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陳知微這傢伙。」
蘇鳴笑著搖了搖頭。
骨子裡滿是悲觀，骨縫裡卻又藏滿了不屈。
這是什麼？
蘇鳴想了想。
明明悲觀如淵，抬頭看不見半分希望。
可仍舊執拗的仰著頭，發出最具浪漫色彩的吶喊。
這應該就是勇氣吧。
骨頭太硬，哪怕死了，估計都得燒很久。
笑了幾聲後，他轉頭望向身側的沈婉瑜，開口問道：「無頭姐姐，你有什麼計劃嗎？」
沈婉瑜靜靜望著窗外，她什麼話都沒說。
可蘇鳴腦海卻有一片全新的記憶開始復甦。
那是一段彷彿之前被摺疊的記憶。
此時才被緩緩展開。
2012年12月8日。
寧海市機場貴賓室。
蘇鳴坐在沙發上，低頭玩著手機，四周響著舒緩的音樂，顯得歲月安穩。
此時距離登機還有四十分鐘。
可突然間，他的意識開始恍惚。
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。
他好像看見了，不，應該是想起了，不對，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。
就像是沉睡的記憶突然復甦。
整個人彷彿打開了上帝視覺，同時看見了過去、現在與未來。
他看見了自己帶著沈婉瑜、餘夢念，登上前往煙浪市的航班。
他看見了時之蟲第三次觀測藍星。
他看見了天穹撕裂、光影重疊，兩架一模一樣的航班隔空相對，懸浮在雲海之上。
他看見了藍星如細胞般開始瘋狂分裂。
他看見了自己踏入舊日藍星，一次次拯救著沈婉瑜。
他看見了自己從舊日藍星迴來，出現在沈家大院門口。
他看見了眾人的討論。
他看見了自己去各地搜尋封印物的身影。
他看見了官方最新設立的特殊詭異部門。
他看見了餘夢念將她的修仙世界揉碎，化為養分，餵給自己。
他看見了自己帶著沈婉瑜登上深海贊禮號，向眾人揮手告別。
他聽見了陳知微那聲高呼：「讓我們迎著陽光，與這人間，盛大落幕。」
他望向身旁的沈婉瑜，開口問道：「無頭姐姐，你有什麼計劃嗎？」
視線恍惚重疊。
眼前的沈婉瑜好像出現了重影。
一重是觀海套房站在落地窗前的沈婉瑜。
一重是機場貴賓室裡安靜坐著的沈婉瑜。
她們開始重疊。
場景也出現了重影。
一重是觀海套房的遼闊海景。
一重是候機大廳的明亮喧囂。
待重影盡數消融，世界終於恢復了清晰穩定。
他坐在候機大廳的貴賓室，手裡拿著手機。
沈婉瑜神色平靜的牽起蘇鳴的手，開口說道。
「我們，有三次直面祂的機會。」
深海贊禮號的問題，沈婉瑜在前往煙浪市的候機貴賓室回答了他。
好奇怪的感覺。
是舊的記憶在復甦，還是新的記憶在填充。
蘇鳴用力晃了晃腦袋，好奇的問道：「你把12月21日的我，拽進了12月8日？」
12月8日，是他們前往煙浪市的日子，機票上寫著呢。
沈婉瑜卻搖了搖頭。
「只是讓所有時間段的你，記憶互通，並不是拽回來。」
蘇鳴心神一震。
太神奇了。
這種奇妙的感覺，真的是超越人類的所有認知極限。
他不是回到了過去。
他是在過去，想起了未來。
說是未來，實際上依舊是發生過的過去，只是形成了一個相對獨立的閉環。
唯有餘夢念蹙著眉頭，疑惑的看著沈婉瑜和蘇鳴。
有種非常強烈的違和感，說不上來，卻真實存在。
尤其是蘇鳴和沈婉瑜的對話，彷彿橫跨了時空，割裂了當下，顯得格格不入。
沈婉瑜繼續說道。
「我們唯一能確定是，時之蟲觀測了三次世界。」
「這三次，是我們僅有直面祂的機會。」
今天是時之蟲第三次觀測。
現在是時之蟲第三次觀測的前夕。
蘇鳴回憶片刻後，猛的想了起來，不由問道：「是那個奇怪的感覺。」
「對。」沈婉瑜點頭。
三次觀測，三次奇怪的感覺。
第一次觀測，感覺雖然出現了，可蘇鳴並沒有看到任何異常。
只有第二次和第三次觀測，蘇鳴看見了異常。
沈婉瑜補充道：「當你看見異常時，代表時之蟲已經觀測完畢。」
「我們要抓住的是，那一閃而過的奇怪感覺。」
「那才是祂真正的視線。」
蘇鳴撓了撓腦袋：「這該怎麼抓？」
「那感覺，一閃而過。」
「就像是靈感，根本不可能抓住。」
「除非…」他猛的仰起頭來：「定格，切面。」
「無頭姐姐，你能做到嗎？」
沈婉瑜點頭。
