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的轟鳴聲響起，隨著一股磅礴的推力，飛機緩緩脫離地面。
窗外的樓宇、車流、人海不斷縮小。
直到它們被層層雲海吞沒，蘇鳴才收回視線。
他沒有說話。
沈婉瑜同樣沒有說話。
兩人只是牽著手，沉默的盯著機艙螢幕上一秒一跳的時間數字。
一旁的餘夢念感受到了強烈的壓迫感。
那種無形的壓迫感，連她都感覺到呼吸不適。
可機艙的乘客，卻沒有毫無察覺。
他們有的望向窗外，靜靜欣賞著萬里雲海，感嘆大自然的壯闊。
有的看著手機上已經下載好的電影，感嘆這導演拍的真夠爛的，早知道下載另一部電影。
待飛機平穩行駛進平流層後，艙內的燈光亮起。
空姐推著餐車開始逐一發放午餐。
時間在一秒一秒的流逝著。
蘇鳴甚至能聽到鐘錶滴答滴答的幻響。
距離時之蟲第三次觀測越來越近。
一旁的餘夢念更加不安了。
她數次望向蘇鳴動了動嘴唇，卻始終沒說出口。
察覺到身旁人的緊張。
蘇鳴輕輕握住餘夢唸的手，搖頭說道：「放心，沒事的。」
餘夢念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內心的不安，索性閉上眼睛。
也就是這一刻。
那種奇怪的驟然降臨。
就像是寫書時，靈感乍現，雖轉瞬即逝，卻給你留下了痕跡。
所以。
蘇鳴現在都開始懷疑，那些突然迸發靈感的人，是否在那一瞬，意外和某些高維產生了共鳴。
畢竟，知識無窮無盡。
總會有人意外和某些知識產生共鳴，獲得宛如神來之筆的頓悟。
就像是拉馬努金，稱自己的所有數學靈感，都來自神明的指示。
可惜他去世的太早了。
1920年就去世了，只留下四千多個公式和一段充滿謎團的人生。
不然，蘇鳴還能研究研究。
就在蘇鳴思緒亂飛時，整個世界轟然定格。
不是時間停止。
而是，這一瞬的世界被切面平鋪，化成了一幅巨大無比的世界名畫。
機艙內所有乘客、桌椅、雜物，乃至流動的空氣，盡數失去立體形態。
它們層層塌陷、扁平，最終定格成畫中靜止的色塊與線條。
此時，只有沈婉瑜能動。
她先是眨了眨眼睛，接著宛如掙脫畫框的畫中人，輕飄飄的脫離座椅。
那種視覺衝擊力，太過詭異。
接著，沈婉瑜拉了蘇鳴一把。
蘇鳴瞬間掙脫座椅的束縛。
在脫離座位的瞬間。
蘇鳴的感知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。
他失去了對高度、厚度、立體空間的所有感知。
連最基本的走路都不會了。
而且，他也看不見自己身體的厚度。
只能看見一面，沒有絲毫立體質感。
「這是…」
一開口，蘇鳴嚇了一跳。
他無法發出聲音。
準確來說，他的聲音自動轉變成了文字。
頭頂出現了一個白色對話方塊，裡面寫著黑色文字：【這是…】
見蘇鳴遲遲沒有繼續說下去，這白框也逐漸淡化、消失。
沈婉瑜頭頂同樣出現了白框。
不需要看，可蘇鳴就是聽見了，而且是真正的聲音，是沈婉瑜的聲音。
上面的字，宛如電影裡的彈幕。
不對，更像漫畫裡的對話方塊。
沈婉瑜的聲音清晰傳入蘇鳴腦海。
「是二維平面。」
「我們從三維空間，降至二維。」
「這裡沒有高度，只有前後左右。」
「先用遊的，然後再慢慢找走路的感覺。」
「你可以理解為，你躺在地面上，無需真的站起來，只需用腦海勾勒出行走姿態，身體同步配合動作就行了。」
蘇鳴沒有看沈婉瑜。
他的視線不受控制的盯著沈婉瑜的頭頂。
一行又一行對話框出現在她頭頂。
就像是看電影，蘇鳴習慣盯著字幕看。
