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數細碎、慘烈、截然不同的死亡畫面,如驚濤海嘯般衝擊著沈婉瑜的意識。
冰封撕裂骨骼的刺骨寒痛。
岩漿灼燒肌膚的滾燙劇痛。
蟲群啃噬血肉的細碎痛感。
洪水淹沒世間的窒息絕望。
核爆席捲一切的毀滅震顫。
萬千死亡回憶,跨越無數時空壁壘,盡數在她記憶中翻滾,最終化為永不消散血色烙印。
「婉瑜?」
蘇鳴抬手就想開啟低等盲區,將她的這些死亡回憶摘出來。
可在前往煙浪市時,沈婉瑜再三叮囑他,無論發生任何事情,都不要使用這個能力。
或許,在那個時候,她就猜到了。
一隻冰冷刺骨的手,驟然緊緊攥住蘇鳴的手腕。
是沈婉瑜。
她的體溫如死人般冰冷。
可她並沒有發出任何哀嚎,慘叫。
意識瀕臨崩潰,記憶被撕扯的千瘡百孔,可她還保留著一絲絕對的清醒。
她張了張嘴,試圖說什麼,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那雙眼,此刻空洞的嚇人。
瞳孔反覆震顫、渙散、聚焦、又再度沉入虛無。
蘇鳴知道她要說什麼。
她想說:「我沒事。」
一旁的餘夢念目光死死鎖著窗外,隨即又落在狀態詭異的沈婉瑜身上,神色無比凝重。
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但她能清晰察覺到,此刻的沈婉瑜,正經歷著常人無法想像的煎熬與折磨。
「夢念,時之蟲將無數個時間段的沈婉瑜切片,放在了過去的舊日藍星上。」
「此時,那些舊日藍星正在遭受萬千不同的末日天災。」
「每顆藍星的消失,就代表一個時空的沈婉瑜死掉,一段慘烈的死亡記憶便會湧來。」
蘇鳴用最快的語氣描述了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。
「沈婉瑜交給你了。」
餘夢念沒有多言,只是點頭。
而此時的蘇鳴,唯一能做的就是。
進入那些舊日藍星,護住那些不同時間節點的沈婉瑜。
能護住多少,就護住多少。
讓那些洶湧的死亡記憶慢一點。
給沈婉瑜一口喘息的餘地。
否則,她就不是死那麼簡單了。
會發生什麼。
蘇鳴也不清楚。
但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。
邊界模糊開啟,定位一顆舊日藍星。
一步踏入,蘇鳴消失在機艙。
某顆舊日藍星中。
望著數百米高的滔天洪水,沈婉瑜走出房間。
她沒有和其餘人那般哭著喊著逃著。
她只是靜靜望著那片吞噬一切的洪水猛獸。
逃不掉的。
沒有任何一絲逃走的可能性。
人類面對這種自然天災,脆弱的宛如螻蟻。
此刻。
她不再是沈家千金大小姐,只是一名身處末日,無力反抗的普通人。
「世界末日嗎?」
「原來,謠言是真的。」
那種無力感席捲全身,既然反抗不了,那就坦然接受。
這是沈婉瑜從小養成的心性。
她緩步向別墅大廳走去,與倉皇逃出的眾人背對而馳,與身後的恐慌絕望格格不入。
片刻。
一段優雅舒緩的鋼琴曲,在這絕望的末世中響起。
優雅的琴聲、絕望的嘶吼、逃竄的人群、滔天的洪水。
極致的美好與極致的絕望交織碰撞。
在這覆滅的天地間,定格成一幕悲壯又驚豔的永恆。
即使洪水翻湧聲徹底蓋過世間所有喧譁,鋼琴曲依舊在響。
響在末日中,響在廢土上。
纖細的指尖在琴鍵上從容跳躍,起落有序。
少女眉眼安然,從容不迫,彷彿在上演一場專屬於自己的演唱會。
就連背後那步步緊逼的洪水,此刻都淪為了背景。
人類面對末日,生命是脆弱的。
可無論什麼末日,人類的風骨與氣概是永恆的。
就在此時此刻此秒。
空間扭曲,一道身影憑空出現。
他一把攥住沈婉瑜的手腕。
悠揚的鋼琴聲戛然而止。
人影反手將還在失神的沈婉瑜抱起,背後的骨翅赫然展開。
在洪水撕碎這座別墅的剎那,他抱著她飛向天空。
他們的速度極快。
沈婉瑜能看到背後的洪水被迅速甩開。
她的四周,包裹著一層透明的薄膜。
這層薄膜保護著她,那雙強有力的手臂摟著她。
是誰?
她側頭看去。
一個英俊的少年。
在舊日的所有時光中,都不存在蘇鳴。
時之蟲,將蘇鳴的所有痕跡都剝離了。
所以,所有舊日時光的沈婉瑜,都不認識蘇鳴。
「你是,來拯救我的神嗎?」
不等蘇鳴回答,沈婉瑜反而先自嘲的笑了起來。
神?
