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錦帳春閒,案上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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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落霞舊約

落霞舊約

綢緞鋪後院的雪被染成了暗紅,沈微婉將青禾扶進暖閣,看著她哆嗦著喝下薑湯,才轉身看向那枚被體溫焐熱的“和”字玉佩。

暗衛已將另外兩名黑衣人押下去審問,據初步供認,他們確實是黑風寨的人,奉寨主之命來取玉佩,說只要拿到完整的玉佩,就能去落霞渡換密信。

“落霞渡……”沈微婉指尖劃過玉佩背面的刻字,永和三年的落霞渡,母親與父親定情之地,如今竟成了交換密信的地點。這到底是巧合,還是母親早就佈下的局?

她翻開從耳房帶回來的舊賬冊,除了密密麻麻的綢緞賬目,最後幾頁記著些零碎的日期和人名,其中反覆出現“初七”“蘆葦蕩”“老船工”這幾個詞。

“初七……”沈微婉忽然想起,明日就是臘月初七。

“青禾,”她轉身問道,“你知道落霞渡有個老船工嗎?”

青禾捧著薑湯碗搖頭:“奴婢沒去過落霞渡,不過聽府裡的老僕說,十年前洪水後,那裡的船工大多遷走了,只剩個姓周的老頭,據說還在渡口附近守著間破屋。”

姓周的老船工……賬冊上恰好有個“周”字。

沈微婉的心猛地一跳。難道母親早就料到今日,特意在賬冊裡留下了線索?明日初七,去落霞渡找周老船工,或許就能解開所有謎團。

可蕭玦還在北境的野狼谷,她該不該等他回來?

窗外的風雪敲打著窗欞,像在催促。她想起黑衣人說的“玉佩湊齊,可換密信”,若是密信真在落霞渡,被黑風寨的人搶先一步,後果不堪設想。

“我決定了,明日去落霞渡。”沈微婉握緊玉佩,語氣堅定。

青禾嚇了一跳:“夫人,太危險了!侯爺不在,您不能去!”

“正是因為侯爺不在,我才更要去。”沈微婉道,“蕭玦帶著假密信引開了黑風寨的主力,我必須趁這個機會拿到真密信,絕不能讓他的心血白費。”

她看向暗衛首領:“麻煩你派些人手,明日隨我去落霞渡。另外,給北境的影二傳信,說我找到玉佩,去落霞渡尋密信了,讓他務必護好侯爺。”

“夫人,這……”暗衛有些猶豫。

“這是命令。”沈微婉的語氣不容置疑。這些日子的風雨早已磨去了她的怯懦,此刻她眼中的堅定,竟有幾分蕭玦的影子。

暗衛終究還是應了。

次日天未亮,沈微婉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男裝,帶著青禾和五名精銳暗衛,乘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,往落霞渡趕去。

雪後的路格外難行,馬車在泥濘裡顛簸了整整一日,直到暮色四合才抵達落霞渡。廢棄的碼頭在殘陽下像頭沉默的巨獸,蘆葦蕩被積雪壓彎了腰,寒風捲著雪沫子往人衣領裡鑽。

“夫人,那邊有間破屋。”青禾指著水邊一間歪斜的草屋,煙囪里正冒著淡淡的煙。

沈微婉讓暗衛在暗處埋伏,自己則帶著青禾往草屋走去。推開門,一股煤煙味撲面而來,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正坐在爐邊烤火,見有人進來,渾濁的眼睛亮了亮:“是……是沈姑娘?”

沈微婉愣了愣:“老伯認得我?”

“認得,認得。”老頭站起身,咳嗽著抹了把臉,“你娘當年常來,說等你長大了,讓我把一樣東西交給你。”他從炕洞裡摸出個鏽跡斑斑的鐵盒,遞了過來,“她說,要等‘和’字玉佩湊齊了,才能給你。”

沈微婉連忙掏出玉佩,放在老頭面前。老頭渾濁的眼睛盯著玉佩看了許久,忽然老淚縱橫:“蘇姑娘……你總算沒白等啊……”

鐵盒開啟,裡面沒有密信,只有一幅泛黃的畫卷和半枚青銅令牌。畫卷上畫的是落霞渡的晚景,夕陽鋪在水面上,一艘烏篷船泊在岸邊,船頭站著一男一女,依稀是年輕時的父母。畫的角落題著一行小字:“永和三年冬,與君約,護山河安。”

而那半枚令牌,上面刻著“禁軍”二字,邊緣磨損嚴重,顯然是父親當年的信物。

“這……這不是密信啊。”青禾急道。

“傻孩子,哪有什麼密信。”老頭嘆了口氣,“你外祖父當年發現有人私通外敵,沒來得及上奏就被滅口了。你娘怕打草驚蛇,才假造了‘密信’的說法,實則是想引蛇出洞,找到真正的罪證。這畫卷背面,才是她多年查到的名單。”

沈微婉將畫卷翻面,果然看到背面用硃砂寫著密密麻麻的名字,為首的正是先皇身邊的紅人,如今已告老還鄉的李太傅!

