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乎是因為連心裡最大的隱秘已經揭露，便再也沒有什麼可隱瞞的了。紅燭抬起眼，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，最後落在單孤刀身上，嘴角扯出一個弧度，說不清是笑還是嘲諷。
“你想知道一切，那我就說給你聽。”紅燭笑了一下，那笑容裡有說不出的苦澀。
“最初我被他母親賣給了青樓，巧合之下我來到了島上，幫著玉樓春解決了兩個麻煩之後我成了他的女人，之後不到半年我就成了女宅的女管事，手裡有了人，也有了權。”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快意，“站穩腳跟之後我利用玉樓春的人，弄死了那兩個女人。”
“她們死的時候，我很高興。”紅燭的嘴角彎著，眼裡卻沒有笑意，“我以為仇報了，就可以重新開始過日子了。可老天爺不給我這個機會，慕容金來了。”
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，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，“他跟著一個被邀請的客人上了島，在宴席上看到了我，他沒有認出我是誰，他只當我是女宅的一個普通管事，便向玉樓春要了我。玉樓春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，並沒有拒絕。”
紅燭的指甲又嵌進了掌心，但她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，聲音依然平靜。
“他把我留在身邊伺候他，在女宅的那幾天，我夜夜都想殺了他，但我忍住了。因為我發現，玉樓春看上了慕容家的家產。慕容金是慕容家唯一的繼承人，如果他能被控制在手裡，慕容家的錢就會源源不斷地流進玉樓春的口袋。”
“所以，我給慕容金下了藥。”紅燭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，“那種藥不會要他的命，但會讓他越來越依賴我，越來越離不開這座島。每次藥效發作的時候，他就會變得渾渾噩噩，什麼都不知道。玉樓春趁他神志不清的時候，讓他簽了許多契約，把慕容家的大半家產都轉到了自己名下。”
“去年一年裡，慕容金往島上送的錢，少說也有幾十萬兩。”
院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紅燭看著單孤刀，笑了笑：“你想知道的，我都說了。還有什麼想問的嗎？”
單孤刀張了張嘴，看著其他人不贊同的目光嘴裡發苦，他就是想知道沙海慕容金的兇手而已！
施文站在一旁，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。他想罵紅燭，可想到她遭遇的那些事，又罵不出口。他想替慕容金說幾句話，可慕容金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。最終撓了撓頭，轉頭閉嘴，開始數樹上的葉子。
李蓮花一直沉默著，他看著紅燭，目光平靜。這個女人就算認罪了也在博取同情，誠然，慕容金、玉樓春還有女宅裡的護衛、管家都該死，那他們這些被請來的客人呢？之前要不是有寧玉在他們也是凶多吉少的下場，可她這些話一說，他們心裡的那點怒氣也沒剩多少了，甚至還會很同情她。
看單孤刀沒有繼續問，紅燭冷笑一聲，她知道這人攔住她們除了想知道真相外，更多的是因為剛剛差點被害死而憤怒，或許還有看到她們拿了玉樓春的錢財而心生貪婪。
索性直接攤牌，或許這樣能讓姐妹們有個活路。
“至於女宅裡失蹤的那些護衛，你們把他們打傷之後，他們沒了反抗的能力，我便讓人給他們端了下了毒的茶。他們喝了，就死了，我讓姑娘們把屍體抬到崖底，扔進了象谷花田裡。”
“還有崖底那些種花的人，我用玉樓春的名義，讓一個護衛去殺了他們，之後那個護衛毒發後自己也死在了那裡。那些火油也都是那個護衛放的，他以為自己是在替玉樓春消滅證據，所以做的速度很快。”
“我本來打算把你們和玉樓春一起燒死在下面，你們死了，就沒人知道島上的秘密；玉樓春死了，我們就自由了。”她說著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自嘲，“我算好了一切，唯獨沒算到你們能活著出來。”
“可我們是在查案，若是你之前把真相說出來，我們會為你做主的！”施文表示不理解，明明可以查案的人就在眼前，她怎麼還要殺他們呢？
“那你們會殺了玉樓春嗎？會殺了劉管家嗎？還是會殺了那些護衛？”紅燭臉上帶著諷刺的笑，“你們不會，能做的最多不過把他們帶走，可之後呢？”
之後他們會被放出來，至少玉樓春一定會被放出來，那時她們全都難逃一死。紅燭沒有繼續辯解，也沒有求饒，只是坐在地上，像是已經做好了承受一切的準備。
“毒是我找來的，”碧凰忽然開口，聲音發顫，“那些護衛是我殺的，不關紅燭的事。”
“毒是我下的！”另一個年輕女子站出來，聲音還帶著哭腔，但眼神很堅定。
“火箭是我射的！”
“人是我扔下崖的！”
一個接一個的姑娘站出來，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攬。她們的聲音此起彼伏，有的在發抖，有的在哭，但沒有一個人退縮。
紅燭的眼眶又紅了，但她咬著唇，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你們都閉嘴。”她的聲音不大，但所有姑娘都安靜了，“這些事是我做的，跟你們沒關係。你們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“紅燭姐——”
“我說了，閉嘴。”
寧玉看著這一幕，轉身看向單孤刀：“單公子，你想怎麼處理？”
單孤刀愣了一下：“我？”
“你一直在追問真相，”寧玉看著他，“我以為你想替玉樓春和慕容金討個公道的。”
單孤刀的臉扭曲了一下，隨即搖頭：“我不是這個意思，我只是……覺得這件事應該問清楚。”
“所以呢？你要把這些姑娘都抓起來嗎，送到官府？還是就地正法？”
單孤刀被問住了。他看了一眼那些姑娘，她們有的還在哭，有的已經擦乾了眼淚，用一種倔強的、不屈的眼神看著他。那眼神讓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在街頭流浪的日子，也是這樣的眼神，不服輸，不怕死。
“我跟玉樓春不是朋友。”他說，“我只是……被請來做客的。”
寧玉看著他，忽然笑了，“那就好辦了。”
她轉身看向李蓮花：“蓮花，交給你了。”
李蓮花點了點頭，從袖中取出一支菸花，走到院子中央，對準天空。
“咻——啪！”一道紅色的訊號彈在天空中炸開，在鳳凰花的映襯下格外醒目。
“四顧門的人就在附近，”李蓮花收起煙花管，看向紅燭和那些姑娘，“你們先不要走，等他們來了，會把你們安頓好。”
紅燭愣了一下：“你不抓我們？”
“抓你們做什麼？”李蓮花看著她，“你們是被逼的，沈玉章的死，不是你的錯。”
至於其他人，死不足惜，他才懶得管。四顧門是為了無辜之人伸張正義的，不是替作惡之徒報仇的。
紅燭沉終於點了點頭，“多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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