多麼可悲的一個字眼。
可面對這種末日,除了祈神,別無他法。
「不是。」
蘇鳴咧嘴一笑:「我是你的未婚夫,我叫蘇鳴。」
骨翅煽動。
蘇鳴抱著沈婉瑜穩穩停留在一座高山之巔。
站在這裡,可以清楚的看到,滿目皆是傾覆的天地,四面八方的大地盡數被洪⽔吞沒。
頭頂烏雲密佈、電閃雷鳴,瓢潑大雨傾盆而下,無休無止。
再高的山,也只是拖延。
世界完了。
這不是人類理解的自然災害,更像是上蒼落筆、天命裁決的審判。
蘇鳴將沈婉瑜放下,顧不上停留。
給她扔了一把傘。
「堅持住,能活多久活多久。」
下一瞬,他面前的空間便開始扭曲。
他要去救更多的沈婉瑜。
說是救,不如說讓她們死的慢一些。
「謝謝。」
沈婉瑜彎腰撿起傘。
她沒有因為蘇鳴說他是自己的未婚夫,就強行要求他停下來保護自己。
她甚至沒有糾結這個話題。
只是平淡的道了一聲謝謝。
想來,這是每個人最基本的修養吧。
蘇鳴一隻腳踩進扭曲空間,可還是忍不住駐足回頭,開口問道:「你就不想說點別的話嗎?」
「比如說,問我去幹什麼?」
沈婉瑜打著傘,在這片狂風暴雨、洪水滔天的世界顯得渺小又單薄。
可她的脊樑卻挺的筆直。
彷彿任何事情,都無法壓垮她的脊樑。
面對這滔天末日,沈婉瑜卻露出微笑:「謝謝你,給了我一段美好的記憶。」
「滿足了我兒時對英雄的一切想像。」
每個少女,都懷揣著英雄夢。
盼著在危難時刻,自己的大英雄從天而降,拯救她於水火之中。
蘇鳴沒有說話,只是舉了個大拇指,便消失不見。
這句話,他聽過很多次。
他救了很多個沈婉瑜。
想來,那些被自己救過的沈婉瑜,此時也死了好多個了。
沒時間耽擱。
他只能盡他所能。
看著蘇鳴消失。
沈婉瑜打著傘,久久望著,那雙眉目沒有絲毫對死亡的恐懼,而是一種異樣的滿足。
用片刻最美好的記憶,為她這一生畫上句號,是上蒼對她最大的偏愛。
就像是當時,沈婉瑜找到蘇鳴說:「不如,我們去約會吧。」
舊日藍星的世界末日還在無休止的上演著。
可這些末日,無人知曉,也無人洞察。
現實藍星的航班,終於落地了。
機場早已被官方全面掌控。
周正陽帶著一眾頂級醫療團隊正在焦急等待。
機艙門開啟的一瞬,他就大步衝了進去。
此時沈婉瑜的狀態很不好。
像是死了,又像是活著。
「快,快。」
周正陽發出獅子般的咆哮,醫護人員立刻上前,開始展開急救。
他並不清楚現在發生了什麼。
也無法理解餘夢念在電話裡說的內容。
世界末日?
世界不是好好的嗎?
陽光明媚,萬里無雲。
不過,在他將這些事情告訴唐糖、林嘉嘉、許青禾、陳知微後。
陳知微和林嘉嘉同時做出了一個近乎一致的判斷。
目前還不清楚時之蟲到底是什麼東西。
但這個名字是林嘉嘉定義的。
她需要等蘇鳴回來後再問幾句。
不過,可以確定,時之蟲觀測了三次世界。
第一次, 確定人選。
第二次, 打造魚缸。
第三次, 開始正式觀測。
就在這時。
沈婉瑜僵硬的身體輕輕一顫。
那雙空洞的眼眸中,突然浮起一絲微弱卻堅定無比的光。
其聲音極輕、極啞。
耗盡全身力氣,不過兩個字。
「蘇…鳴…」
是蘇鳴的名字。
萬千末日、無數死劫、無盡崩潰的記憶深處,偶爾會出現蘇鳴的身影。
他就像是自己的大英雄,是照亮黑暗的一道光。
以帥氣的身姿,闖進自己的世界,闖進自己的心。
「我…已經…開始…喜歡…你了。」
那雙空洞眼眸沒有溫柔澄澈,只有沉澱的無盡絕望與滄桑。
就像是望不到底的黑洞,藏著無人知曉的厚重與悲涼。
可眼底最深處的那枚光點,亙古不滅,恆久閃耀。
周正陽怔怔地望著她,心頭巨震。
嘴裡不由吐出兩個字:「錨點。」
這是何等偏執、何等極致、何等驚心動魄的恐怖錨點。
將一個人,當成自己人生的全部錨點。
荒唐、恐怖、極端、無法理解。
她將自己一整個人生,活成了兩個字:蘇鳴。
共生!
這才是最極致的共生。
就像是,當初沈婉瑜問溫祈:「有一種魚叫做鮟鱇魚,你知道嗎?」
「那是最極端的寄生關係,是宿命的捆綁,是無法掙脫的共生。」
那種魚,生活在五千米以下的海底。
不見天光,不見日月,不見未來,宛如無邊無際的黑暗煉獄。
另一處舊日藍星。
蘇鳴一聲咆哮,化為六米巨人,鼓足全身的力氣狠狠砸去。
「給老子…滾開。」
那顆從天而降的巨大隕石,竟硬生生被他一拳…轟碎。
沈婉瑜就站在他身後。
看著這石破天驚的一擊。
眉目全然都是他的倒影。
她輕聲開口,依舊是那句跨越無數時空的問題,溫柔又虔誠。
「你是,來拯救我的神嗎?」
如果您覺得《糟糕!我被女鬼包圍了》小說很精彩的話,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,謝謝支援!
( 本書網址:https://m.51du.org/xs/487604.html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