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蘇鳴從「世界」名畫回來後。
他看沈婉瑜的眼神，出現了細微的變化。
她依舊驚豔。
依舊能看清那張絕美的容顏。
可屬於人類的鮮活，卻在悄然褪色。
不是熟識後的平淡，也不是徹底瞭解後的倦怠。
是視線本質上的細微變化。
不是看一個活生生的人。
更像是在端詳一本裝幀精美、內容盡數洞悉的書。
旁邊的餘夢念，同樣出現了細微的變化。
在蘇鳴眼中，她就像是一本從未翻開的新書。
有些渴望閱讀，卻無半分人間情愫。
所以，蘇鳴不由咬了咬舌尖，試圖從「高高在上、俯視一切」的詭異狀態中出來。
怪不得溫祈讓自己儘量不要使用低等盲區。
自來到2012年後，蘇鳴一共用了四次。
第一次，他幫自己的爺爺奶奶修復了身體。
人在他眼中，不像是生命，更像是可以隨意修補的冰冷物件。
第二次，俯瞰藍星時，低等盲區升級，他看見了舊日軌跡。
那次還好，只是給了蘇鳴一種徹骨的震撼。
第三次，為了看清時之蟲，他開啟低等盲區。
人已經不再是人，而是蟲子，一眼便可看穿一生。
世界也不再是世界，而是一條不斷變長的恐怖蟲子。
世界觀再次受到了強烈衝擊。
第四次，也就是剛剛這次。
親自踏入沈婉瑜的一生，看清了她的一生軌跡。
人在他眼中已經出現近乎無法逆轉的變化。
而這，僅僅使用了四次。
若繼續頻繁使用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世界不是世界。
人類不是人類。
生命褪去鮮活。
時間錯亂無序。
他會成為什麼？
用瘋子形容他，都算是一種巨大的讚美。
低等盲區，禁用。
無論在何等情況下，都不得使用。
這是蘇鳴給自己定下的規矩，也是他第一次明白這些知識的可怕。
那不是你能對抗的。
無論多麼強悍的意志力，都會被潛移默化的改變，直至完成某種轉型。
「蘇鳴，你怎麼了？」
沈婉瑜的直覺素來敏銳。
蘇鳴剛剛看自己的眼神。
空洞、淡漠、沒有半分慾望，也沒有戀人的溫度。
更像是一種冰冷的審視，顯得很是陌生。
餘夢唸的直覺更為通透。
她身形一僵，死死鎖定蘇鳴，手裡的劍發出嗡鳴，這代表她的警惕與不安。
「你是誰？」
她立刻丟擲一個看似荒誕，卻重逾千斤的問題。
「我是蘇鳴。」
回答平穩，沒有絲毫遲疑，卻讓人愈發心慌。
餘夢念目光沉沉，繼續追問：「那我是誰？」
蘇鳴抬頭，認真的看著餘夢念：「你是餘夢念。」
「她呢？」餘夢念指向沈婉瑜。
蘇鳴如實回答：「沈婉瑜。」
不對勁。
非常不對勁。
雖然回答的很準確。
但發音，不像是喊她們的名字，更像是念一本沒有溫度的書名。
餘夢念沉默數秒後，有種無形的恐懼籠上心頭。
她猛的側頭對著沈婉瑜說道：「上他。」
話落。
她推門而出，將劍抱在懷中。
磅礴的神識籠罩一切。
她有種恐懼，無形的恐懼感。
好在。
蘇鳴並沒有推開沈婉瑜。
他也沒有離開。
這個時候，沈婉瑜也顧不上禮儀廉恥與矜持體面。
她要用，最低等、最純粹的肉慾，將蘇鳴從「高高在上」拽進「凡間煙塵」之中。
將他按進人類這片最俗氣、最真實、最鮮活的泥潭內。
將他凌駕萬物「神欲」，變成七情六慾的「人慾」。
上等講精神。
中等講陪伴。
下等講肉慾。
這三檔，唯有肉慾才是最穩定，最持久的。
那是刻在生命骨子裡的原始本能。
也是最容易激發的繁衍衝動。
數小時後，餘夢念推門而入。
屋內狼藉一片，就像是經歷過一場肆虐的龍捲風，處處殘留著纏綿的痕跡。
蘇鳴一臉滿足的靠在床邊，正在低頭玩著手機。
沈婉瑜去洗漱了。
看到餘夢念進來，蘇鳴挑了挑眉：「一個好訊息，婉瑜成為覺醒者了。」
並不意外。
論到異常，蘇鳴也算是異常。
天天和蘇鳴粘在一起，不想成為覺醒者都難。
餘夢念「嗯」了一聲，湊近蘇鳴。
她嗅了嗅鼻尖。
是慾望的氣息。
一抹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，隨即便站直身體。
「那個能力，以後不準再用。」
雖然她不清楚蘇鳴用了什麼能力。
但這個能力的後遺症太過恐怖。
不得不說。
