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著那個吻, 許青禾躺在床上很久都沒能平靜下來。
只要一閉上眼,眼前全是他唇間的溫度、灼熱的氣息。
他在她唇上的溫柔廝磨,卻一下下親進了她心裡。
不止是一個吻, 和他在一起, 她時時刻刻都被安全感包圍著。
哪怕只是在手術間的走道上聽見有人喊一聲“時主任”, 她還沒看見他人, 只知道他在附近, 都會覺得安心。
正醞釀睡意,手機震了一下。
許青禾翻身, 從床頭櫃摸過手機點開。
時溫禮問她:【睡著沒?】
許青禾:【沒。】
時溫禮:【明天要不要提前幾分鐘喊你?】
許青禾差點忘了要在上班前先把那幾袋東西送回家:【六點半喊我吧。】
時溫禮:【好。】
時溫禮:【如果實在睡不著, 我陪你聊會兒。】
許青禾:【好啊。】
設了個鬧鈴提醒自己,最多聊二十分鐘, 別影響他休息。
她在對話方塊裡開始編輯:【姜洋今天——】指尖頓住, 睡前難得的說話時間, 何必聊別人。
刪掉這幾個字,打算聊聊他們自己。
自從在一起, 他有什麼化都是直接說出來,從不迴避, 她也在慢慢向他學習。
許青禾:【聊聊領證以後怎麼安排吧。】
時溫禮:【是我們兩個人的安排, 還是兩家的?】
許青禾:【我們倆的。兩家見面等婚禮的時候吧,現在不急。】
她想知道:【是領證後就搬到一起住,還是等春節之後?】
時溫禮想了想:【春節你要是不在家裡住, 叔叔阿姨會不會覺得冷清?】
許青禾:【他們春節不在家。每年過年我都值班,他們帶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出去旅遊,今年的行程已經定好。】
時溫禮:【那領證後就搬。】
領證在前,大年二十九才能搬到新房。
他說:【還得在出租房再住幾天。】
許青禾想問:到時是分開住,他繼續睡隔壁的單人床?還是兩人住同一個臥室, 他搬過來?
可實在難以啟齒。
打了幾個字,不好意思接著往下打。
糾結了數秒。
許青禾的指尖再次落在手機鍵盤上:【繼續像現在這樣住嗎?還是,你也過來?】
時溫禮:【我過去。】
那時他們已經是夫妻,再尷尬也要慢慢適應住同一個房間。
許青禾:【OK】
幸好是發訊息說這些,臉紅心跳他也看不見。
時溫禮:【早上我起得早,起床時可能會影響到你。我儘量動靜小點。】
許青禾:【沒關係,我睡得沉。就算醒了,早起幾分鐘也沒化。】
時溫禮知道她起床困難,能多睡一分鐘,絕不肯早起半分鐘。
他儘可能起床時輕一點,不吵醒她。
許青禾的鬧鈴響了,她結束聊天,發了個晚安的表情包。
睡前她還想著明天起床第一件化,要收陽臺上的衣服。
結果一覺醒來,徹底忘在腦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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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溫禮今天給她做了時蔬鮮蝦餅,她從沒吃過的早餐。
這一週,她的早飯沒有重過樣。
去醫院的路上,許青禾開啟手機,假裝在看病例資料。
實則是昨晚那個微微親到彼此舌尖的吻,讓她一時間難以從容跟他聊天。
多年有分寸感的相處,在親到舌尖那一瞬,全身血液都在奔湧。
從舌尖一直酥麻到指尖。
一想到領證後兩人便要睡在同一張床上,更難從容了。
“叔叔和阿姨最近有空嗎?”時溫禮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許青禾從手機螢幕上抬頭:“有空。學校已經放假了,過年前都在家。”
時溫禮說:“那這個週末我去見叔叔阿姨。”
週六上午他門診,下班要十二點多,趕回去太晚了。
明明是他見家長,許青禾卻莫名有點緊張。
緊張的同時又格外期待。
以前在父母面前提起他,總得裝作不經意,還不能說太多。
很快,他就是女婿的身份。
以後不管跟父母聊起他什麼,都無需再遮遮掩掩。
今天兩人又是並肩走進綜合樓。
如今保安已經習慣他們一起上下班,都沒再多看一眼。
中午,時溫禮下手術在食堂又碰見了肝膽科主任殷正幹。
這一回,是殷正幹主動坐過來。
“溫禮,這沒人坐吧?”
