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桂蓮話音落下,便立刻緊緊挽住我的胳膊。她臉頰輕輕貼在我的手背上。她心裡慌極了,怕我和趙鳳月離開,所以下意識地拉住我,讓趙鳳月沒辦法把我從她身邊奪走。
她心裡清楚,趙鳳月看似溫和友善,目的和唐嫣都一樣,都是要搶走大壯。唐嫣方式粗魯莽撞,容易惹得大壯不高興;但趙鳳月則是笑裡藏刀,用的是不動聲色的心思和手段。
這樣有心機和手段的人,以她單純的性子,根本鬥不過對方。 想到這些,她頓時慌了。
她好不容易才讓大壯答應和自己交往,如今藉著受傷由頭留住他照料,正是拉近彼此距離、加深情感連結的好機會,她萬萬不能就此放手。
雖然趙鳳月身家豐厚,但她一點也不在意。守住女友的身份,便是她最後的底線。至於大壯和對方之間那些牽扯,眼下也只能先壓在心底,不去深究。
我望著林桂蓮執拗倔強的模樣,心頭五味雜陳。她既能挺身替我擋下兇險,又這般執著地護住屬於自己的情意。這倔強又可憐的模樣,令我心生不忍,心底深處也漸漸被觸動。
我悄悄抬頭,見趙姐臉上的笑意徹底掛不住了,嘴角垮著,整個人都沒回過神來,眼中翻湧著驚愕。
她不知道大壯什麼時候成了林桂蓮的男朋友。是和她在一起之前,還是之後?
趙鳳月剛看到林桂蓮和我時,雖隱隱有所猜測,可親耳聽見這番話,依舊難掩震驚。
她不自覺皺起眉頭,雙眼微微眯起,目光在林桂蓮身上來回掃視,而後轉頭望向大壯。心緒早已翻湧不休,怒火與迷惑糾纏在一起,喉嚨發緊,幾乎忍不住當場出聲質問。
可多年的閱歷讓她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,告誡自己萬萬不能失態、不能變成歇斯底里的潑婦。以她的身份氣度,絕不能像市井婦人一般當眾爭執撕扯。
而且她也瞭解男人的心性:大多偏愛溫柔懂事的女人,哪怕大壯左右為難、周旋在兩人之間,她也只求表面相安無事。想到此,她徹底壓下怒火,找最穩妥的方式。
趙鳳月緩緩深吸一口氣,視線定定落在大壯身上,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:「大壯,我要走了,你出來送送我吧。」
她語氣平和,面上不見半分喜怒,可字句間的強勢,卻讓人無從推脫。話音一落,她目光不再停留,轉身離開了病房。
我心頭微微發沉,心底莫名升起幾分忐忑。她越是平靜,我越猜不透她深藏的心思,看著她緩緩走去門外,我抬著腳,連忙跟了上去。
走出病房,我輕輕帶上房門,隔絕了屋內的氣息,抬眼對上趙鳳月的目光。
她望著我,聲線清冷平淡,不帶一絲波瀾,緩緩開口問道:「大壯,剛才那位靚女說的,都是真的嗎?」
對上她沉靜探究的眼神,我心頭一慌,連忙搖了搖頭,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侷促:「沒有,她瞎說的……」
我和林桂蓮雖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戀人關係,但關係卻早已超越普通朋友,所以面對趙鳳月的詢問,我只能故作鎮定地矢口否認。
可她聽完前半句,便抬手打斷了我的話。
「嗯,那就好。」她語氣從容:「大壯,不必多解釋。我懂,男人總得有自己的空間,我也沒想把你管束得太緊,只要你心裡有我,便足夠了。」
她心裡透亮,深知編造謊言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。與其追著追問、拆穿說辭,倒不如故作豁達,在大壯麵前落一個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形象。
我聽著她這番話,再想起此前唐嫣咄咄逼人的模樣,兩個相比較,心底不由得對趙姐生出幾分好感。
趙姐靜靜望了我片刻,忽然踮起腳尖,俯身輕輕吻了我一下。她眉眼帶笑,開口說道:「大壯,你若是心裡過意不去,想留下來照顧她也無妨。我讓淑芬過來搭把手,這樣能幫你分擔不少。你總不能24小時守在這裡的,對吧。」
我連忙點頭應下。陪護本就是樁辛苦差事,既耗體力又費時間。
趙姐見我乖乖點頭答應,眼底漾開一抹柔和的笑意,順勢輕輕挽住我的手臂,語氣溫柔得體:「那你送我下樓吧,等送走我,有淑芬在樓上陪她不會有什麼事。」
「嗯。」我應聲作答,手臂處傳來溫軟的觸感,下意識低眼望去。衣襟間露出一片雪白,往日雖也見過,可這般隔著衣,若隱若現的模樣,反倒多了幾分別樣風情。
走著、走著,趙姐隨口問道:「對了大壯,之前跟你說學車的事,考慮得怎麼樣了?」
我聞言微微一怔,最近發生太多的事,我早就把這事拋到了腦後。只能撓了撓頭,尷尬地笑著搖頭:「嗨,忙糊塗了,我都給忘了。」
趙姐像是早料到一般,隨手從包裡掏出一張單據遞過來: 「我已經幫你報好名了,這是順達駕校的繳費單,你明天直接過去學車就好。」
「都報完名了?」我有些意外,低頭接過單據。沒想到她早已提前幫我報好了。
從幫大壯報名駕校,到日後為他安排代步的車子,再一步步幫他打通人脈、結識廠裡的上層圈子,趙鳳月要循序漸進,帶著他徹底踏入自己的階層。
她清楚得很,等大壯真正站到更高的位置,見過世面、享過優渥日子,自然會慢慢醒悟:那些青澀懵懂、僅憑青春容貌支撐的愛戀,根本抵不過一個事業穩定、成熟通透、能為他託底的自己。
臨上車前,趙鳳月轉身又主動湊近,與他深深相擁親吻。分開時,她輕聲叮囑大壯務必儘快去駕校報到,隨後坐進車裡,發動車子,徑直駛離。
我低頭瞥了眼手裡的駕校繳費單,隨手揣進褲兜,轉身抬步往病房樓上走去。
回到病房,只見淑芬早已接好一杯溫水,遞到林桂蓮的床前,語氣溫和:「靚女,先喝口水潤潤身子吧。」
林桂蓮沒有應聲,目光越過淑芬,直直落在剛進門的我身上。
她方才在病房裡親眼看著趙鳳月將我叫走,兩人獨處許久才回來,心底早已攢滿了不安與酸澀。此刻看著我回來的神色平平,沒有半分解釋,她心頭的醋意瞬間翻湧上來。
她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亂想,趙鳳月從容大氣、體面溫柔,在事業上又能幫襯大壯。反觀自己渾身是傷、只能躺在病床上拖累大壯,瞬間生出強烈的自卑與危機感。
她微微抿緊蒼白的唇,眼底蒙著一層淡淡的委屈,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身下的被褥。明明什麼都沒問,可心裡早已亂作一團。
趙鳳月剛才那般強勢又從容的姿態,那句句暗藏主權的話語,還有兩人獨處的漫長時光,都像一根細刺,一下下紮在她心上。
她強壓著心底的酸澀,沒有發作,只是眼神牢牢鎖著我,帶著一絲執拗又委屈的試探,安靜得反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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