲就卷好了。
蘇遲把它們一個個放入籠屜中,每個花捲中間都留著空位,確保等會蒸開變大的時候不會粘在一起、
一共十二個,正好放滿了家裡用的籠屜。
蒸花捲的時候,蘇遲也沒閒著,他另起一口鍋放入清水和洗淨的大筒骨,簡單做個筒骨清湯。
這兩口鍋還真買對了,自從買了這兩口小鍋,蘇遲覺得自己做飯更加得心應手,不慌不忙。
接下來是炒菜,他用刀背拍了幾個脆嫩的青椒,和切好的五花肉炒了一大盤青椒回鍋肉,又快快炒了一道醋溜白菜,這就妥了。
這時候謝玉疏也恰巧回來了,正好蘇遲讓她把飯菜給她們送過去,然後自己再回來吃午飯。
吳匠人和徒弟還在哼哧哼哧鑿的時候,謝玉疏提著兩個食盒和一個大些的湯罐回來了。
她對著灰頭土臉的一對師徒招呼道:“先吃飯。”
“這是我家夫郎做的,味道應當很好。”
她把菜從食盒裡拿出來放到一張乾淨的桌上,沒一會就把桌子擺滿了。
桌上有一盤子堆得六個蒸得胖乎肉多的蔥花醬肉花捲、一碟油潤看著就好吃的青椒回鍋肉、一盤泛著酸意的醋溜白菜,還有一罐的筒骨湯。
吳匠人和她徒弟幾乎立刻放下了工具,看著一桌子菜色喉頭滾動,眼睛都挪不開了。
她們幹了一上午的活,肚子早就飢腸轆轆了,鼻腔聞到這可怕的香味,只覺得有些暈頭轉向。
接過謝玉疏給她們的筷子,小徒弟一屁股坐了下來,手一下子就抓了一個面上都是醬肉的花捲,又鬆軟又鹹香,沒咬兩口就去了大半個。
她吃飯也不挑,吃什麼都很香,但還是頭一回吃這麼香的飯菜,不知道這僱主家的夫郎是用什麼炒的,做得這般可口。
青椒回鍋肉出鍋時本來就是熱乎的,現在被謝玉疏一路提了過來,燜得爛爛的,口感更上一層樓,別提多下飯了,吳匠人吃得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一口滿滿肉餡的花捲,一口煎成虎皮狀的青椒,再來一口清爽泛著骨頭香的筒骨湯,最近送入一筷子酸口的白菜。吳匠人迫不及待把菜都往裡塞得滿滿的,大口吃菜,大口咀嚼,感受在各種味道在嘴裡融合,然後滿意地嚥下去。
“女郎!你家夫郎這手藝,還真適合開店,日後他開店,我一定過來捧場。”吳匠人嘴巴吃得鼓鼓的,邊吃邊說道。
吳匠人說得語焉不詳,謝玉疏盡力分辨了她的意思,笑著說了聲好。
很快六個胖乎的花捲就去了四個,最後兩個各一個在倆師徒手裡緊緊攥著。
回鍋肉的湯汁她們也沒有浪費,她們把花捲蘸上湯汁,吃得津津有味。
謝玉疏被她們的豪放的吃相震撼到了,說了句慢慢吃,讓她們吃完後把碗筷放桌上就好,自己也回去和蘇遲一起吃午飯了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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