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國公府。
平寧郡主從外面回來，進了二門便覺得哪裡不對勁。廊下站著一個灑掃的女使，臉頰一側竟然溜了頭髮。
郡主的腳步頓住，跟在後頭的嬤嬤順著她的目光一看，心裡咯噔一下，還沒來得及開口，郡主已經冷笑出聲，“這府裡，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女使，清白身份不要偏要做青樓妓子般的打扮，可見是個不安分的。”
一句話把廊下的女使嚇得面如土色，她撲通跪倒在地連連求饒。
平寧郡主卻沒有看她，只對身邊的嬤嬤丟下一句：“發賣了去。”
嬤嬤不敢多言，低頭應了。
平寧郡主徑自穿過迴廊，走了幾步，忽然停下來，目光掃過院中那些低眉順眼的女使們，“我不管你們心裡揣著什麼心思，記住了，這裡是齊國公府，不是你們攀高枝兒的地方。誰要是不安分，方才那個就是下場。”
院裡鴉雀無聲，那些女使們一個個低著頭，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。
平寧郡主這才滿意地提步，往齊衡的書房走去。
書房裡，齊衡正捧著一本書看，只是半天這書頁也沒翻過一頁，他的目光虛虛地落在字行之間，心思卻不知飄到了哪裡。不為站在一旁磨墨，看著他家公子那副神遊天外的樣子，心裡嘆氣。
“元若。”
平寧郡主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齊衡猛地回過神，連忙起身整了整衣襟。平寧郡主推門進來，見書案上攤著書，兒子規規矩矩地站著，臉上露出幾分滿意之色。
她在椅子上坐下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，看似隨意地問道：“這段時間在盛家書塾讀書，可還習慣？”
齊衡心頭一動，覺得這是個好機會，便笑著湊上前：“母親，兒子一切都好，只是在盛家多有叨擾，心裡過意不去。改日母親若有空，不如與兒子一同去拜訪盛家老太太，也算是謝過人家的款待。”
郡主放下茶盞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父親前幾日已經去過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元若，”平寧郡主打斷他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，“咱們齊家是國公府，盛家不過是個五品官。你父親親自登門已是給了天大的臉面，再去就不妥了。頻繁往來，反倒讓盛家不自在。”
齊衡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，可對上母親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平寧郡主看著他這樣，覺得自己剛剛語氣太過冷硬，臉上露出一抹笑來，笑容溫和，齊衡卻沒發現她眼底並沒有笑意：“元若，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母親？”
齊衡心頭一緊，面上卻撐住了，搖頭道：“母親多慮了，兒子只是覺得在人家府上讀書，理當登門道謝罷了。”
“這樣就好，你是齊國公府唯一的繼承人，你父親和我對你寄予厚望。明年就是科考之年，你的心思該一定要放在讀書上，不要讓旁的雜事分了你的心神。”
齊衡垂下眼睛，低低應了一聲：“是。”
看他這樣，平寧郡主也沒再追問，關心兩句便起身離開，只是臨走時叫走了不為。
不為的臉色微微一白，看了齊衡一眼，低著頭跟了出去。
偏廳裡，平寧郡主坐在上首，他看著跪在下面的不為，“說吧，元若在盛家都見了什麼特別的人，說了什麼話，一樁一件，說清楚。”
不為的腦子飛快地轉著，嘴上卻沒有半分遲疑：“回郡主，公子每日去盛家書塾讀書，散學便回，從不在外逗留。莊先生對公子很是器重，常誇公子文章寫得好。公子與盛家大公子長柏交好，二人時常切磋學問，旁的……旁的就沒什麼了。”
郡主沒有說話，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偏廳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芯燃燒的細微聲響，不為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。
“你倒是忠心。”平寧郡主終於開了口，不為卻辨不出她此時的喜怒，“也罷，主子身邊總要有幾個忠心的奴才。不為，元若吩咐的事，你該仔細的辦，不該做的要及時勸阻，有事也要及時報與本郡主知曉，若是元若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，你瞞著不報，到時候別怪本郡主不留情面打殺了你。”
“不為不敢，不為一定盡心伺候小公爺。”
“行了，下去吧。”平寧郡主沒有為難他，走到門口時，丟下一句話，“讓公子好好準備科考，旁的事不要太操心。”
不為跪在地上，聽著郡主的腳步聲漸漸遠去，這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，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溼透了。
屋裡只剩下平寧郡主一個人，她靠在椅背上，眉頭微微蹙起，不為說不出什麼，看來還沒有什麼發展，她得想個辦法斷了他這心思。
第二日，盛府。
盛老太太請來的這位孔嬤嬤是宮裡的老人，見識過大風大浪，規矩禮儀那是刻在骨子裡的。她今年五十多歲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穿著一身絳紫色的褙子，面容清瘦，目光銳利，周身的氣派比許多官家太太還要足。
王若弗一大早便帶著如蘭和明蘭在門口候著了，墨蘭也站在如蘭身後，笑意盈盈的看著。
“嬤嬤一路辛苦。”王若弗滿臉堆笑，親自上前攙扶。
“大娘子客氣了。”
一行人到了正廳，客套兩句，孔嬤嬤的目光在幾個姑娘身上掃了一圈，心裡便有了數。
大娘子身邊那個圓臉的，眼神靈動，舉止大方，一看就是被寵的有些嬌憨，只是坐不住，規矩上差了些。
旁邊那個穿湖藍色褙子的，生得標緻，笑容得體，行禮問安樣樣到位，可她看人的時候，眼珠子轉得太快，心思怕是比規矩多。
倒是最邊上那個小姑娘，安安靜靜地坐著，既不東張西望，也不刻意表現，手上的動作乾淨利落，行禮的時候不多不少恰到好處。目前為止一句話都沒多說，可她在門口時第一個注意到的就是她。
孔嬤嬤不免多看了她一眼，明蘭察覺到了，微微抬眸對她淺淺一笑，又垂下眼睛，半點都不惹眼，可偏偏這是她最無法忽視的一個。
孔嬤嬤在心裡暗暗點了下頭，不愧是盛老太太親自教導的，哪怕在低調這身氣派也是藏不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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