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嫣然出嫁那日，明蘭起了個大早。
送嫁的隊伍從餘家老宅出發，一路吹吹打打往碼頭去。餘嫣然坐在花轎裡，簾子掀開一角，露出一張哭得紅腫的臉。她看見明蘭站在路邊的人群裡，眼淚又掉了下來，隔著簾子朝明蘭這邊張了張嘴，無聲地說了兩個字。
明蘭看懂了，她在說“謝謝”。
明蘭朝她揮了揮手，目送花轎越走越遠，直到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了，才放下手，轉身回了馬車上。
這個姑娘終於擺脫了渣爹和繼母的荼毒，揚州是個好地方，她會喜歡的。
其實餘嫣然這麼快就出嫁還要多謝顧廷燁，這人前段時間看中了一個性格和餘嫣然差不多的姑娘，對方家裡看中侯府的地位，且認為顧廷燁很有可能是下一任侯爺很快就答應了下來。
只是就在媒人上門的前一天，顧廷燁的那個外室朱曼孃親自上門了，又是哭又是求的，當場就把對方的當家主母給氣暈了。就是再想高攀侯府，在那麼多外人面前他們也不得不放棄了這門婚事。
家裡還有人當官，這臉還是得要一要的。
這件事傳開後餘老太師‘聽說’了女方的性子，還‘聽說’到顧廷燁一直在找這樣的姑娘當大娘子，擔心這個混不吝的上門，和親家通了書信就把婚事提前了。
這回餘嫣然名聲無礙，老太師還在，想來婚後應該過得還不錯。
回城的路上，街道比來時擁擠了些。明蘭掀開車簾往外看，遠遠瞧見顧廷燁縱馬疾馳而來。他神色焦急，額頭上全是汗，一副火燒眉毛的樣子。
他看見了明蘭的馬車，猛地勒住馬，差點從馬背上翻下來。
“六姑娘！”他調轉馬頭走到馬車旁，“六妹妹，求你幫個忙！我父親病危，還請你幫忙讓張御醫出診，只要他肯來，什麼條件我都答應！”
明蘭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多做猶豫：“你直接去找他，跟他說我在侯府門前等你們。”
顧廷燁怔了一瞬，眼眶竟然有些發紅，他沒想到她就這麼容易就答應了。要知道緋淵在義診之外的時間是不會輕易出診的，他都做好跪求的準備了。
顧廷燁用力拱了拱手，轉身上馬，朝緋淵的住處疾馳而去。
明蘭放下車簾，想到剛剛顧廷燁紅了的眼眶，有些可惜，“不逛了，直接去寧遠侯府吧，不用靠太近遠遠的停下就好。”
馬車調了個方向，往侯府方向駛去。
明蘭到的時候，侯府門口一切正常，不過很快就鬧成了一團。
顧廷燁和緋淵騎馬趕到卻被侯府的侍衛攔在大門外，顧廷燁心急如焚，二話不說便要硬闖，幾個侍衛上前阻攔，他一把甩開，與人動起手來。
緋淵有些煩躁，這些人真是不知所謂，當即也出手幫忙踹飛了兩個侍衛。
“住手！顧廷燁你瘋了！”侯府大門裡走出一個人來，正是顧家大郎顧廷煜。
他眼睛餘光看到了一邊的張玄奇，心中一沉，慘白的面色更加難看了幾分，嘴唇都快沒有血色了。
他扶著小廝的手臂站在臺階上，盯著顧廷燁的目光裡滿是厭惡，“父親病著，你在外頭喝酒尋歡，如今又闖回來鬧事，你還嫌顧家的臉丟得不夠？”
顧廷燁一拳打倒一個侍衛，轉頭看著他，胸膛劇烈起伏：“大哥，我沒喝酒！是母親讓我去請太醫的！我請了張御醫來，你快讓我進去看看父親！”
顧廷煜冷笑一聲，正要開口，門內又走出一個人來。
小秦氏穿著一身絳紫色衣裳，眼睛紅腫，手裡捏著帕子，哭得像是站都站不穩了。她走到門口，先是看了一眼顧廷燁，又看了一眼緋淵，眼淚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顧廷燁，你怎麼還有臉回來？”
顧廷燁愣住了：“母親，您這是什麼意思，是您讓我去請太醫的啊！”
小秦氏忽然抬起頭，一雙淚眼裡帶著幾分凌厲，聲音驟然拔高：“我什麼時候讓你去請太醫了？你父親病重，我整日守在床前，哪裡顧得上打發你？你在外頭喝酒胡鬧也就罷了，如今連這樣的話都編得出來！你父親剛剛已經去了，哪裡還用得著太醫，顧廷燁，你太讓我失望了！”
顧廷燁的臉一下子白了，“怎麼會，剛剛父親還……”
還在罵他！
不過這話沒有說完就被緋淵打斷了，這人之後還是要用一用的，這話要是出口就太麻煩了。
“既然張某已經來了，不如讓在下進去看看如何？”
小秦氏看著緋淵，一副你竟然和顧廷燁是一夥兒的表情，也不回話就拿著帕子嗚嗚的哭。
緋淵看向顧廷煜，正要開口侯府門裡又湧出幾個人來，看也不看緋淵，七嘴八舌地就罵開了：“顧廷燁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！你父親被你氣死了你還在外頭喝酒！”
“平日裡就數你最不省心，如今連孝道都不顧了！”
“滾出去！顧家沒有你這樣的子孫！”
顧廷燁站在門口，被那些話劈頭蓋臉地砸下來，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。他轉過頭，看著那些曾經對他笑過、誇過他、給過他糖吃的面孔，忽然覺得無比陌生。
他轉頭看向小秦氏，此時還有什麼不明白的？
“這些年……我以為我至少還有母親疼愛，可……到頭來不過是一場戲！”
那些年，她在他闖禍之後替他遮掩、替他求情，在他犯錯之後替他圓場、替他說話，原來不是因為她心疼他，是因為她想讓他爛得更快一些。
顧廷煜站在臺階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語氣冷淡得像在宣讀一道判決：“父親臨終前說了，讓你滾出顧家，從今往後，顧家沒有你這個人。”
顧廷燁不理會顧廷煜只看著小秦氏，這個自己真心當做母親的人，可往日裡溫柔的母親如今看向他的眼神讓他渾身發寒。
他緩緩地跪了下去，朝著大門的方向，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。
緋淵讓顧廷燁的小廝石頭將人帶走去，轉頭看了一眼門口哭天抹淚的小秦氏，嘖了一聲，沒有多說什麼，拉住韁繩轉身離開。
小秦氏那眼神，哎呀，這是得多恨他啊？
聽到噠噠的馬蹄聲，車窗簾掀開一角，明蘭朝緋淵招了招手。
緋淵翻身下馬，上了馬車，車簾放下來，將外頭的喧囂徹底隔絕。
“都看見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覺得怎麼樣？”
緋淵靠坐在車壁上，想了想，給出了一個認真的評價：“小秦氏相當有潛力啊，就是比起之前的某些A級也是半點不差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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