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春來早，桃花還沒開滿枝頭，吳大娘子遞帖子的時候就已經在笑盈盈地邀約“春日馬球會，莫負好時光”了。
王若弗捏著那張描金粉箋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嘴角壓不住地上翹。
“劉媽媽，你說吳大娘子這一回是不是瞧上咱們如蘭了？”她壓低聲音，像怕隔牆有耳似的，“不然怎麼回回請帖都送到咱們府上？”
劉媽媽接過帖子看了一眼，斟酌著開口：“大娘子，奴婢瞧著吳大娘子對六姑娘似乎更親近些。上一回馬球會上，可是拉著六姑娘說了好一會兒話呢。”
王若弗擺擺手，不以為意：“那不過是想跟張御醫拉近關係罷了。談婚論嫁，自然還是要看我的如兒，她單純直率，正是婆母最喜歡的那種媳婦。吳大娘子是個聰明人，這點眼力還是有的。”
劉媽媽識趣地沒有再勸，只笑著應了，轉身去給如蘭準備衣裳。
訊息傳到林棲閣的時候，墨蘭正對著銅鏡描眉。她的手微微一頓，隨即又穩穩地畫完了最後一筆，才放下，回過頭來看著林噙霜：“小娘，吳大娘子的帖子上，可說了請哪些人？”
林噙霜半靠在床上，臉上難得有了幾分血色：“請的是咱們盛家三個姑娘，沒有單點誰。墨兒，這是你的機會。梁六郎對你有意，你若能在馬球會上再與他多些往來，這門親事便有七八分把握了。”
墨蘭點了點頭，對著銅鏡仔細端詳自己的眉眼，又取了一支珠釵比了比，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。
馬球會這一日，春光正好。
草場上新鋪了一層細沙，綵棚搭得比上一次更加寬敞。
吳大娘子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的騎裝，頭上戴著金絲小冠，整個人神采飛揚。她站在場邊招呼客人，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，落在明蘭身上時便彎了眼。
“明蘭來了！來來來，我讓人新得了些南邊的果子，特地給你留的。”
明蘭笑著走過去，接過吳大娘子塞過來的果子，道了聲謝。吳大娘子拍了拍她的手，“今日你與張御醫各領一隊，好好打一場，我讓人把彩頭加厚了。”
明蘭微微一怔，抬頭便看見緋淵正從不遠處走過來。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騎裝，頭髮束得利落，手裡握著一根馬球杆，對上明蘭的目光便笑了笑。
“各領一隊？”
“吳大娘子安排的。”緋淵走到她身邊，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果子，“她說你上次打得太保守了，這次讓你放開些。”
明蘭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緋淵，她不信今天這出沒有他的手筆。
緋淵回了一個眼神，舉了舉球杆，看起來有些挑釁。
行吧，不管他想做什麼，先比了再說。
哨聲一響，兩隊人馬各自列陣。
明蘭看了看自己這一隊，除了張瑞清和顧廷燁之外，剩下的雖然也是武將家的，但能打的一個都沒有。反觀緋淵那一隊，雖然都是名聲不顯的武將家的，但身手個比個的利落，除了梁晗那個拖後腿的，全都是能打的。
這次的彩頭不過一套翡翠首飾，至於耍賴嗎？
緋淵呲牙，他要贏。
明蘭挑眉，“你們應該都是互相熟識的，各自找一個盯著吧，至於張玄奇，他交給我。”
聽到明蘭的話，幾人紅隊的幾人互相對視一眼，想到這兩人即將成婚，都樂意給他們創造機會，起鬨似的答應了。
顧廷燁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轉，半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，盯上了英國公家的小公子。
隨著銅鑼聲響，場上輕鬆氣氛一變。
明蘭策馬如風，左突右進，球杆在她手裡像有了靈性，每一次揮出都精準地落在球上。緋淵也不遑多讓，擋人、截球、傳球，動作乾淨利落，絲毫不讓。
兩人的馬匹在場中交錯穿插，時而並肩，時而錯身，看得場外的人眼花繚亂。
吳大娘子看得連連鼓掌，轉頭對身旁的夫人道：“你看那兩人，真真就是一對兒，官家這眼光真是不錯。”
夫人笑著點頭：“可不是嘛，男才女貌，天造地設似的。”
場邊幾個年輕姑娘盯著緋淵看了好一會兒，其中一個小聲嘀咕：“原來怎麼沒有發現這位張御醫長得比齊小公爺還俊幾分呢。”
另一個撇了撇嘴：“可不是嘛，可惜被賜婚了。”
說者無心，聽者有意。先前對明蘭態度緩和的幾個姑娘，此刻目光落在場中那道紅色的身影上，難免有些複雜。
“這盛家六姑娘打起馬球來也太拼了，那球杆碰到一起砰砰的響，這得有多大的力氣？怕是一般男兒都比不上吧？”有人語氣幽幽的說道。
可惜此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球場上，沒有多少人注意到這話。
一開始還是兩隊互相比拼，各找各的對手，可時間長了他們發現說是兩隊，但更像是張玄奇和盛明蘭兩人的對抗。英國公家的小兒子張亭巖用球杆敲了敲顧廷燁的球杆，用下巴指了指看似在搶球，實則已經過了好幾招的兩人。
“仲懷，這倆人到底是有情還是有仇啊，這看起來不像是在打馬球，倒像是在打架。”
“誰知道呢。”顧廷燁心情也不怎麼美好，這兩人看起來可不像是去年才認識的樣子。
明蘭察覺到其他人慢慢停下來的動作，警告的瞪了緋淵一眼，你小子最好見好就收。
她偶爾露出一兩招沒事，她身邊有個女護衛可以推到她身上，但要是再多，那就過了。
緋淵球杆一轉，將她的球杆壓下，“可要認輸。”
“哼，休想！”明蘭用腳一踢，球杆翻轉，明蘭握住另一頭，用球杆的把手將球擊飛。
緋淵要追，球杆轉回來的時候順道勾住他的韁繩。
銅鑼再次響起，明蘭所在隊伍以一比零獲勝。
是的，比了一場，到頭來兩隊一共就只進了一球。
明蘭勒住馬，將球杆夾在腋下，朝緋淵微微揚了揚下巴，“還是我贏。”
緋淵無奈一笑，“恩，你最厲害，走吧，我們去領獎。”
明蘭無語，什麼叫‘我們去領獎’？明明贏得是他們。
緋淵白瞪了一眼，摸了摸鼻子，他差點把這些武將家的孩子給忘了。
轉頭對他們笑了笑，約了他們晚上去樊樓吃酒，眾少年嘻嘻哈哈的應下，在觀眾的歡呼聲中離開馬場，去找別的樂趣。
墨蘭看著和他們走在一起的梁晗，心思轉了轉，悄悄起身就要離開。
如蘭剛要和墨蘭說話，一轉頭就看到這人‘鬼鬼祟祟’的往外走，小雷達立刻豎起就要追上去結果被王若弗逮了個正著。
“那邊都是外男，你過去做什麼！”王若弗被嚇了一跳，趕緊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母親沒想去看外男，我是看墨蘭過去了，想知道她要幹什麼。”
“什麼！”王若弗猛地捂住嘴，隨後心虛的看了眼周圍，發現沒人注意到她，趕緊又問了一遍。
“你去，親自把那個不知死活的丫頭給我押回馬車上去。”王若弗都要氣炸了。
這裡來來往往那麼多人，萬一衝撞了，又或者惹出什麼事來，盛家的女兒不用活了。
天爺啊，這都什麼事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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