若心裡知道有字幕，即便能聽清聲音，依舊下意識盯著字幕看，這是刻入本能的慣性，很難糾正。
「好神奇啊。」
他試著沈婉瑜的說法，在腦海中構想出走路姿勢，身體同步做出走路姿勢。
果然，他單薄的身體平穩的走了幾步。
這幾步，剛好擋住了餘夢念。
餘夢唸的一半身體直接就消失了，是完全被覆蓋。
哪怕回頭，也什麼都看不見。
後退了幾步，餘夢唸的身體又完整了。
「無頭姐姐，我有種拍動畫片的感覺。」
「有種從3D立體動畫，直接跳進了純2D動畫的感覺，而且還是無聲的。」
沈婉瑜露出微笑，指著蘇鳴說道：「試著跑一下。」
蘇鳴跑了幾步。
他對這種詭異的行動方式，越來越得心應手。
這一跑。
他居然發現，自己腳下出現了幾朵小巧的雲紋圖示。
它正是漫畫裡專屬奔跑狀態的經典特效，生動又詭異。
吹一口氣，身前立刻拉出三道微微震顫的流線紋路。
「我靠。」
更震驚的事情發生了。
蘇鳴看見了鏡子裡的自己。
他太陽穴的位置，懸浮著一個大大的紅色歎號。
沈婉瑜適時開口解釋：「在這裡，所有無形的情緒、狀態、意念，都會具象化。」
「去試試開啟廁所門。」
蘇鳴有些疑惑，然後腦袋上面就浮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。
手一抓，居然能將問號取下來。
使勁一掰，將問號掰直，然後將點放在下面。
它從問號變成了歎號。
「無頭姐姐，你看。」
蘇鳴像是發現了新大陸，拿著自己掰的歎號給沈婉瑜展示。
結果還沒拿到沈婉瑜面前，歎號就消失了。
沈婉瑜無奈的戳了戳蘇鳴的腦袋。
結果她自己腦袋先冒出了幾個粉紅泡泡。
語氣帶著幾分好笑：「別玩了，儘快適應。」
「好的，好的。」
蘇鳴再次瞄了一眼自己頭頂的對話方塊，然後走到廁所門口。
感覺更奇怪了。
明明能看見廁所門把手，卻抓不住。
沈婉瑜站在旁邊指揮著：「不要真的去抓，只需要做出抓的姿勢，配合意念，然後扭開就行。」
蘇鳴聽話的按照沈婉瑜的指示，手掌做出握的姿勢，看起來握著門把手，可實際上他手心是空的。
隨後他思考著開門，手掌同時做出扭動的姿勢。
門把手果然轉動了。
可新的問題隨之出現。
門把手扭開了，如何開門？
因為，這裡沒有高度，只有前後。
沈婉瑜指揮道：「放棄固有認知，做出推的姿勢，主要是意念，也就是推門的感覺。」
「用腦海腦補推開門的畫面。」
蘇鳴思考著推門，隨後做出推的姿勢，實際上他並沒有推，只是運用了推的感覺。
廁所門果然開了。
「進去看看。」沈婉瑜指了指廁所。
蘇鳴乖乖的走進廁所。
場景瞬間切換。
並不是三維世界的視線捕捉。
也不是三維世界連貫的空間移動。
而是極致突兀的畫面跳轉。
廁所空間看似和機艙相連，實際上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平面。
就像是，翻開了新的一頁書，看見了新的內容。
這就導致，蘇鳴頭頂冒出密密麻麻的感嘆號。
「別驚歎了。」
「我們該去找時之蟲的痕跡了。」
沈婉瑜將蘇鳴從廁所拽出來，牽著他的手向前走去。
兩人來到機艙門。
這就讓蘇鳴很是頭疼。
機艙門是鎖的。
他該如何開啟？
難道是做出一拳轟碎機艙門的姿勢嗎？
不錯。
沈婉瑜衝著蘇鳴說道：「砸開它，用感覺主導動作。」
蘇鳴點頭。
第一拳過去，砸過了。
一拳將門框砸穿。
隨之一聲巨響出現在腦海。
同時，門框穿透的位置，浮現出一個邊緣尖刺、充滿炸裂感的巨型「轟隆」特效字，視覺衝擊力拉滿。
沈婉瑜糾正到：「不要只顧著伸胳膊。」
「先在腦海鎖定攻擊落點，讓意念精準抵達要砸的位置，然後再配合動作。」