既然她敢說直面祂，自然想到了這一點。
將世界定格，那將一剎那的奇怪感覺切面擷取，便能找到時之蟲來過的痕跡。
等兩人敲定計劃後，登機廣播準時響起。
「各位旅客請注意。」
「由寧海市飛往煙浪市的NH1012航班現在開始登機。」
「請攜帶好隨身行李、身份證件，前往8號登機口依次登機。」
「登機廊橋已開放，大件行李請提前辦理託運，請勿攜帶違禁物品。」
「還未抵達登機口的旅客請儘快趕往登機口，感謝您的配合。」
蘇鳴和沈婉瑜對視一眼，起身朝著8號登機口走去。
餘夢念跟在身後，蹙著眉頭，心底的疑惑久久不散。
察覺到餘夢唸的表情，蘇鳴專門放慢了幾步。
「嗯，怎麼說呢。」
他醞釀了一下，壓低聲音，按住餘夢唸的肩膀：「其實我剛剛覺醒了一個能力。」
「是預知未來。」
餘夢念抬眸瞥了他一眼，看著他得瑟的表情，吐出兩個字「謊話」，並加快了步伐。
蘇鳴連忙拽住她：「真的。」
「你看前面那個小哥。」他思考了一瞬，篤定開口：「34秒後，就會摔倒。」
34秒後，前面走的小哥，真的摔了一跤。
「還有那位女士，1分鐘21秒後，會去對面的便利店買瓶茉莉蜜茶。」
倒計時結束，等候區靜坐的這名女士果然起身，徑直走進對面的便利店，拿起了一瓶茉莉蜜茶。
餘夢念眉頭皺的更緊了。
是謊話。
她能分辨出蘇鳴在說謊。
可為什麼，蘇鳴說中了。
是猜的嗎？
於是，餘夢念抬手指向坐在椅子上閉目休息的陌生大叔問道：「他之後會發生什麼？」
蘇鳴略微思索後，語氣相當篤定的說道。
「4分鐘03秒後，他會接起一通電話，然後火急火燎的朝那個方向趕去。」
餘夢念懷疑的盯著蘇鳴。
這一次，她索性不走了，直接站在原地等待。
4分03秒後，這名大叔果然接到了一通電話，神色一變，急匆匆向蘇鳴之前指的方向跑去。
蘇鳴挑眉，一臉得意：「怎麼樣，現在信了吧。」
餘夢念沒有說話。
因為她剛剛用神識籠罩著整個機場，沒有察覺到任何問題。
全程無風無浪，沒有任何外力干預，也沒有任何異常波動。
於是，她抬眸望向不遠處站著的沈婉瑜。
沈婉瑜沒有說話，只是眉眼彎彎，輕輕頷首。
只不過這個笑，讓餘夢念總感覺哪裡不對勁，透著一絲莫名的詭異，讓她愈發捉摸不透。
「我給你說啊。」
蘇鳴湊到餘夢念跟前：「未來你會和我生一對雙胞胎。」
「一個男孩，一個女孩。」
「男孩叫做蘇帥哥，女孩叫做蘇美人。」
餘夢唸的眉頭皺了松，鬆了皺。
聽起來明明假的要死。
可她卻有點分辨不清真假。
等他們在飛機落座後，蘇鳴依舊興致勃勃，拉著餘夢念滔滔不絕。
將所謂的「未來」，一路講到了2060年。
餘夢念神色歸於平靜，眼底藏著幾分無奈。
現在她分清真假了。
「怎麼，你不信啊？」
蘇鳴見她神色這麼平靜，頓時不服的說道。
「我說的可都是真的，是未來一定會發生的事情。」
餘夢念輕嘆一聲，有些疲憊的揉了揉太陽穴：「之前有點信。」
「之後，便不信了。」
旁邊的沈婉瑜一直捂著嘴偷笑。
這叫什麼？
這叫言多必失。
「不是，你這話什麼意思？」
「字面意思。」
「什麼叫字面意思？我這可是預知未來，它雖然還沒發生，但未來一定會發生。」
「那就未來再說。」
沈婉瑜聽著蘇鳴和餘夢念在一旁鬥嘴。
她明明話很少的，素來惜字如金。
怕也只是蘇鳴，才會逼的她頻頻開口，惱火生氣。
機艙內的小打小鬧還在繼續，直到一抹劍光驟然亮起。
蘇鳴立馬噤聲，但嘴裡還在小聲嘀咕。
「真是的。」
「動不動就喜歡拔劍。」
「能不能溫柔點啊？」
數分鐘後。
蘇鳴欲哭無淚的望著滿身洞洞的衣服。
傷口雖然恢復好了。
可衣服沒法恢復。
再觀一旁的餘夢念，神色平靜的喝著咖啡，眉眼間藏著一絲愉悅。
又數分鐘後，飛機起飛的通報聲準時響起。
「各位旅客，飛機即將起飛。」
「請確認安全帶已係好，電子裝置保持飛航模式，收起桌板、靠背，謝謝配合。」
聽到通報聲，蘇鳴立刻收斂情緒，神色變的凝重。
和剛剛相比，簡直判若兩人，連氣場都變了。
飛機，要起飛了。
他將與沈婉瑜，一同去直面...時之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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