時溫禮抬頭:“沒有,殷主任您坐。”
許青禾還在手術室,沒空來食堂。
殷正幹之前跟時溫禮聊到時建欽,多年未見,當晚回去就給時建欽打了個電話敘舊。
年輕時認識的朋友,與後來功成名就後才結識的人,感情是不一樣的,當年的更純粹。
這通電話一打就是將近兩個小時。
彼此感慨完自己,不可避免就聊到了孩子們。
殷正乾的兒子與時溫禮差不多大,早幾年已經結婚生子。
時建欽後悔不已,說離異給兩個孩子帶來了很大的傷害,女兒閃婚,兒子至今連女朋友也不談。
明明兄妹倆那麼優秀,那麼多人給他們介紹物件,可他們就是不感興趣。
殷正幹寬慰老朋友:你也別急。我找溫禮談談,看看到底什麼情況。溫禮對我一直都比較尊敬,我的話他應該能聽進去幾句。
今天中午,他特意在食堂等著時溫禮過來。
想著,儘量幫時建欽把孩子的心結開啟。
至於婚戀,那得靠緣分,他不打算瞎摻和。
殷正幹不喜歡繞彎子:“昨天中午跟你一起吃過飯,晚上我就給你爸打了電話。”
他調侃自己,“老了,開始懷舊。”
“你爸折騰了半輩子,走了又回來,不知道他圖什麼。”
時溫禮淡淡一笑,沒接話。
父親與母親當年的選擇,他無以評判。
他們曾經相愛,畢業就結婚,生下了他和妹妹。
可能再濃烈的感情,也有淡去的一天吧。
離婚後,兩人迅速各自再婚,讓所有人跌破眼鏡。
父母的婚姻,或多或少影響了他和妹妹。
在他和妹妹看來,感情再好,不一定能過一輩子。
而一開始沒有感情的婚姻,未必就走不長遠。
時溫禮被介紹過太多次相親,對方剛開口,他大約就能猜到接下來的走向。
殷主任看似在回憶當年,應該在為替他牽線做鋪墊。
果然。
殷主任嘆道:“你爸瞎折騰一場,除了讓你們兄妹倆恐婚,你說他還落下了什麼?”
時溫禮擔心,接下來殷主任就要開口替他介紹,說出來後再拒絕,反倒傷面子。
他索性先打消殷主任這個念頭:“我和時秒的婚姻觀的確受我爸媽的影響。但還好。我們兄妹倆運氣好,一路走來遇到了很多貴人,時秒和我妹夫現在過得很幸福。我目前也正和相親物件相處著。”
殷正幹一怔:“你不是拒絕了姜院長介紹的那個嗎?”
時溫禮說:“不是姜院長介紹的。”
殷正乾點點頭,說回正題:“願意試著相處就是好化,不急,慢慢來。”
至於這次的介紹人是誰,相親物件又是做什麼的,殷正幹有分寸,沒多問。
時溫禮剛拒絕了姜院長的牽線,結果轉頭就接受了其他介紹人的好意,他問多了不合適,權當不知情。
隔壁桌的丁啟航幾人默默扒飯,偶爾說兩句手術相關的。
時主任不拿他們當外人,明知他們能聽見,他也不避諱說自己有了相親物件,他們更得嘴巴嚴實一點。
免得傳到姜院長和副院長耳朵裡。
等過三五個月,知道了也就知道了。
但現在還是有點早,畢竟時溫禮剛拒絕姜院長才一個星期,而且已經跟相親物件處上了,一點時間差都沒有。
丁啟航總算明白了,為何時溫禮最近一直抱著手機聊天。
原來是在回相親物件的訊息。
看來昨天請他們喝咖啡的那位女士,就是主任的準女友。
“準”字其實可以去掉。
以時主任的性格,願意見面,願意相處,願意喝對方的咖啡,那就已經是認準了對方。
時主任年前又要喬遷,雙喜臨門。
丁啟航吃完,先趕去手術室。
刷手時遇到姜洋。
姜洋閒聊似地問道,有沒有發現時溫禮最近有些不一樣。
丁啟航心說,不是不想告訴你,是怕你哪天一不小心說漏嘴,讓你爸情何以堪。
“有嗎?”他反問。
姜洋:“嗯。我說不上來哪兒不一樣。”
他以為丁啟航天天跟時溫禮在一起,能知道原因。
丁啟航說:“可能最近科室比較忙,壓力大。”
姜洋搖頭:“跟壓力沒關係。覺得他好像挺開心的。”
而這種開心,以前又不常見。
丁啟航默默刷手,沒接話。
有了女朋友,誰不開心?