“你娘說,這些人當年都參與了私通北狄之事。她把名單藏在畫裡,又將你父親的禁軍令牌分成兩半,一半留在你外祖父墳前,一半交給我,說只要湊齊令牌和玉佩,就能證明名單的真偽。”老頭道,“她還說,若有朝一日她出事了,就讓你拿著這些去找靖安侯,說他父親當年也是被這些人所害,定會幫你申冤。”

原來如此!沈微婉只覺得眼眶發燙。母親從未想過要藏什麼密信,她佈下這一切,只是為了找到能將仇人一網打盡的證據!而她和蕭玦,從一開始就是被命運牽引著的同路人。

“那另一半令牌……”

“在你外祖父墳後的老槐樹下。”老頭道,“今日初七,正是你外祖父的忌日,去取吧。”

沈微婉謝過老船工,帶著青禾往不遠處的亂葬崗走去。外祖父的墳很簡陋,只有一塊無字木碑,墳後那棵老槐樹在風雪裡瑟瑟發抖。

按照老頭的指引,她在樹根下挖出了一個陶罐,裡面果然放著另一半禁軍令牌。兩半令牌拼在一起,嚴絲合縫。

就在這時,蘆葦蕩裡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。沈微婉心中一緊,示意青禾躲到樹後,自己則握緊了令牌和畫卷。

十幾個黑衣人策馬而來,為首的正是黑風寨寨主,臉上帶著道猙獰的刀疤:“沈姑娘,別來無恙?把玉佩和密信交出來,饒你不死!”

原來他們一直跟著!沈微婉的心沉了沉,吹了聲玉哨——這是讓暗衛接應的訊號。

可哨聲在風雪裡飄了很遠,卻遲遲沒有動靜。

刀疤臉冷笑:“別等了,你的人早就被我們解決了。識相的就把東西交出來,不然……”他揮了揮手中的刀,寒光凜冽。

沈微婉將畫卷和令牌緊緊抱在懷裡,一步步後退。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,伴隨著熟悉的聲音:“微婉!”

是蕭玦!

沈微婉驚訝地抬頭,只見蕭玦身披玄色披風,策馬而來,身後跟著影一和一隊禁軍,如神兵天降。

“阿玦!”她再也忍不住,眼淚奪眶而出。

刀疤臉見勢不妙,轉身就想跑,卻被蕭玦一箭射穿了肩膀,慘叫著摔下馬背。

“拿下!”蕭玦翻身下馬,快步走到沈微婉面前,見她沒事,才鬆了口氣,伸手將她攬入懷中,“傻丫頭,不是讓你等我嗎?”

“我怕……怕來不及。”沈微婉埋在他懷裡,聲音哽咽。

“我收到你的信,就立刻趕回來了。”蕭玦撫摸著她的頭髮,語氣帶著後怕,“野狼谷果然是陷阱,我放了把火就繞道回來了,還好趕上了。”

他看到沈微婉手中的畫卷和令牌,眼中閃過一絲瞭然:“這就是母親留下的證據?”

“嗯。”沈微婉點頭,將老船工的話告訴了他。

蕭玦看著畫卷背面的名單,眼中閃過一絲冷冽:“這些人,一個都跑不了。”

風雪漸漸停了,夕陽的餘暉透過雲層灑下來,給落霞渡鍍上了一層金光。沈微婉靠在蕭玦懷裡,看著遠處被押走的黑風寨眾人,忽然覺得無比安心。

原來所有的兜兜轉轉,所有的隱瞞與守護,都是為了此刻的團圓。

“阿玦,”她輕聲道,“等處理完這些事,我們去江南吧。”

“好。”蕭玦握緊她的手,目光溫柔,“去看杏花,去聽軟語,再也不管這些煩心事。”

落霞渡的風帶著水腥氣吹來,捲起地上的殘雪,卻吹不散兩人眼中的暖意。那枚“和”字玉佩在沈微婉的掌心熠熠生輝,彷彿在訴說著永和三年的舊約,也見證著此刻的相守。

前路或許仍有風雨,但只要身邊有彼此,便無所畏懼。

(未完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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