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溫禮所有的床品幾乎都是深色系, 手裡這條淺灰色床單,已經算是顏色最淺的了。
而她家裡床上的被子與床幔是同個色系,緞面櫻花粉。
鋪床之前, 他轉身看向她:“我看你床上都是很柔的顏色, 我的被子顏色暗, 你可能會不習慣。要不, 我去把你被子床單拿過來?”
許青禾沒那麼講究:“不用, 醫院值班室的被子我都照蓋。”
她彎腰,幫著揭下原來的床單。
時溫禮剛把手裡的淺灰床單展開, 忽而意識到什麼, 手上的動作頓住。
許青禾站到床的另一邊,手已經伸過來, 準備接床單和他一起鋪。
見他不動, 她茫然問道:“怎麼了?”
時溫禮抱歉一笑:“今天忙暈了, 剛才拿的時候,都想著這床單是我用過的。”乾淨是乾淨, 但畢竟他鋪過。
家裡還有沒拆的四件套,只是都沒過水。
床單不比其他物品。
比她送他毛衣還容易讓人多想。
“沒有新的給你用, 別介意。”
“……沒事, 我也不是旁人,還非得用新的。這條挺好。”
兩人都故作淡然。
他一開始應該也覺得沒什麼,所以直接拿過來, 可能是突然想到兩人才交往幾天,給她用他用過的,不太妥當。
許青禾把手又往他那邊遞了遞,若無其事道:“給我一個角。”
時溫禮確認了一下床單頭尾,遞給她一角。
許青禾幾年都不見得鋪一回床單, 偶爾休息時,碰巧媽媽給她換床單,她會搭把手。
哪怕她抽藥再快再穩,可幹這些不常乾的活,動作還是麻利不起來。
她這邊的床頭還沒塞好,時溫禮繞過來:“我來吧。”
許青禾直起身,往旁邊退了退。
床頭櫃上放著把銀灰色的筋膜槍,她隨手拿了起來。
“你平時用筋膜槍?”
“偶爾用。姜洋送我的。”
“……”
姜洋還挺貼心。
許青禾開啟開關,放鬆胳膊上的肌肉:“用著還挺舒服。”
見他鋪好床單,她把筋膜槍的按摩頭對準他肩膀。
隨著“嗡嗡嗡——”的低響,他的肩膀和她的手心共振。
用這個來按摩腿上的肌肉最舒服。
但現在,她和他還沒到那種親密的程度。
其實給他按摩肩膀都已經顯得有點親暱了。
在時溫禮轉頭看她之前,她收回筋膜槍,抵在自己手臂上。
“嗡嗡”的振動聲剛好淹沒了她的心跳。
時溫禮轉過臉看她:“這把你先用著,我再給你買一把。”
“不用買。”
許青禾調低一檔,“我家裡有,平時都沒時間用。你應該多用用,每次手術時間都那麼長。”
說著,又把筋膜槍對上他的肩膀。
這一回,他即便在看著她,她也沒拿開。
“這得放鬆多久才有用?”
時溫禮說:“每處一兩分鐘左右,時間不宜太長。”
“明早想吃點什麼?”他問道。
“想吃土豆絲餅。”
“行,這個簡單。”時溫禮又說起喝的,“給你榨杯果汁吧,天天喝牛奶容易膩。”
“好。”
許青禾垂眸看著手中的筋膜槍,約莫到了一分鐘,她才拿開,“以後你下班,我幫你放鬆幾分鐘。自己有時就懶得用了。”
時溫禮說:“確實想不起來用。”
他把窗臺上的被子抱過來,替她放開。
許青禾忙關了筋膜槍,要自己來。
時溫禮已經幫她鋪好了。
他問她:“平時你幾點起?”
“六點四十。”
時溫禮知道她起床特別困難,是那種一分鐘都不會早起的人,如果要整理床鋪,少說得提前三五分鐘。
“明天你不用早起,床我來整理。”
許青禾哪好意思:“不用。”
時溫禮看出她的侷促:“你別習慣性把我當成朋友或者同事。當成同事,肯定不好意思讓我做這些。以後我要替你做的事,比這多。”
許青禾努力控制心跳,沒再推辭。
一來,她起床確實有點費勁。
二來,她也想讓兩人的關係再親密一些。
要是住在一起還彼此分得清清楚楚,那感情還不知要培養到何年何月。
這一想,她淡然了許多。
時溫禮去了隔壁房間,整理自己今晚要睡的那張單人床,她拿著睡衣和洗漱包去了浴室,跟姜洋過來蹭飯那次,她還不好意思進異性家的衛浴間洗手。
花灑開啟,溫熱的水流灑在皮膚上的那一瞬,她感覺和時溫禮的關係彷彿突破了一層無形的禁錮。在這之前,她總是不自覺地將他當成朋友,會條件反射般藏起對他的感情,生怕被他看出來。
開啟洗漱包,她自己都想笑,連牙膏都帶來了。
等她洗完澡出去,潮溼悶熱的浴室裡,全是她留下的香味。
路過隔壁房間時,許青禾朝裡看了眼,沒人。
廚房的燈亮著,她抬步過去。
“在準備明天的早飯?”她站在門口問。
時溫禮轉身:“嗯。提前準備好,明早省時間。”
她在家居服外面套了件寬鬆的駝色針織衫,和之前來他這兒時的裝束沒有太大區別。唯一的不同是,她剛吹乾的長髮散在肩頭。
大概是因為浴室裡太熱,白皙的臉龐透著溼潤的粉色。
“早點睡吧。夜裡要是有事,直接喊我。”
許青禾比劃一個“OK”的手勢: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許青禾剛走兩步又退回來:“你這邊的洗衣機我不會用。”
“沒事,你把衣服先放那,一會兒我按。”
許青禾回自己房間。
十點半,主臥的燈熄準時熄滅。
許青禾躺上床,感覺房間裡全是他身上那種微冽的氣息。
輾轉翻了好幾次身,還是沒有睏意。
註定要失眠。
擔心明早因為太困,鬧鈴響了後自己順手關掉,以前常這麼幹,不過父母見她七點還沒動靜便會敲門叫她。
以防萬一,她摸過手機,給時溫禮發訊息:【明早喊我起床。】
時溫禮:【可以。六點四十喊你?】
許青禾:【嗯。如果實在喊不醒,就叫我“許醫生”。】
“許醫生”這三個字會觸發她的敏感神經,迷迷糊糊間,她會以為是同事叫她去急會診,能瞬間清醒。
時溫禮自己的鬧鈴提前了二十五分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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