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華歸雁
回京的馬車走得緩慢,蕭玦的傷需要靜養,沈微婉便索性讓車伕放慢速度,一路看遍了江南的春色。車窗外,桃花落了又開,楊柳綠了兩岸,偶爾有孩童在溪邊嬉鬧,笑聲清脆得像風鈴。
“你看那片油菜花。”沈微婉掀開車簾,指著田埂上金燦燦的花海,“比蘇州的開得還要盛。”
蕭玦從兵書裡抬起頭,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:“等處理完京城的事,我們就在蘇州種一片,比這個還要大。”
“好啊。”沈微婉笑著點頭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——那裡縫著那枚“和”字玉佩,一路顛簸,倒成了最安穩的依靠。
行至黃河渡口時,遇上了端王派來的人。為首的是個面生的侍衛,遞上一封密信,說端王已在京中掃清了李墨的殘餘勢力,讓他們放心回京。
“端王行事倒是利落。”蕭玦看完信,將其湊到燭火上點燃,灰燼隨著風飄出窗外,“只是不知,他這般急切,是為了朝廷,還是為了他自己。”
沈微婉不解:“端王不是你的表哥嗎?”
“表哥也分親疏。”蕭玦淡淡道,“先皇在位時,他與李太傅走得頗近,若不是李太傅倒臺得快,他未必能置身事外。”
沈微婉的心微微一沉。朝堂之上,果然沒有永遠的朋友。
馬車駛入京城地界時,已是四月中旬。街道兩旁的槐樹開得正盛,雪白的花瓣落了滿地,像鋪了層碎雪。百姓們見到蕭玦的車架,紛紛駐足行禮,眼中帶著敬畏——李墨叛亂的事早已傳開,靖安侯平定叛亂的功績,早已成了街頭巷尾的佳話。
“看來百姓們都盼著你回來。”沈微婉輕聲道。
蕭玦卻只是淡淡一笑:“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。這些敬意,從來都不是憑空來的。”
車駕抵達侯府門口,老夫人早已帶著下人等候在廊下。看到蕭玦下車,她快步迎上來,握住他的手,眼眶瞬間紅了:“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”
“讓母親擔心了。”蕭玦的聲音帶著歉意。
“傻孩子,說這些做什麼。”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背,又看向沈微婉,拉著她的手笑道,“瘦了些,不過瞧著精神還好。快進屋,我讓廚房燉了雞湯。”
侯府的一切還是老樣子,桂苑的桂樹抽出了新葉,暖閣裡的炭火換成了清涼的井水,只是案上多了盆新養的蘭草,是老夫人特意讓人搬來的,說沈微婉定會喜歡。
休整了兩日,蕭玦便進宮面聖。皇上對他大加賞賜,又提及北境之事,言語間頗有讓他再赴北境的意思。
“北境已有良將鎮守,臣願留在京城,輔佐皇上。”蕭玦躬身道。他知道,經歷了李墨之事,皇上對領兵在外的將領多了幾分猜忌,此刻請求留京,才是最穩妥的選擇。
皇上果然滿意地點點頭:“也好,你剛回來,先歇歇。過幾日的春耕大典,便由你主持吧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從宮裡回來,蕭玦將皇上的意思告訴了老夫人和沈微婉。老夫人鬆了口氣:“留在京城也好,至少安穩些。”
沈微婉卻有些失落——她原以為,處理完這些事,就能回江南了。
蕭玦看出了她的心思,夜裡回到桂苑,從身後擁住她:“委屈你了。”
“沒有。”沈微婉搖搖頭,“我知道你有你的難處。”
“再等一年。”蕭玦的下巴抵在她發頂,聲音溫柔,“等輔佐皇上穩定了朝局,我就請辭,帶你回江南,再也不回來。”
沈微婉轉過身,看著他眼中的認真,點了點頭:“好,我等你。”
春耕大典那日,天氣晴朗。蕭玦穿著簇新的朝服,親自扶犁,在田埂上走了三圈,百姓們歡呼雀躍,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。沈微婉站在觀禮臺的角落裡,看著他被陽光鍍上金邊的身影,忽然覺得,這樣的他,或許本就屬於這片土地。
大典結束後,皇上在宮中設宴,蕭玦喝了些酒,回來時帶著淡淡的醉意。他坐在廊下的石階上,沈微婉搬了凳兒坐在他身邊,為他剝著橘子。
“今日看到百姓們的笑臉,忽然覺得,留在這裡也不錯。”蕭玦輕聲道。
“嗯?”
“以前總想著逃離京城的紛擾,可真到了需要承擔的時候,才明白有些責任推不掉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“不過你放心,我說過要帶你回江南,就一定算數。”
沈微婉將一瓣橘子喂到他嘴邊,笑著說:“我相信你。”
夜風拂過,帶來桂樹的清香。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,“咚——咚——”,沉穩而悠長。
沈微婉靠在蕭玦肩上,看著天邊的月亮,忽然覺得,無論身在何處,只要身邊有他,哪裡都是家。江南的油菜花會開,京城的槐樹也會年年落雪,重要的不是地點,而是身邊的人。
“阿玦,”她輕聲道,“我們在京城也種一片油菜花吧。”
蕭玦愣了愣,隨即笑道:“好啊,就種在桂苑的空地上,明年春天,定讓你看個夠。”
月光灑在兩人交握的手上,那枚“和”字玉佩在袖中微微發燙,彷彿在見證著這個約定。
或許前路還有漫長的等待,或許江南的歸期還需延後,但只要彼此的心意不變,這點等待,又算得了什麼呢?
(未完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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