「你可以理解為操控影子攻擊，無需拘泥於空間規則，意念到位，力道到位，就可以了。」
蘇鳴重新捏著拳頭砸去。
胳膊伸了一半，可門沒有絲毫變化。
「你要有明確砸門的想法，然後再配合砸門的姿勢。」
「由於這裡是二維平面，所有行為都遵循先思後行的規則。」
「一切動作，都要先在腦海構建完整畫面，才能落地成真。」
「你要儘快習慣。」
「接下來若是遭遇戰鬥，同樣需要遵循這套規則。」
「否則你連對方人都無法觸碰。」
蘇鳴點了點頭。
他先在腦海刻入「砸破艙門」的清晰意念，鎖定落點，隨即攥拳發力，轟然砸出。
巨響在腦海炸開。
炸裂質感的「轟隆」特效字同步出現。
艙門應聲碎裂。
沈婉瑜順勢將門推開，外面是平流層。
沒有風、沒有高低落差，太陽很亮，光線恆定，但一成不變。
蘇鳴直接走了出去，身體穩穩停在半空。
可當他看到腳下的層層疊疊的雲朵後，突然就往下開始掉。
「啊~」
一聲慘叫。
慘叫的文字還在半空定格，人卻已經掉了下去。
「飛飛飛，飛啊。」
蘇鳴脊背猛的冒出一對骨翅。
翅膀在動，可蘇鳴卻飛不起來。
奇怪，好奇怪，太奇怪了。
說是失重掉落。
更像是不受控制的滑動。
身體穿透層層雲海。
腳下出現了一片荒野。
轟然一聲巨響落地，地面被砸出一個規整的人形凹陷大坑，兩枚帶著炸裂感的「轟隆」特效字在坑邊騰起。
等蘇鳴爬出來時，沈婉瑜正捂嘴偷笑。
「不對勁啊。」
蘇鳴滿臉黑線。
是真的黑線，就在頭頂。
「不是說沒有高度嗎？」
沈婉瑜點頭，耐心解釋道：「是沒有高度。」
「在你沒離開機艙前，視線被侷限在平面中。」
「可等你離開機艙，看見腳底的雲後，你是不是感覺你站在半空？」
「有了這份感知，墜落的結果自然便會誕生。」
蘇鳴恍然大悟。
「也就是說。」
「先有感知與意念，後有現實與結果。」
蘇鳴這次總算是明白了。
這片世界的空間、狀態、結果，從不遵循三維物理規則。
它全然由人的意念和感知塑造。
心想則事成，念起則生果。
「那我剛剛為什麼飛不起來。」
「無頭姐姐，我有翅膀的？」
沈婉瑜笑著說道：「不是使勁扇就能飛起來，那只是無用的肢體動作。」
「這裡並沒有所謂的空氣動力學。」
「你首先要想，你該如何飛，在腦海構思好後，找到飛的感覺，然後再飛。」
蘇鳴明白了。
還是那句話。
做什麼事情前，先要用大腦思索一遍怎麼做，然後再去做。
一切行為，必先思、再感、最後再執行。
這和蘇鳴之前進入沈婉瑜的人生完全不同。
當時，蘇鳴以低等盲區進入沈婉瑜的人生。
他是以三維狀態的旁觀者，穿透一幅又一幅平面的畫。
而此時，他進入了其中一幅畫，成為了這幅畫的一部分。
從三維立體的人，成為了二維平面的紙片人。
那問題來了。
在這個平面世界，該如何尋找時之蟲的痕跡？
而這一點，沈婉瑜早就準備好了。
她微微一笑，掌心緩緩攤開。
一枚精緻的金色燈泡浮現而出。
燈泡中央還懸浮著一個問號。
蘇鳴滿頭【？？？】的看著燈泡：「無頭姐姐，這不會是我的東西吧？」
沈婉瑜點頭：「這就是你的奇怪感覺。」
「剛剛進入平面世界，我就摘下了你心底那股奇怪的感覺，然後將它具象成了這枚燈泡。」
「開啟它，我們就能知道它來自哪裡。」
蘇鳴頭頂瘋狂冒著感嘆號。
【！！！！！！！！！！】
他表示，自己驚呆了。
還能這樣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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