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人道？」羅森打斷了他，指了指自己的屁股，又指了指外面走廊的方向，「剛才那個肋骨斷了兩根、腦震盪的兄弟，就是他打的。我們這些人，身上的傷，有一大半都拜他和他的手下所賜。」
軍醫聽完羅森的話，沉默了幾秒，鏡片後面的眼神有些複雜。然後他點了點頭，沒再反駁什麼。醫療室的燈光照在大老爹那張毀了一半的臉上，慘白的，像是石膏做的。
兩名士兵將羅森抬了出去。
羅森也不知道那個軍醫最後會怎麼處理大老爹——不過他聽說過，有些軍醫在處理敵人的傷口時，總會有一些讓過程不那麼「愉快」的特殊手法。畢竟他們學的應該是讓人怎麼活下來，至於其他的就不那麼重要了。
羅森被抬進了一間軍官艙。艙室不大，大概十平米。
兩張上下鋪的鐵架床固定在艙壁上，鋪著疊得方方正正的藍色軍被，邊角鋒利得能切紙。
靠牆有一張書桌，桌面上放著一本《海軍內務條令》和一盞檯燈。
角落裡還有一個小巧的不鏽鋼洗漱池，水龍頭鋥光瓦亮的，能照出人影。
冷鋒已經被安置在了上鋪，整個人半躺著，呼吸平穩，眉頭微微舒展開來，看來睡眠還行。
羅森則被放在了下鋪。
冷鋒的傷在胸口和頭部，等腦震盪的症狀緩解，行動應該是不成問題的。
羅森的傷雖然不致命，但傷在臀部，別說行動了，連翻身都費勁，更別提上廁所這種高難度動作了。沒人扶著去廁所，他都得體驗苗峰曾經的經歷了。
羅森趴在下鋪，臉埋在枕頭裡，枕頭有淡淡的洗衣粉味。
他從衣服口袋裡摸出自己的衛星電話，撥通了錢必達的號碼。
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，那頭傳來錢必達那熟悉的聲音，「喂！小森子！」
羅森把身體調整到一個舒服點的姿勢，懶洋洋地開口：「叫森哥！」
「滾蛋！」錢必達在電話裡罵道，「你小子膽子肥了是吧？沒大沒小的！」
「我把你那個老情人都給救出來了，」羅森慢悠悠地說道，「你叫我一聲哥怎麼了？」
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，過了好幾秒，錢必達的聲音才再次響起，聽起來有些複雜：「……行。」
「行就行了？先把帳給我結一下。」
羅森想了想，說道：「買情報的費用，十萬美元。救人過程中消耗的武器彈藥和裝備損耗……就算五十萬美元吧，不多要你的。還有，我跟我一個兄弟都受傷了，這得算工傷吧？」
錢必達剛想罵他「獅子大開口」，但聽到「受傷了」三個字，語氣立刻變了：「你傷到哪了？嚴重不嚴重？要不要緊？」
「別打岔！」羅森翻了個白眼，「我帳還沒算完呢。我倆的醫療費、營養費、精神損失費，打包一口價十萬美元。另外我這次行動僱了三個人幫忙，出場費一人十萬，總共三十萬。所有費用加起來，給你抹個零，湊個整——一百萬美元。現在，立刻，馬上，打到我卡上。」
錢必達語氣有些急促：「行行行，錢是小事。你現在能聯絡上你鄧梅阿姨嗎？我想先跟她說幾句話，確認她人沒事。」
羅森心裡冷笑：這老狐狸，還想先驗貨後付款。
「不知道。我們一上軍艦就被分開了，傷員都送到醫務室了。等我見到她，會讓她聯絡你的。現在，先談錢的事——」
「急什麼？我又不會賴你的帳。」錢必達的聲音重新穩了下來，「等我跟她透過電話，確認她安全了，錢一分都不會少你。你小子到底傷到哪了？聽你這中氣十足的樣子，應該沒什麼大事吧？還能跟我討價還價。」
羅森一聽這話，火氣「噌」地就上來了：「什麼叫沒什麼大事？我現在上廁所都得找人扶著！你說嚴不嚴重！」
錢必達聽羅森這麼說，反而放心了，還能這麼大聲嚷嚷，看來問題不大。
他笑著調侃道：「只要沒傷到關鍵部位，不影響你以後傳宗接代就行。」
「滾蛋——！」
羅森沒好氣地結束通話了電話，把手機扔到枕頭邊上。
結束通話電話後，羅森盯著艙頂的白熾燈盤算起來。
得給法赫德打個電話，問問那筆錢準備得怎麼樣了。那輛坦克夜長夢多，早點脫手變現才是正經事。
他現在被按在船上根本下不去，看這架勢，估計得一路跟著軍艦去吉布地了。
他剛調出法赫德的號碼準備撥過去——
艙門被推開了。
周偉傑和苗峰一前一後拎著不鏽鋼飯盒走進來，飯盒裡飄出飯菜的熱氣，帶著一股食堂特有的香味。
兩人把飯盒往鐵皮桌上一放，四下打量著這間並不算寬敞的船員艙，連個窗戶都沒有，可在整個艦艇上，也是僅次於艦長的房間了。
「你這屋子條件行啊！」苗峰語氣裡全是羨慕，「我跟周哥全被安排去甲板上吹海風了。」
羅森沒接這茬，轉頭盯著周偉傑的臉，好奇的問道：「你怎麼透過檢查的？不是沒身份嗎？」
周偉傑咧開嘴，笑得眼角擠出幾道褶子，語氣裡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：「我直接跟那個政委交了底，說我從小就成了黑戶，父母早沒了，四處流浪。結果人家讓那個伊維亞的領事出面，給我弄了個臨時旅行證。還說等回國了，幫我查最早的原始戶籍，把戶口給恢復了……」
羅森看著老周那副高興樣，心裡門兒清。這老小子漂泊了大半輩子，在非洲這片爛泥潭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，也開始想家了，想落葉歸根的事情了。
但這事兒哪有那麼容易。且不說幾十年前的原始戶籍還能不能從故紙堆裡翻出來，單說老周在非洲跟叛軍搗鼓的那些擦邊生意，回國一審查絕對露餡。
他那個「賣假髮商人」的偽裝，糊弄普通人還行，在情報人員的篩子面前根本不夠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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