葳蕤軒裡，王若弗從如蘭那回來，一進門便又笑了出來。
“劉媽媽，你聽見沒有？孔嬤嬤臨走時說的那句話：‘寵妾有度，方可家宅平安’，嘖嘖嘖，這不就是明著說給主君聽的嗎？只要一想主君那時的臉色，我這心裡就暢快！”
劉媽媽笑著把茶端給她：“大娘子今日可是出了氣了。”
王若弗接過茶杯，喝了一大口，放下杯子時臉上的笑意淡了些：“出什麼氣？林噙霜都病成那樣了，他心裡還是隻有她。今日孔嬤嬤說了那麼重的話，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，我還以為他能醒悟一二，結果呢？長楓一來，說什麼他小娘哭得快暈過去了，他二話不說就走了，連句交代都沒有。”
劉媽媽嘆了口氣，壓低了聲音：“大娘子，說句不好聽的，那位如今病成那樣，也算報應了。您且寬寬心，再等幾年，四姑娘嫁出去了，您就徹底眼不見為淨了。”
王若弗哼了一聲，左右看了看屋裡沒有旁人，才湊近了劉媽媽，壓低聲音問：“你說，林小娘那病……到底能不能好了？”
劉媽媽也壓低了聲音，幾乎是用氣聲在說話：“大娘子，奴婢打聽過，她今年用人參的量比去年少了一些，可上個月身上又添了別的毛病，藥方子里加了好些下火的藥材。這病根怕是去不掉了，能吊著命就不錯了。”
王若弗眼珠轉了轉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她是不是又哪裡惹了明蘭那丫頭？”
劉媽媽一愣：“大娘子怎麼忽然這麼問？”
“她這病來得蹊蹺。”王若弗端起茶杯，若有所思，“病了這麼幾年，時好時壞的，大夫也看不出個所以然。我就琢磨著，這府裡有這本事的人，除了老太太，也就明蘭那丫頭了。”
劉媽媽沒有接話，王若弗也不需要她接，自顧自地說了下去。
“不過這都是她自己作孽，當年害了衛小娘不夠，來汴京城還想欺負人家孩子，如今被人家閨女收拾了，也是活該。”
劉媽媽附和著，兩人又蛐蛐了幾句，才各自睡下。
孔嬤嬤的話還是很有作用的，之後的幾日墨蘭雖然還是請教最多的那個，但並不回像之前那樣將孔嬤嬤的時間全都佔去，如蘭雖還看不慣她，但也消停了下來，三人便安安生生的學到了孔嬤嬤告辭離開。
盛老太太帶著王若弗和三個孫女親自送到門口，又備了好些土儀讓孔嬤嬤帶回去。馬車軲轆軋過青石板，漸漸遠了。
三位姑娘一時之間到閒了下來，只是盛紘不發話，她們也不敢亂來，只能等訊息，看看她們下一步要做什麼。畢竟她們的年紀也大了些，沒有主君的話，她們還真不敢直接回去上課。
明蘭沒有那麼多的想法，莊學究確實是一位大儒，可他教的那些東西，明蘭是真的不感興趣。索性趁著這段時間留在汀蘭築偷懶，順道聯絡下張玄奇和張瑞清，讓他倆想個辦法讓官家賜婚，她在盛家有點待夠了。
晚間盛紘下職直接來了壽安堂，老太太讓人端了茶來，母子倆對坐喝茶，又客套了幾句，盛紘開將目的道來。
“母親，”他坐在下首，神態恭敬，“兒子想跟您商量個事，如今孔嬤嬤也走了，幾個丫頭的規矩也學得差不多了，是不是該讓她們回書塾上課了？莊先生學問好，她們跟著多讀些書，總沒壞處。”
老太太端著茶杯，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浮沫，抿了一口，才慢悠悠地開口：“這事不急，我再想想。”
盛紘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對上老太太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，到底沒敢催。他又坐了一會兒，說了幾句閒話，便起身告辭了。
他一走，老太太便讓人去叫明蘭。
她方才根本沒走，聽到祖母要找她，直接從屏風後面繞出來。老太太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微彎了彎，隨即又板起臉來。
“你都聽見了，你父親想讓你們回書塾讀書，你說呢？”
“祖母，孫女想回去。”她是不想回去的，但她要是不去，祖母一定有法子攔著盛家的另外兩個姑娘，她可不想壞了她們的前程。
老太太端起茶杯，語氣淡淡的，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：“女孩子家，識幾個字就不錯了，讀那麼多書做什麼？又不用考功名。”
明蘭知道老太太這是在套她的話，她在這個家裡待了這麼多年，太清楚老太太的性子了。老太太比誰都看重讀書這件事，否則當初也不會態度那麼強硬的把她一起送去書塾。
這會子說這種話，無非是想聽她說出點什麼來。
“祖母這話，孫女不敢苟同。”明蘭抬起頭，目光清亮，“常有人說‘女子無才便是德’，說什麼讀書多了心就野了，不好相與。可孫女冷眼瞧著，說這些話的人，不過是怕女子讀了書、長了見識，就不肯安分守己地任人擺佈了。若讀書當真無用，那些富貴人家何必還要花大把銀子請先生，讓自家的女兒受苦受累地去上學塾？”
老太太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，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笑意，又飛快地壓了下去。
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擱，故意板著臉：“你這丫頭，膽子不小，連那些聖賢的話都敢駁？”
明蘭嘻嘻一笑，湊過去抱住老太太的胳膊：“孫女哪敢駁聖賢的話，孫女只是說自己的心裡話。祖母若是覺得孫女說得不對，那孫女就不去書塾了，在家陪祖母說話解悶，好不好？”
老太太被她這副無賴樣氣笑了，伸手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：“行了行了，別裝了。你想去就去，我又沒說不讓你去。”
明蘭嘿嘿笑了兩聲，抱著老太太的胳膊搖了搖。
老太太被她晃得頭暈，抽出手來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，這才慢悠悠地說：“不過你父親那邊，我再拖他幾日。林噙霜和墨蘭不是著急嗎？讓她們急一急也好。”
明蘭忍不住笑了，祖母也是惡趣味，得找機會就想讓林棲閣不自在。
果然，過了兩日，盛紘又來了壽安堂，這回老太太“勉為其難”地答應了。
訊息傳到林棲閣，墨蘭喜得差點跳起來，林噙霜也鬆了口氣，靠在枕頭上，嘴角總算有了點笑意。
只有如蘭不太高興，她好不容易清靜了幾日，又要回去上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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