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她的聲音沙啞，帶著痛苦，“是我殺了沈玉章。”
施文瞪大了眼睛：“你——”
紅燭抬起頭，眼淚從臉頰滑落，但她的聲音沒有抖，“與其在痛苦中備受折磨，死亡對於他來說才是解脫。”
紅燭深吸一口氣，緩緩開口。
“我是三年前被賣到這座島上，和我一起被送來的，還有很多女孩子。玉樓春把我們關在這裡，逼我們做一些……不願意做的事。為了達到要求他制定了極為嚴苛的要求，我們的一舉一動全都被監視著，稍有不對便會受到極為殘忍的責罰。”
具體的責罰是什麼她沒有說出來，但只看那些被他們打傷的護衛全部失蹤就知道還有有什麼。
紅燭說著，聲音開始發抖，但還是堅持說了下去。
“因為……表現好，和幫他控制了慕容金，一年前我成了新一任的女管事， 我找到機會將一個裝了求救紙條的小瓶子塞進魚腹中，之後將魚扔進了後山瀑布下的水潭裡。”
“或許是巧合，那條魚被沈玉章抓到，他發現了我的求救紙條。”
紅燭的眼淚流得更兇了，但她的嘴角卻彎了起來，像是在笑。
“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，他收到紙條之後，花了大半年的時間，找到了這座島。他易容成了一個被漫山紅宴邀請的客人混了進來，按照設定好的暗號找到了我，問明瞭島上的情況。我告訴了他我知道的一切，包括玉樓春逼我們做的事，還有他在這裡種象谷花、製毒販賣的事。”
“沈少俠說，他會想辦法救我們出去。他說他在江湖上有一些朋友，等他把證據收集齊了，就帶人來把這座島端了。”
紅燭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，“可是他太急切了，在調查的時候被發現了。玉樓春的人在他的房間裡搜到了他畫的島上地形圖，還有他寫的關於象谷花田的記錄。玉樓春不相信有人會平白無故的調查他，於是他把沈少俠關進了地牢，天天審問他，問他還有誰參與了這件事，訊息傳給了誰。”
“沈少俠什麼都沒有說。”紅燭的眼淚滴在地上，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水漬。
“玉樓春折磨了他很久，甚至還給他喂那種讓人上癮的藥，沈少俠被折磨得不成人形。沒過幾天你們就來了，玉樓春忙著觀察你們選定新的合作目標，我便找到了機會進了地牢。”紅燭的聲音終於開始發抖，“我是來救他的，可他說……他說‘紅燭，殺了我吧，我活不了了’。”
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鳳凰樹的聲音。
“我不肯，我和他說這次玉樓春請的客人中就有他曾經提到過的李門主，我會去求李門主的，”紅燭哽咽著，“可他堅持不住了，而且他也不想成為被藥控制的傀儡，不如死得痛快一點。他還說，他的死會成為一個引子，會有人來查，會有人發現這座島上的秘密。”
“所以他讓我在他的身上留下線索，他讓我在他腰側刻上玉樓春的名字，還讓我留下象谷花的花瓣。他說這樣，看到屍體的人才會重視。”
紅燭抬起頭，淚眼模糊地看著眾人，“那棵樹周圍沒有特別明顯的痕跡，是因為他是自己從地牢走到那棵樹下的，那個血手印也是他自己留下的，李門主發現的指甲和斷指也是他自己動手的，他說這樣，你們就會覺得不對勁，就會往下挖。而我只要在玉樓春身邊吹吹枕頭風，讓他帶你們去看鳳凰花就行了。”
全場死寂。
施文的眼眶紅了，拳頭攥得咯咯響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李蓮花閉了閉眼，自覺地玉樓春就那麼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了。
寧玉走到紅燭面前，看著她，“他心口的致命傷是你做的？”
紅燭點頭。
“他讓你殺的？”
紅燭又點頭，眼淚流得更兇了。
“他死之前，說了什麼？”
“他說，”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，恍惚中好像又看到了那張臉，“‘我們都是好姑娘，讓我們以後……好好活著。’”
紅燭說完這句話，再也撐不住了，跌坐在地上，雙手捂著臉無聲地哭了起來。碧凰跪下去，抱住她眼淚也止不住的流。那些年輕的女子一個接一個哭聲連成一片，在鳳凰樹的紅花下回蕩。
施文一拳砸在院牆上，指節破了皮，血流了出來，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，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什麼。
李蓮花走到寧玉身邊，握住她的手，寧玉沒有說話，只是回握住他。
過了很久，久到鳳凰樹上的花瓣被風吹落了一層，鋪滿了院子，姑娘們的哭聲漸漸小了。
寧玉鬆開李蓮花的手，走到紅燭面前，“你們都起來吧，這座島上的事，已經結束了。玉樓春死了，象谷花田也沒了，你們自由了想去哪裡就去哪裡，沒有人會再關著你們。”
碧凰抬起頭，看著寧玉，眼中滿是不可置信，這是要她們離開？
紅燭抬起頭，眼睛哭得紅腫。她從地上站起來，剛要行禮單孤刀再次開口，“沈少俠的事，錯不在你們，女宅的這些人也罪有應得，可慕容公子呢？”
寧玉：……
不是，就你長嘴了怎的？
紅燭身子一僵，臉上的表情都要維持不住了，看著單孤刀眼神平靜的看著自己的樣子，無奈苦笑一聲。她從袖中掏出帕子，將臉上的淚擦乾，用手扶了扶自己的髮髻在抬眼臉上一片冰寒，好像剛剛那個命運悽慘的可憐小白花瞬間變成了會食人的霸王花。
“你猜的沒錯，他也是我殺的，”她說著還笑了笑，臉上滿是快意，“他是我這一生悲劇的源頭，是我家滅門兇手的兒子，我怎麼就不能殺他！呵呵呵呵，說不定這個時候他已經和自己的母親、表妹團聚了呢。”
紅燭說著突然惡狠狠的看向角落慕容金的屍體，“只因慕容金要娶我，他表妹便讓我一夜之間家破人亡，而他的母親幫忙掃清了所有證據。甚至再見時我只是換了個名字，他便認不出來，還……同我歡好。”
說到最後紅燭眼中一片猩紅，指甲扣進肉裡，鮮紅的血珠滴滴答答的落了一地，與鳳凰樹上隨風飄落的紅花混在一起，刺目耀眼，卻不忍多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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