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溫禮回到辦公室, 剛坐下,姜洋的電話進來。
“時哥,你這會兒不忙吧?”
“不忙。什麼事?”
姜洋:“喬遷的事。”
原本打算在食堂吃飯時當面跟時溫禮聊一聊, 誰知被時秒攔下了。
突然要改喬遷時間, 而且理由沒那麼充分, 他實在過意不去。
“時哥, 是這樣的, 想……和你商量一下喬遷時間。”
時溫禮見他支支吾吾:“行,你說。”
“大年二十八和二十九兩天都宜搬遷, 日子都不錯。”
時溫禮以為:“你打算連著慶祝兩天?”
姜洋平時就喜歡去他那吃飯, 何況又是過年放假期間。
他道,“可以。那兩天我正好沒事。”
姜洋忙說:“不是不是。”
他巴不得多慶祝幾天, 關鍵其他人沒時間連著過去, 只能選一天。
“要不, 選大年二十九?”
他索性直言,“我主要考慮到青禾姐。”
時溫禮正在翻看下午要討論的病例資料, 手上微微一頓:“許醫生怎麼了?”
“麻醉科過年期間的值班表今天出來了,我看了下, 青禾姐大年二十八那天要值班。”
年底大家不是趕著回老家就是忙著置辦年貨, 跟人調班根本不好意思張口。
許青禾平時都不願麻煩別人,何況年底。
時溫禮說:“那就大年二十九。”
姜洋本來還擔心時溫禮會問他,怎麼這麼關心麻醉科的值班情況。
但直到掛電話, 對方也隻字未提。
時溫禮這邊剛結束通話電話,初中同學陶涵的訊息進來。
陶涵告訴他,父親中午醒過來了,除了刀口疼,其他情況都不錯。
陶涵:【你下午在辦公室嗎?我去你那坐坐。】
時溫禮:【在。不過下午要教學查房, 四點到四點半中間我才有空。】
陶涵:【OK,那你先忙。】
放下手機,時溫禮穿上白大褂,準備教學查房。
一到教學查房,就是所有實習生最緊張的日子。
時溫禮從來沒罵過誰,也很少批評人,遇到問題都是耐心指出。可越是這樣,他們越容易緊張,覺得做不好就特別對不起他。
一行十多個人跟在時溫禮後面往病房去。
每到這個時候,大家格外安靜,低頭認真看著手裡的東西,假裝很忙很忙。
吃紫米飯糰時,大家紛紛上前,這會兒恨不能站在病房門外,希望別被時溫禮提問到。
今天由丁啟航負責病歷彙報。
彙報需要脫稿,他準備了一箇中午。
等所有人都進了病房,丁啟航開始彙報第一位患者的手術情況以及目前的用藥。
時溫禮認真聽著,聽到抗癲癇的用藥劑量:“明天開始可以調整。”
他轉過身,看向所有人,“今天就把圍術期抗癲癇治療作為這次教學查房的重點。你們認真聽,我一會兒提問。”
所有人:“……”
怎麼也沒想到這次查房重點會是抗癲癇治療,猜錯了。
今天正好有兩位外國患者,英文查房那是必然。
用中文都說不明白重點,用英文回答專業知識,簡直要命。
尤其面對時溫禮地道的英語口語,他們就更不想開口了。
每次英文教學查房後,他們便暗暗下定決心要好好練口語,但堅持不到兩天。
然後下次教學查房時繼續下決心。
週而復始。
兩個多小時的教學查房結束時,明明不該累的,個個卻感覺有點虛脫。
從病房出來,時溫禮看了眼手錶,對他們說:“先回去整理總結,四點四十集合,會上系統梳理一下抗癲癇治療的難點,接下來再病例討論。”
“時主任。”
一道清脆的女聲從護士站那邊傳來。
眾人齊齊看過去。
來人身穿駝色毛衣裙,肩頭披著同色系經典披肩。
從高跟鞋精緻到頭髮絲,氣質由內而外。
高階感的氣質會讓一個人美上三分,也會讓人完全不在意她沒那麼驚豔的五官,就是覺得她舒服好看。
眼前這位女士就屬於這樣的型別。
陶涵今天其實沒怎麼收拾自己,穿的也是平日裡常穿的裙子,來之前只簡單打理了頭髮。
父親沒生病時,她的妝容才稱得上精緻。
今天幾乎是素顏,只塗了口紅提提氣色。
陶涵拎著兩大提奶茶和咖啡,一共十六杯,再多拎不動了。
她含笑說:“我來得還挺及時。”
時溫禮淺笑:“讓你破費了。”
“幾杯喝的,有什麼破費。”
她只留了一杯咖啡,剩下的分給丁啟航他們。
“謝謝。”
“謝謝。”
……
眾人猜不出這位美女和他們時主任到底是什麼關係。
看上去和主任非常熟絡。
陶涵把那杯咖啡遞給時溫禮:“隨意點的。”
時溫禮接過來:“謝謝。”
丁啟航分完喝的,轉臉就看見時溫禮手中的咖啡,與昨天中午那杯一個口味。
難道昨天的咖啡和果切就是這位女士點的?
