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詭影
蕭玦走後的第三日,京城下了場罕見的大雪。沈微婉站在桂苑的廊下,看著漫天飛雪覆蓋了庭院裡的桂樹,枝頭積著厚厚的雪,像落了滿頭白髮。
“夫人,劉先生來了,說有要事見您。”青禾裹緊了棉襖,呵著白氣說道。
沈微婉轉身回了暖閣,劉先生正坐在爐邊烤火,見她進來,連忙起身:“夫人。”
“先生請坐。”沈微婉示意青禾倒茶,“可是鋪子的賬目有什麼問題?”
“賬目倒沒什麼,只是……”劉先生皺著眉,從袖中掏出一張字條,“今早開門時,有人將這個貼在了綢緞鋪的門板上。”
字條是用炭筆寫的,字跡潦草,只有一句話:“密信在侯府,野狼谷是假。”
沈微婉的心猛地一沉。怎麼會有人知道密信的事?還說密信在侯府?蕭玦明明說密信被他帶走了……
“這字條是誰貼的?可有看到人影?”
“沒有,鋪子裡的夥計說天沒亮就看到了,周圍沒什麼人。”劉先生道,“夫人,這會不會是……有人故意挑撥?”
沈微婉捏著字條,指尖冰涼。挑撥?還是真的有詐?蕭玦從未跟她說過密信到底在不在他身上,只說找到了要妥善保管。若是密信真的留在了侯府,而她卻不知道……
“先生先回去吧,這事我知道了。”她強作鎮定,將字條收好,“鋪子那邊多派些人手盯著,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。”
劉先生走後,沈微婉立刻讓青禾去請老夫人。如今蕭玦不在,府裡能商量的人,只有老夫人了。
佛堂裡依舊香菸繚繞,老夫人正在撚佛珠,聽到沈微婉的來意,睜開眼道:“你是說,有人知道密信在侯府?”
“是。”沈微婉將字條遞過去,“而且他說野狼谷是假的,似乎是想引我們放鬆警惕。”
老夫人看著字條,臉色漸漸凝重:“看來他們是篤定密信沒被蕭玦帶走。可那封信……明明被他拿走了啊。”
“您確定?”沈微婉追問。她記得蕭玦出發前,確實從賬冊夾層裡拿出過一封油紙包著的信,當時他沒讓她細看,只說找到了密信。
“確定。”老夫人點頭,“那天他來佛堂辭行,特意跟我說過,密信他會親自帶去北境,絕不會留在府中讓人有機可乘。”
這就奇怪了。沈微婉百思不解,若密信不在侯府,那人為何要發這種字條?難道是想騙她四處翻找,好趁機下手?
“不管信在不在,我們都得小心。”老夫人道,“蕭玦走前留了不少暗衛在府裡,你讓他們多盯著點,尤其是桂苑和主院。”
“嗯。”
從佛堂回來,沈微婉總覺得心神不寧。她坐在書案前,翻著那本《北境風物記》,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目光落在案角的妝奩上,忽然想起什麼——母親生前最喜歡的那支銀簪,她一直收在妝奩最底層的暗格裡,會不會……
她連忙開啟妝奩,翻到最底層,果然摸到一個薄薄的夾層。指尖一動,夾層彈開,裡面卻不是銀簪,而是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物件。
拆開一看,竟是半枚玉佩,質地溫潤,上面刻著半個“和”字。
這玉佩……沈微婉從未見過。母親的遺物裡也沒有記錄,它怎麼會藏在妝奩的暗格裡?
正疑惑著,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響動,像是有人踩斷了枯枝。沈微婉立刻將玉佩藏進袖中,壓低聲音道:“誰?”
窗外靜悄悄的,只有風雪呼嘯的聲音。她走到窗邊,小心翼翼地撩開窗簾一角——雪地裡空空蕩蕩,只有幾串凌亂的腳印,通向院外的月亮門。
是暗衛嗎?不像。暗衛巡邏向來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腳印。
“青禾!”她揚聲道。
青禾很快跑進來:“夫人,怎麼了?”
“去看看院外的腳印是誰的,讓暗衛跟著查。”
“是。”
青禾走後,沈微婉的心仍在怦怦直跳。那半枚玉佩,會不會和密信有關?母親為什麼要把它藏得這麼隱蔽?
