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蝶就是當年伺候你小娘的那個丫鬟，後來被人誣陷偷了東西，趕了出去。”衛姨媽的聲音有些發緊，“她說她從來沒有拿過府裡一分一毫，那些東西是有人故意放在她屋裡的。”
明蘭轉過頭，看著黑暗中衛姨媽的輪廓。
“我思來想去，當年你小娘懷著孩子，好好的怎麼就難產了呢？你小娘走了之後，誰得了好處，誰最容不下她？”衛姨媽的聲音顫抖起來，帶著壓抑的憤怒和悲傷，“明丫頭，我懷疑是你那個林小娘害死了你小娘！她把小蝶趕出了盛家，你小娘身邊沒了得用的人，可不就落在林小娘手裡了嗎。”
明蘭心裡嘆氣，這些誰看不出來呢，只是衛小娘那個樣子，當時盛家的人誰都不願意幫她。可這些不能和衛姨媽說，說不通的。衛小娘是不甘心做妾，她就是活著也不會痛快的，可為了衛家她不得不賣身入盛府做妾，這些要是被衛姨媽知道會更愧疚的。
“姨媽，證據呢？”明蘭壓下心中的想法，問道。
衛姨媽被問住了，“我……”
“沒有證據，說什麼都是空的。”明蘭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，“就算有證據，您覺得以盛家主君的性子，他會為了一個已經死了好幾年的不得寵的妾室，去處置他心尖上的林小娘嗎？他不會的，他只會捂住蓋子，把事壓下去。在他看來盛家的名聲比什麼都重要，這種可能會有損盛家顏面的事，他是不會願意露出來的。”
看衛姨媽不甘心的樣子，明蘭握住了她的手，“就算事情壓不住捅了出去，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林小娘被禁足，被冷落一陣子，她膝下兒女雙全，又得盛紘愛重，當年都沒怎麼受罰，時隔這麼多年又能怎麼罰呢？”
“而且捅出這些事的衛家說不定還會遭到打壓，表弟不是已經成了秀才，將來若是在進一步，說不定還能讓盛家提攜一下。”說到這，明蘭話音一轉，“姨媽你還不知道吧，那位林小娘現在還病著，也纏綿病榻好幾年了，盛紘對她也沒之前那麼上心了，她啊，也熬著呢。”
衛姨媽張了張嘴，忽然翻過身來，湊近了明蘭，“明丫頭，你跟我說實話，林小娘的病，是不是你……”
她沒有把話說完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。
明蘭微微笑了一下，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“姨媽，夜深了，睡吧。”
原主的要求是快活的過一輩子，至於這些恩恩怨怨原主一句都沒提，她自然不會給自己找麻煩。所以只要沒人惹到她，她是真的不想管的。尤其是她是真的不喜歡衛小娘，她更欣賞林小娘一些。當然，欣賞歸欣賞，她要是找茬她也是不會客氣的。
衛姨媽雖然沒有得到回答，但心裡也有數了，開心的同時又有點心疼明蘭。她一個小孩子家家的，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，竟然能做到這般。
“明丫頭，你一個人在盛家，要千萬小心，你要是再有個什麼好歹，我怎麼對得起你小娘。”
“姨媽放心，我會好好的。”
衛姨媽輕輕恩了一聲，伸手替明蘭拽了拽被子，閉上眼睛沒一會就睡著了。
次日一早，明蘭讓人特意做了炙羊肉，香氣飄了滿院子。她這回沒有再用銀針試菜，從昨晚的對話來看，明蘭是個有本事的。
吃過早飯，衛姨媽便收拾包袱準備走了。她不是不想多留幾日，只是家裡還有一攤子事，耽擱不得。明蘭讓丹橘準備了一些銀子悄悄地塞進她的包袱裡，又親自送到二門。
“姨媽，路上小心，有什麼難處，就託人帶信來。”她說著又給了她一封信，“姨媽離開前幫我送封信吧，之後會有人幫我送你回去，你一個人趕路我不放心。”
衛姨媽要拒絕但說不過明蘭，只能無奈的答應了，不過等她見到收信的人，便在沒有什麼擔憂了。琉璃閣的大名全大宋就沒有人不知道的，尤其是這琉璃閣的東家還是張神醫的族弟，那張神醫可是官家眼前的紅人，官家的幾個孩子都是因為他才能健康的活到現在。
明蘭能和他們搭上關係，她在沒有不放心的了。
林棲閣裡，林噙霜正靠在床上喝藥。
周娘子掀簾進來，快步走到床邊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小娘，昨天下午衛家的人來了。”
林噙霜的手猛地一抖，藥碗差點摔在地上，她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絲慌亂：“什麼？衛家的人來做什麼？”
“說是來看六姑娘的，只待了一夜，這會兒剛走。”
林噙霜的心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，她把藥碗往旁邊一放，急切地問：“她們說了什麼，有沒有提到……有沒有提到當年的事？”
周娘子搖了搖頭：“打聽不到，汀蘭築那邊口風緊得很，什麼都問不出來。不過奴婢聽門房說，那衛家姨媽離開的時候還帶著包裹，應該是上門打秋風的。”
林噙霜稍稍鬆了口氣，靠在枕頭上，手指死死地攥著被子，“盛明蘭那個小賤人……她都把我害成這樣了，還想怎樣？她還能殺了我不成？”
她咬牙切齒地罵了幾句，聲音卻越來越低，最後變成了含混的呢喃。
周娘子站在一旁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去，讓人盯著汀蘭築。”林噙霜睜開眼睛，目光陰鷙，“看看明蘭今日心情如何，都做了什麼，如果有什麼動靜，立刻來報。”
周娘子應了一聲，匆匆退了出去。
屋裡只剩下林噙霜一個人，她躺在床上，盯著帳頂的流蘇，眼神空洞而茫然。自己的病來得太蹊蹺，她之前雖然總暈，那不過是裝柔弱博取盛紘的同情而已，她身體可好著呢。
可就是從主君那裡搶了明蘭的一匹布料，她當晚就暈了一次，也是自那天開始，她的身體就真的得了弱症，就是走的時間長了都要暈一暈。
她可不信這些和明蘭一點關係都沒有，可她沒有證據。
就像當年衛小娘的死，都能猜到怎麼回事，可沒有人能找到證據。
林噙霜閉上眼睛，也不知道這衛家的人來了之後，她還能不能活。
不過就算是死了，也只能潦草了事了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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