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盛紘下職回來直接來了葳蕤軒,王若弗正在吩咐丫鬟準備明日上課要用的東西,見他進來,也沒起身,只淡淡說了句:“主君回來了。”
盛紘在桌邊坐下,咳嗽了一聲:“明兒開始學規矩,如蘭的東西都備齊了吧?”
“備齊了。”
“那墨兒的……”
王若弗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,手裡的帕子被她攥得緊緊的,“墨蘭的東西自有她小娘準備,就像是汀蘭築那邊就是明蘭自己準備的,林棲閣又不是沒有銀子,憑什麼要我操心?”
盛紘的眉頭皺了起來:“你是大娘子,闔府上下的事都該你操心,幾個姑娘的用度本來就該你分配,怎麼就分起彼此來了?”
“我分彼此?”王若弗猛地站起來,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幾度,“主君說我分彼此?前幾日墨蘭陷害如蘭老爺不罰她,反倒打瞭如蘭十幾手板,那時候主君怎麼不說分彼此?如蘭的手腫了好幾天,連筷子都拿不穩,主君心疼過沒有?”
盛紘的臉色也難看起來:“那是如蘭自己闖的禍,怎麼又扯到墨兒身上了?”
“我扯?”王若弗冷笑一聲,氣的恨不得抽他幾個嘴巴子,“主君心裡就只有林棲閣那個賤婢養的東西!我告訴你盛紘,墨蘭的東西我不會管,也不該我管!她能耐大,讓她自己折騰去!”
“你——!”盛紘霍然站起,指著王若弗的手指都在發抖,“你簡直不可理喻!”
“我不可理喻?你寵妾滅妻,把個庶女捧上天,把嫡女踩在腳底下,你才不可理喻!”
兩人吵得不可開交,最後還是劉媽媽硬著頭皮進來勸,說是老太太那邊該歇息了別驚動了老人家,盛紘這才冷哼一聲,拂袖而去。
王若弗跌坐在椅子上,氣的直捶大腿,如蘭從裡間探出頭來,見她這樣忙走過來抱住她的胳膊,“娘,你彆氣,爹爹不是一直這樣嗎,像明蘭說的,咱們守好自己的東西過自己的日子就好。”
王若弗被她說的差點掉下眼淚,本以為林噙霜病了盛紘就能收斂一點,沒想到還是這麼護著墨蘭,明蘭那丫頭怎麼不直接把人毒死呢。
王若弗心裡暗罵了幾句,趕緊調整好心情,和如蘭講一些自己知道的規矩,好讓如蘭明天能給孔嬤嬤留個好印象。
第二日一早,三個姑娘準時到了上課的偏廳。
孔嬤嬤已經在了,她端坐在上首,面前的案上擺著茶具和幾本薄冊子。
墨蘭來得最早,帶的東西也最多,她東西整整齊齊地擺在案上,看起來很是鄭重。
如蘭進來,看見墨蘭那一堆東西撇了撇嘴,把自己的東西往桌上一放,動靜大得整個屋子都能聽見。戳了戳如蘭的後腰,提醒她收斂一點,這孔嬤嬤之後還不知道會去哪家教規矩,要是一歪嘴說了什麼,如蘭還要不要名聲了。
如蘭捏住了明蘭的手,拉著她走到另一邊,和她一起擺放筆墨紙硯,這回卻輕了許多。
明蘭看她這樣笑了笑,如蘭這丫頭不犯渾的時候還是很可愛的。和盛長柏因為她長的好,覺得有利可圖才對她親近不同,如蘭喜歡和她玩單純是覺得她厲害。如蘭常常把她這個妹妹當姐姐看,一遇到難事了就來找她訴苦求安慰,對她的感情比華蘭還要深一些。
就是那張嘴像極了王大娘子,不怎麼會說話,墨蘭在一激說話更是難聽。就因為這個明蘭這幾年沒少收到這丫頭明裡暗裡的小禮物,不用說都知道那是道歉用的。
孔嬤嬤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沒有說什麼,清了清嗓子,開始上課。
“今日先講行禮。”