這些女人的直覺，也是夠可怕的。
蘇鳴點了點頭。
他還有一個能力，來自大觀眼。
這個能力叫做「擬祂化。」
可這個能力，他從未使用過，一次都沒有。
關鍵在於。
低等盲區會潛移默化的改變蘇鳴的思維，讓他向汙染源靠近。
而擬祂化，是直接模仿汙染源。
思維、眼界、認知等各方面，都會無限接近。
風險比低等盲區大多了。
溫祈雖然沒說不準使用。
但她再三叮囑，等蘇鳴精神韌性突破一萬後，再考慮是否可以承受。
「一萬。」
蘇鳴調出自己的個人頁面。
【姓名：蘇鳴】
【肉體強度】
【精神韌性】
這是他前段時間在沈婉瑜、溫祈幫助下獲得的巨大提升。
在踏入2012年前。
他的肉體強度和精神韌性都達到了溫祈所說的標準。
進入2012年後，他也會自己壓縮血肉增生。
可沒有沈婉瑜得輔助，提升幅度提升並不大。
連續五天，也就提升了一百左右。
關掉個人頁面。
蘇鳴看向餘夢念，腦海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。
「你夢中的修仙世界。」
「你開啟一下，我想看看能不能進去。」
他邊界模糊的能力，按理來說可以模糊世間一切壁壘邊界。
現實與夢境之間，也是有邊界的。
所以，他想嘗試嘗試，看是否可以透過邊界模糊，踏入餘夢唸的夢中。
之前他就想嘗試的。
只是一直沒來得及說。
若是能進入餘夢唸的修仙世界。
不說別的，單單時間蘇鳴就能提升十倍。
現實一個月，夢中十個月。
「好。」
餘夢念點頭，凌空盤膝而坐，身姿輕盈飄逸。
她進入夢境世界的方法很簡單：在現實中沉睡，在夢境中甦醒。
待餘夢念身上的氣息平整穩定後，蘇鳴便知道她進入夢中了。
當即不再猶豫。
抬手間，全力開啟邊界模糊。
面前的空間開始大範圍扭曲、震盪，可遲遲無法定位餘夢唸的夢。
夢是很神奇的東西。
它無形無質、無根無據。
沒有固定軌跡，也沒有實際座標。
折騰了好半天，邊界模糊連座標都找不到。
蘇鳴只能遺憾的宣佈失敗。
或許。
等邊界模糊升級後，自己才有機會進入餘夢唸的夢中。
或許。
他永遠也進不去。
畢竟，夢境這種東西，是汙染源也無法理解的禁區。
就在這時。
餘夢念曾在他腦海留下的一絲神識出現震顫，接著她的聲音響起。
「蘇鳴，試著透過我的神識定位。」
蘇鳴眼神一亮，不再猶豫。
他開始全力定位餘夢念神識的座標。
順著那根飄渺無形的神識之線不斷向外蔓延。
房間先是出現大範圍的扭曲。
下一秒，扭曲突然消失，歸於平靜。
再接著，蘇鳴的意識就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扭成一條線。
線的另一頭，猛的傳來一股巨力。
他就像是靈魂出竅，強烈的眩暈感席捲全身。
待再次睜眼，他出現在一間古風古色的密室裡。
屋內的光線溫潤偏暗，簷角懸著兩盞古樸青銅燈。
牆面鐫刻著細密繁複的靈紋。
正中央有一方玉臺，寒氣化霧。
餘夢念就站在自己身前。
一隻手緊緊握著自己的手。
是她，在最後一刻藉著神識牽引，強行將他的意識拽進了這片夢境。
「這裡，就是你的修仙世界？」
蘇鳴滿眼都是好奇與興奮，這裡看看，那裡摸摸。
餘夢念點頭：「嗯，這裡是我平常閉關的密室。」
蘇鳴更興奮了。
只不過，他感覺自己像是風中柳絮，完全沒有根基，整個身體輕飄飄的。
「我是，意識進來了。」
餘夢念頷首補充道：「準確來說，你和我正在做同一個夢。」
肉體怎麼可能能進入夢境。
能進入的，只有意識。
這就讓蘇鳴有些遺憾。
他本指望藉著夢境的十倍時間流速淬鍊肉身。
不過，蘇鳴很快打起精神，亮晶晶的目光落在餘夢念身上：「那我在這裡，能修仙嗎？」
他一直都惦記著修仙。
那可是，全人類的夢想！
餘夢念搖頭：「不行。」
「即使你可以在我的夢境中修仙，修為也無法帶出去。」
「因為，這裡的一切，皆由我心而生，是獨屬於我的夢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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