陶涵跟著時溫禮去了他的辦公室。
她今天過來除了特地感謝老同學對她爸的關心,還為麻醉醫生許青禾過來。
不好意思直接問,便從她爸說起。
“中午跟我爸影片時,他專門叮囑我,要感謝心外的醫生,還有麻醉科的許醫生。”
她在時溫禮對面的椅子坐下,“聽我爸說,你跟許醫生的關係好像不錯?”
時溫禮說:“是不錯。工作上是搭檔,私下裡是朋友。”
陶涵順著話說道:“那我正好跟你打聽個事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許醫生是單身嗎?”
時溫禮沒立即回應,淡淡一笑:“怎麼問起這個?”
這事說來話長。
陶涵說,她對許青禾的第一印象就特別好,人漂亮又溫柔。
那天她以為父親偷偷抽菸被氣哭,許青禾耐心安慰了她好一陣。
人與人之間的好感,往往源於一件很小的事。
“我堂哥,跟我們一屆的,他是隔壁十一班的班長,不知你還有沒有印象。”
時溫禮有印象。
說到這兒,他已經知道陶涵的來意。
陶涵直言:“我爸生病這段時間,多虧了我堂哥跑前跑後,不然我一個人陪護真吃不消。我爸上手術檯前還惦記他至今沒結婚。”
“我堂哥是忙事業耽誤了個人的事。”
“他的人品和能力在同齡人中相當出色。”她覺得不比時溫禮差太多。
堂哥家的條件也不用多說,比她們家還好。
“如果許醫生是單身,我想介紹他們認識。許醫生這樣的,是我理想中的大嫂。”
時溫禮:“……”
他笑了笑說,“許醫生不是單身。”
陶涵不免遺憾。
其實這結果她早猜到了。
許青禾樣貌出眾,肯定不乏追求者。
之前她抱有一絲希望是因為知道麻醉醫生特別忙,忙到沒時間談戀愛。
“她男朋友也是醫生?”她隨口問了句。
“對。”時溫禮沒打算隱瞞,頓了下,說道,“是我。”
陶涵一怔。
“是你?”她笑著扶額。
竟然問到人家正主這兒來了。
“抱歉抱歉。實在不好意思。”
時溫禮說:“沒事。”
陶涵後知後覺:“難怪許醫生那麼清楚我跟你什麼關係,孩子多大。我早該想到的。”如果不是關係親密,怎麼可能那麼快知道異性同事在門診遇見了誰。
她拍拍腦袋,“最近沒睡好,反應遲鈍。什麼時候能喝你們的喜酒?”
時溫禮:“婚禮可能要明年秋天或是明年底。”
“那也快了,馬上就過年了。恭喜恭喜。”
陶涵說等春節放假,請他們小兩口出來坐坐。
時間不早,她告辭:“你忙吧,不耽誤你了。”
時溫禮放下咖啡,起身送到門口。
“不用送,你留步。”陶涵離開。
時溫禮坐回辦公桌前,接下來要病例討論,他沒有時間去想自己和許青禾早上的相處畫面,以及婚禮定在什麼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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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例討論會結束後,時溫禮回自己辦公室,其他人沒立刻散去,湊在一起私聊了幾句,都在問,有沒有注意到時主任今天好像很不一樣。
這個變化是否跟下午那位送咖啡的美女有關,他們不確定。
但時主任比平時心情好,他們很確定。
至於那位美女和時主任的關係,暫時看不出端倪,只能看後續還來不來神外辦公室,或是送不送咖啡。
時溫禮以為他們沒急著下班,是在討論今天教學查房的內容。
許青禾這時給他發來訊息:【我今天還得七點左右,要不,你先回去?】
時溫禮:【我回去也沒事,等你一起。】
晚上打算給她做個雞胸肉沙拉,比較簡單,不需要提前回家準備。
一直在辦公室忙到六點五十,時溫禮換下白大褂。
這個點了,婦產科那位同事也沒過來找他看病,看來確定頭疼不是神經壓迫,而是輔導作業被氣的。
他想起時秒說過:我以後應該沒時間輔導孩子作業,讓閔廷輔導。哥,你家孩子也一塊讓他輔導。
學霸生出來的孩子不見得是學霸。
就像婦產科那位同事,自己和老公都是博士,孩子成績卻一般,每次輔導作業火氣蹭蹭往上竄。
但願閔廷以後不會頭疼。
時溫禮往電梯間走,邊給許青禾發訊息:【我在電梯口,你下來時按一下我這層。】
許青禾以為他會在車裡等她,沒想到是要和她坐同一班電梯下去。
她剛從更衣室出來,回他:【OK】
電梯間一共有十幾部電梯,單層停靠的有六部。
時溫禮注意著每一部單層停靠的電梯。
兩分鐘後,最邊上的一部電梯在神外病區停靠。
時溫禮聽到電梯門緩緩開啟的聲音,循聲快步走過去。
許青禾摁著開門鍵,莞爾道:“你吃過晚飯沒?”