她從最基本的站姿、坐姿、行禮的深淺、請安的時機,一樣一樣地講,講完了示範,示範完了讓姑娘們跟著做。
墨蘭學得最認真,每一個動作都力求標準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孔嬤嬤,生怕漏了哪個細節。
如蘭學得最痛苦,站要站得直,坐要坐得端,行禮的時候腰彎多深都有講究,她每做一個動作都覺得渾身不自在,但好在因為王大娘子,她學的速度也不慢。
明蘭這就更不是問題了,孔嬤嬤示範一遍,她就能做到,只不過為了耳邊的清淨,她特意放慢了速度,每次都是第二個完成。
孔嬤嬤注意到了這個細節,對她不免更多了幾分關注,這一關注就發現了異常。不只是行禮,就是之後的插花、點茶等每一個環節,明蘭幾乎都是這樣永遠是第二個完成的那個。
不爭不搶,不露鋒芒。
晚上,孔嬤嬤被請到壽安堂,與老太太喝茶說話。丫鬟們退出去之後,屋裡只剩下她們兩個人。
“辛苦了,這幾個丫頭怎麼樣?”
孔嬤嬤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,抿了一口,放下杯子才開口道:“四姑娘聰明,學東西快,但心思太重。五姑娘性子直爽,沒什麼壞心眼,但坐不住,不過規矩還是好的,王大娘子教的不錯。”
老太太點了點頭,等著她繼續說。
孔嬤嬤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倒是六姑娘……”
老太太抬起頭,看著她。
“這個孩子,不一般。”孔嬤嬤的目光裡帶著讚許,“她的天分很高可到底高到什麼程度如何,還真無法看透,看她那架勢,六姑娘一定是個有主意的。而且旁人的慢待她不會放在眼裡,說句不該說的,那些人,怕是壓根兒沒被她看在眼裡過。”
還有一句話她沒說,其實在她看來,別說是盛家主君了和王大娘子了,就是盛老太太想要拿捏或者左右她都是辦不到的。那姑娘一看就是有本事有底氣的,但從這兩天聽到的訊息以及盛家這些人的態度來看,她的底氣和本事盛家人或許還不知道。
這就有意思了,不過她可不打算管這些。
老太太怔了怔,是啊,明蘭那孩子,看著溫順乖巧,骨子裡卻比誰都傲。她看得上的,掏心掏肺地對你好;看不上的,連個眼神都懶得多給。
老太太嘆了口氣,她能不知道明蘭的本事嗎?別看現在盛家是大娘子掌家,可家裡的下人就沒有人敢違逆明蘭的命令,就連盛紘身邊的東榮也一樣。
老太太想起明蘭說的那句“這盛家除了祖母,誰的話我都不會往心裡去”,心裡又酸又暖。
孔嬤嬤看了她一眼,繼續道:“你呀,也別操心了,那姑娘看起來不是個不孝的,你都一把年紀了也該享享福了。她這樣的人,不管將來如何,過得都不會差。”
“我還能撐幾年,你不知道,她那個父親是個自私的,王大娘子也不管庶女,我要是不替她想想,到了年紀她說不定會被嫁到什麼樣的人家裡去呢。”
“你不必擔心。”孔嬤嬤打斷了她的話,聲音溫和卻篤定,“她應該有自己的打算,你要是亂來說不定還會給她添麻煩。”
盛老太太點頭,不幫著謀劃是不可能的,不過她做事之前可以和明蘭說一下,免得壞了她的事。
窗外,月光如水,照著壽安堂的屋簷,也照著汀蘭築的竹影。
明蘭坐在窗前,聽小丫頭複述兩個老太太的對話,微微點頭,這孔嬤嬤不愧是宮裡出來的人,就是懂得分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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