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佩玄機
沈微婉攥著那枚拼合完整的“和”字玉佩，指尖幾乎要嵌進溫潤的玉質裡。青禾在一旁哆哆嗦嗦地裹緊了棉襖，聲音發顫：“夫人，咱們……咱們快回府吧，這裡太嚇人了。”
暗衛已將黑衣人押下去處理，綢緞鋪後院只剩下風雪掃過枯枝的嗚咽聲。沈微婉深吸一口氣，將玉佩小心揣進貼身處，又摸了摸袖中的柳葉玉哨——哨聲能喚來暗衛，卻喚不來此刻最想見到的人。
“回府。”她沉聲說，腳步卻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母親曾用過的梨花木桌。暗格裡除了紫檀木盒，還留著一本泛黃的賬冊，邊角磨損嚴重，顯然被翻閱過無數次。她順手將賬冊塞進袖中，轉身帶著青禾往外走。
回到侯府時，老夫人已在正廳等著，見她平安歸來，緊鎖的眉頭才鬆開：“可算回來了，傷著沒有？”
“勞母親擔心，女兒沒事。”沈微婉屈膝行禮，將玉佩和賬冊放在桌上，“這是在綢緞鋪找到的，似乎與密信有關。”
老夫人拿起玉佩，指尖撫過背面“永和三年，於落霞渡”的刻字，忽然嘆了口氣：“這是你母親和你父親定情時的信物，當年你父親在落霞渡救了遇險的你母親，將玉佩一分為二，各執一半……”
沈微婉愣住了。原來這不是什麼藏著秘密的鑰匙，是父母的定情物。
“那密信……”
“傻孩子。”老夫人將玉佩放回她手中，“哪有什麼密信。你父親當年是禁軍統領，察覺有人勾結外敵，才假意留下‘密信’引蛇出洞，那些黑衣人，怕是當年那夥人的餘黨。”
賬冊被翻開，裡面果然沒有什麼機密，只有母親記錄的綢緞價格、往來賬目，只是在最後一頁，畫著個簡單的小像——是個穿著鎧甲的年輕男子，正彎腰給女子遞花，旁邊歪歪扭扭寫著“落霞渡”三個字。
沈微婉的眼眶忽然熱了。原來所謂的“密信”，從來都是父親設下的局，母親藏起玉佩，不過是想留住與父親相關的最後一點念想。那些追來的黑衣人，那些撲朔迷離的線索，繞了這麼大一圈，竟只是父輩恩怨的餘波。
“那蕭玦他……”
“他定是知道些什麼。”老夫人道，“故意帶走假密信，是想引開那些人，護著你周全。”
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小了，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，落在賬冊的小像上。沈微婉摸著玉佩上溫潤的觸感，忽然笑了，帶著點釋然，又有點酸。原來被人悄悄護著的感覺，是這樣的——像雪地裡揣著個暖爐，明明身處寒冬，心卻燙得很。
“青禾，”她揚聲道，“去備筆墨，我要給蕭玦寫封信。”
青禾應聲而去，留下沈微婉坐在燈下，筆尖懸在紙上。想寫的話太多，又不知從何說起，最後只落下一句：“北境風寒，記得添衣。落霞渡的花，該開了。”
風捲著殘雪掠過屋簷，賬冊上的小像在月光下靜靜躺著。沈微婉將信摺好，塞進信鴿腿上的銅管裡，看著那抹灰影衝破夜色，往北境的方向飛去。
她知道，等蕭玦收到信，定會懂。有些守護從不說出口，卻藏在每一個看似無意的舉動裡，像落霞渡的花，默默開在歲月裡，從不張揚，卻從未凋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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