傍晚時分,青禾回來稟報,說腳印在月亮門附近就斷了,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,暗衛查了半天,也沒找到蹤跡。
“另外,影二讓人帶了訊息來,說侯爺已經過了雁門關,一切安好,讓夫人放心。”青禾遞上一張小紙條,上面是蕭玦熟悉的字跡,只有“安,勿念”三個字。
看到這三個字,沈微婉懸著的心稍稍放下。只要他平安就好。
她將紙條收好,又想起那半枚玉佩,決定再去母親留下的那間綢緞鋪看看。或許那裡還有其他線索。
換上一身素色衣裙,帶著青禾悄悄出了侯府。綢緞鋪因為張掌櫃的死,暫時歇業了,門口貼著封條,寒風捲著雪花在門廊下打轉,顯得有些蕭條。
沈微婉讓青禾守在門口,自己則翻牆進了後院。母親當年常在這裡對賬,後院的小耳房裡,還留著她用過的桌椅。
耳房積著厚厚的灰塵,顯然很久沒人來過了。沈微婉走到母親當年坐過的那張梨花木桌前,手指拂過桌面,忽然摸到桌腿內側有個凸起的小木塊。
她用力一按,桌腿“咔噠”一聲彈開一個暗格,裡面放著一個小小的紫檀木盒。
開啟木盒,裡面沒有密信,只有半枚玉佩——和她在妝奩裡找到的那半枚正好能拼在一起,組成一個完整的“和”字。
玉佩背面刻著一行小字:“永和三年,於落霞渡。”
永和三年,正是母親嫁入沈府的那一年。落霞渡……又是落霞渡。
沈微婉將玉佩握緊,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。這玉佩到底藏著什麼秘密?母親為什麼要將它分成兩半,分別藏在侯府和綢緞鋪?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青禾的驚呼聲:“夫人!小心!”
沈微婉猛地回頭,只見一個黑衣人破窗而入,手中短刀閃著寒光,直刺她面門!
她下意識地側身躲開,短刀擦著她的髮髻劃過,砍在身後的木桌上,木屑飛濺。
“把玉佩交出來!”黑衣人聲音嘶啞,帶著濃濃的殺意。
沈微婉握緊玉佩,轉身就往外跑。跑到門口,卻見青禾被兩個黑衣人按在地上,嘴裡塞著布團,正驚恐地看著她。
“放開她!”沈微婉喊道。
黑衣人冷笑一聲:“想要她活命,就把玉佩和密信交出來!”
密信……他們果然是衝著密信來的!沈微婉的心沉到了谷底,她根本不知道密信在哪,怎麼交?
眼看黑衣人又要撲上來,她忽然想起蕭玦留給她的柳葉玉哨,連忙從袖中掏出來,用力吹響。
尖銳的哨聲刺破風雪,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。
黑衣人臉色一變:“不好,有埋伏!”
他不再戀戰,轉身就想跳窗逃跑。就在這時,幾道黑影從天而降,瞬間將他圍住——是侯府的暗衛!
一場混戰過後,三個黑衣人被制服,其中一個被暗衛一刀斃命,臨死前還死死盯著沈微婉手中的玉佩,眼中滿是不甘。
“夫人,您沒事吧?”暗衛首領上前問道。
“我沒事。”沈微婉扶起嚇得發抖的青禾,“這些人是什麼來頭?”
“看他們的身手,像是黑風寨的人。”暗衛道,“而且……”他從死去的黑衣人懷裡掏出一張字條,“這是在他身上發現的。”
字條上只有一句話:“玉佩湊齊,可換密信。”
沈微婉看著手中完整的“和”字玉佩,忽然明白了。母親留下的這枚玉佩,才是找到密信的關鍵!而蕭玦帶走的那封,說不定只是幌子!
風雪更大了,沈微婉站在綢緞鋪的後院裡,握著那枚溫熱的玉佩,心中一片茫然。蕭玦知道這件事嗎?他是不是也在找這枚玉佩?
而遠在北境的蕭玦,此刻正站在野狼谷的入口,看著漫天飛雪,手中緊緊攥著那封油紙包裹的信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。
他終究,還是瞞了她。
(未完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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