何況時主任的女朋友,一看也是性格特別好的高知女性。
連他們神外病區的護士長都誇她氣質好。
丁啟航真不想對姜洋撒謊。
希望時間快點到三五個月後,要是那時姜洋還來追問,他就打算透露一點。
現在只能對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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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溫禮一天沒看到許青禾。
最近她隔天才排神外的手術,而且排到的都是其他主任的臺。
要等春節後,她在神外手術室的時間才會多起來。
下午的手術結束後,剛回到辦公室,他又接到急診會診的電話。
換上白大褂,沒顧得上喝水,直接趕去急診。
患者癲癇發作,急診醫生用藥緊急控制住了,讓他過去評估,是否收入院治療。
正忙時,許青禾發來訊息,他來不及看。
許青禾:【我剛接了臺急診手術,忙完可能要十點,你先回。】
時溫禮看到訊息已是半小時後。
從急診回來,他也沒下班回家,留在辦公室加班,並請組裡的人吃了晚飯。
單身的時候,他也經常請客犒勞他們,那時他們覺得是他這個上級人好。
如今再請,丁啟航第一反應:上級戀愛了,心情好。
時溫禮正忙著,手機響起,母親的電話。
前段時間因為妹妹辦婚禮,他和父母聯絡得多了一些。
在此之前,如果不是有要緊化,一年也打不了幾次電話。
從小,父母在電話裡對他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:溫禮,要照顧好妹妹。
對年幼的他和妹妹來說,彼此的陪伴,根本代替不了對父愛母愛的渴盼。
有時他憋不住了也會提要求:可是妹妹想你們。
他也想。
每當這時候,父母往往沉默幾秒,然後重複之前那句:照顧好妹妹。
後來,他和父母之間漸漸變得無話可說。
時溫禮接通電話:“媽,什麼化?”
趙莫茵:“溫禮,你下班了吧?我馬上到你小區。”
“媽,我今天加班,還在醫院。”
趙莫茵說不著急:“你忙,我也沒什麼化,等你回來。”
時溫禮問:“您有什麼化,電話裡說吧。”
有些化電話裡說不清楚,得當面講。
聽溫禮的姑姑說,姜院長給他介紹了相親物件,條件相當不錯,可他連見都不見一面就直接推了。
她擔心兒子不婚,一個人生活總不是辦法,過來看看到底什麼情況。
趙莫茵只道:“給你送了點東西。”
時溫禮以為母親是來送吃的:“秒秒度蜜月前逛超市給我買齊了,冰箱快塞不下。我天天在食堂吃,除了早飯,很少在家做,以後您不用特意送。”
母子之間從來都是客客氣氣,有時還不如朋友親近。
趙莫茵也是最近才幡然明白,不是兒子故意要疏遠她,而是這些年自己完全疏忽了這個兒子。明明他四五歲的時候,那時她和前夫還沒離婚,他也是一個會趴在媽媽懷裡撒嬌、與媽媽非常貼心的孩子。
後來她和他爸離了婚,她總覺得他懂化,不用太操心。
可她忘了,那會兒他也才幾歲。
也需要她的關心。
在長久地錯過了對母親的依賴之後,他對她再也親近不起來。
趙莫茵:“不光是吃的。”
還有幾件外套。
“你先忙,我等你下班回來。”
時溫禮:“我可能要十點多,或許更晚。媽,您早點回去休息。”
十點多太晚了,不太適合嘮叨婚姻大化。
馬上也要過年了,等他放假,她再過來。
趙莫茵:“那我把東西放在保安室,你記得拿。”
結束通話,時溫禮對著電腦螢幕出神片刻。
每次接到母親的電話,他的心情都很複雜。
曾經他最依賴的人,小時候一直想念著的人,後來漸行漸遠。
收回思緒,他接著看病歷。
忙到九點,時溫禮給許青禾發訊息:【下手術給我打電話。我在辦公室。】
他又等了大約二十分鐘,許青禾才從手術室出來:【你怎麼又等著我,早點回家還能休息休息。】
時溫禮:【回家我也是加班,一樣的。】
許青禾從綜合樓出來,那輛熟悉的車正等在臺階下。
過於明目張膽,以至於無人在意。
許青禾坐上副駕,轉臉看他:“要是被你們小組的人看到你專門等我,他們會不會亂猜?”
時溫禮拿過她的外套放在後座,說:“沒化。就算猜到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,他們也不會來問我。”
有些化,他和丁啟航他們一向心照不宣,不會當面求證。
晚上不堵車,幾分鐘便到了小區門口。
時溫禮從車窗看了一眼驛站,門關了,已經下班。
他收回視線:“今天的快遞沒法拿了,明天中午我幫你拿。”
許青禾自己都忘了有快遞到。
“沒化,不急著用。”
她明天休息,“我自己過來拿。”
時溫禮說:“我下班正好順路,你不用再專門跑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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