時溫禮說:“在食堂吃過了。”
兩人都刻意不去回想早上車裡那一幕。
故作從容淡然。
時溫禮說起搬家的時間改了:“改到大年二十九。”
許青禾驚訝:“你知道我二十八那天值班?”
按照院裡安排,春節前兩日,除非緊急不能拖的手術,常規擇期手術基本停了,他們麻醉科也開啟值班模式。
不過值班表今天才剛出來。
時溫禮:“是姜洋說了我才知道。”
“沒想到他會第一時間關注我們麻醉科的值班表。”
時溫禮猜測:“我搬家他主動提出總負責,可能考慮到我們關係好,你要不來,會有遺憾,他就多關注了一下你哪天值班。”
許青禾誇姜洋:“他有時確實挺細心。”
為了給齊若介紹物件,他生怕學歷不般配,還特地詢問她的看法。
電梯停在一樓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來。
習慣性地,許青禾抬手想去挽他。
下一秒又意識到,這裡是醫院,不是他們小區的電梯。
隔壁電梯有其他科室的同事下來,跟時溫禮打招呼。
許青禾的手已經抬到半空,只好順勢撣了撣衣袖,假裝上面沾了東西。
一行人邊聊著出了綜合樓的大門。
時溫禮轉頭對她說:“許醫生,你就在門口等著吧,我去取車。”
當著同事的面,許青禾大方應道:“好。”
保安看看他們,還真是談物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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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醫院出來,時溫禮把自己的手機遞給許青禾。他挑了些零食和水果,讓她看看還想吃什麼,一併加上。
許青禾說不用買,她明天就要回家住。
時溫禮總覺得她還沒住幾天,一週便不知不覺過去。
許青禾睡前開始收拾自己的物品,打算明天上班前把東西送回家裡歸置好,免得父母回來後看出異樣。
“還沒整理好?”時溫禮走了進去。
許青禾回頭看他:“快了。”
時溫禮幫著把衣服裝進手提袋,問她週六下午有沒有安排。
“沒有。”許青禾問他,“你呢?”
時溫禮看向她,說:“週六下午我打算去買戒指。”
他平平常常地直接說出來,不知為何,許青禾卻覺得位元意製造的驚喜還要讓她心動。
時溫禮接著道:“到時中午你先睡個午覺,醒了我們一起去。我看了幾個品牌,都去逛逛。”
許青禾點頭:“好。”
她換了下呼吸,才繼續道,“你週六上午還有門診吧?”
“嗯,下午正常休息。”
時溫禮裝好所有衣服,將手提袋擱在窗臺上,發現她手裡還有件針織衫,接過來裝進另一個手提袋。
一切收拾妥當,洗衣機這時響起音樂提示音。
她的衣服洗好了。
時溫禮說:“我去晾衣服。”
許青禾跟在他後面去了陽臺。
今晚洗的這些衣服,她擔心明早匆匆忙忙的會忘記。
“我要是明早忘了收這幾件,你提醒我。”
時溫禮:“忘了也沒事,等幹了我帶給你。”
趁著他抬胳膊晾衣服,許青禾輕輕給他捶肩頭。
兩人靠得很近,她斂著呼吸:“你這裡酸不酸?”
“今天還好,只有上午一臺手術。”
許青禾繼續幫他捶著。
這麼捶根本起不到多少放鬆效果。
但能讓兩人親近。
她半握的拳頭輕落在他柔軟的毛衣上。
力道不大。
時溫禮晾好了衣服,她便把手拿下來。
他關了陽臺的燈,兩人回客廳。
許青禾看一眼牆上的時鐘,十點半。
“我睡了,你也早點睡。”
時溫禮點頭:“好的。”
在她走到臥室門口、馬上要進房間時,他喊她:“青禾。”
許青禾轉身:“什麼事?”
“沒事,跟你道個晚安。”時溫禮朝她走過來。
許青禾瞬間會意。
他是要過來親她,不讓睡前就只這麼幹巴巴地說句晚安。
兩人都想經營好這段感情,都努力放下羞澀,主動去和對方接吻。
時溫禮親下來時,許青禾不由抬頭接住了他的唇。
早上在車裡的那個吻太突然,誰都沒有來得及感受。
這一刻,安靜的家裡沒有任何人打擾,也不用趕著去上班。
兩人吻著彼此的唇時,心無旁騖。
原本只是睡前的一個晚安吻。
吻了快一分鐘才離開對方的唇。
許青禾的氣息還未平復,再次道:“晚安。”
時溫禮:“晚安。”
作者有話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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