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七那天恰逢週末。
週末門診和手術全部開放。
麻醉科的排班也恢復了正常。
許青禾的鬧鈴在假期第一天就關了, 昨晚睡前也沒再重設。時溫禮說,以後不用設鬧鈴,他來喊她起床。
對有起床困難症的人來說, 被人抱進懷裡哄著起床, 是件再幸福不過的事。
時溫禮六點半開始喊她, 聲音很低。
許青禾含糊應了一聲, 冬天的被窩實在讓人留戀。
時溫禮順勢在床邊坐下, 將她緩緩從被窩扶起來,攬進懷裡, 讓她靠著自己再睡會兒。
許青禾把臉埋進他頸窩, 鼻腔裡全是他身上好聞的氣息。
被他這麼抱著,怎麼可能還會困。
她伸手環住他的背:“以前我還想過, 要是早上一睜眼就能看到你, 該多好。”
時溫禮吻著她的鬢角, 問:“什麼時候這麼想過?我進修回來後,還是進修的時候?”
許青禾中間停頓了那麼半秒:“進修的時候。”
又道, “經常這麼想。”
時溫禮去吻她的鬢角,吻她的臉頰, 要吻她的唇她不讓。
許青禾別過臉:“還沒洗漱。”
時溫禮又吻回她的鬢角, 商量著:“現在去洗漱?”
許青禾點頭:“好。”
放開他,利落地套好衣服。
她洗漱時,時溫禮去廚房打包好兩人的早飯, 擱在玄關櫃上。
背景牆上的時鐘顯示六點四十二,即使提前到七點零五出門,也還有寬裕的二十分鐘時間可以親她。
怕親過頭誤了時間,他定了一個七點零四分的鬧鈴。
春節放假期間,兩人經常親著親著就忘記時間。
鬧鈴設好, 時溫禮走進主臥,問她:“七點零五出門,早了還是晚了?”
許青禾說:“有點早,不過我一直都提前到。”
時溫禮:“那就七點零五走。”
許青禾正扎頭髮,時溫禮對準她的唇吻下來。
她仰起頭,一邊束著丸子,一邊回吻他。
時溫禮貼在她的唇上問:“所以我進修那會兒,你除了工作、睡覺,另一件佔據你大部分時間的事,是想我?”
許青禾去含他的唇,在喉嚨裡“嗯”了聲。
吻過他的上唇,她微微鬆開才說道:“其實,你去進修的第一天我就開始想你了。所以我記得,你走的那天下大雪,回來那天還是下大雪。”
時溫禮喉間一滾,把她抱起來放在盥洗臺上吻。
在抱起她時,他都沒離開她的唇。
許青禾束好了低丸子,也不由抱緊他。
曾經那些想念在他吻著她的這一刻,突然湧了上來,她也不管時機合不合適,只想告訴他:“你去進修後,我每一天都想你,沒有一天不想的。”
“有時下班走在路上,會忽然特別想你。想著這一年,我再也遇不到你了。”
“時溫禮,我當時特別想你。”
時溫禮既想深吻,又想聽她說話。
但最終還是沒忍住,手臂牢牢箍緊她的腰,舌尖抵了進去,席捲了她整個口腔。
他吮得用力。
許青禾呼吸急促起來。
換氣時,他的唇瓣仍沒離開,問她:“我回來後呢,還有沒有像那樣想過?”
“有。”
時溫禮看著她:“我指的不是朋友間的那種想。”
許青禾回答他:“不是朋友間的,是男女間的想。”
在他滾燙的唇舌間,她斷斷續續說著:“你回來後,我其實更想你了。”
“時溫禮,我喜歡你,不是對朋友的喜歡。你進修剛走我就那麼想你,怎麼會不清楚自己對你的心意。”
“那一年裡,對你所有的想念都不是朋友的想念。”
“是想跟你擁抱、想跟你接吻、想跟你做男女間最親密那種事情的想。”
“當時總想著,你要是也喜歡我多好。”
“喜歡。特別喜歡。”時溫禮在她的唇間輾轉廝磨。
他呼吸灼熱,灼著她的唇。
“老公,我那天說我愛你,不光是因為……快感,是真的愛你。”
“我現在知道了。”時溫禮嗓音微啞回應她,用力舐著她的唇瓣。
許青禾斂著呼吸,下意識去摸自己的耳朵。
燙得不像話。
時溫禮放開她的唇,轉而去親她的耳廓。
一寸一寸。
在她呼吸快要不穩時,他含住她的耳垂。
許青禾渾身一顫。
或許再有幾天就要到經期的原因,她發現自己到處都變得敏感。
手機鬧鈴恰在這時響了。
時溫禮又吻了吻她的唇,把她從盥洗臺抱下來。
她對他的那些念想,只能晚上回來滿足她。
他牽著她要往外走,許青禾紅著臉說:“你先到玄關等我,我換件內衣。”
時溫禮瞬間會意,去衣帽間給她拿了條黑色底褲。
許青禾並不覺得羞恥,熱戀中的男女誰不是這樣。
只是當著他的面把這些說出來,還是會臉紅心跳。
時溫禮說:“以後我晚上再親你。”
早上起床時,儘量避免。
去醫院的路上,許青禾開啟早飯吃起來。
時溫禮給她做了煎餃,熬了一杯小米粥。
她今天一共六臺手術,中午肯定沒時間跟他一起吃飯。
況且這個節骨眼上,她也儘量避免和他同框出現。
她側過臉,事先知會他一聲:“中午你不用等我吃飯。”
時溫禮點頭說好,又道:“我今天下手術應該也會很遲。”
兩人一到辦公室忙起來,再也想不起,半小時前還在主臥浴室的盥洗臺上吻得難捨難分。
時溫禮今天戴了婚戒。
之前在車裡,許青禾只顧著吃早飯,沒留意他的手。
他戴在了無名指上。
開早會前,主任隨口調侃了一句:“半小時後就得摘下來刷手上臺,不知道的,還以為你接了珠寶代言,爭分奪秒戴一下,好去結代言費。”
“……”
時溫禮笑。
主任不說還好,本沒幾個人注意。
誰也不會沒事盯著他的手看。
話音一落,滿屋子的目光紛紛投了過來。
“時主任,舉起來讓我們瞧瞧。”
時溫禮摘下戒指,遞給身邊的人:“隨便你們看,看完放我抽屜裡就行。”
主任抿了口水,擰上杯蓋。
他平常太忙,偶爾才有時間給他們開個會。天天出不完的差,各種行政和學術會議,有時當天最早的航班去,最晚的航班趕回來,候機時還在線上討論手術方案。
每週除了手術日,還要在特需門診、國際門診和專病門診出診。
分身乏術,科室裡不少事,他直接放權給了時溫禮。
“戒指一會兒慢慢看,我先說兩句。”
所有人安靜下來。
“我這兩週都不出差,晚上在辦公室,有問題的隨時可以去問我。”
“接下來說正事,一共三件。”
“第一件,下週開始,跟隔壁劉院團隊每週四下午四點線上聯合會診。如果我出差不在,時主任負責主持。”
“第二件,明天的腦機介面手術,轉播至示教室供大家學習,屆時劉院親自帶團隊過來觀摩和點評。”
“第三件,明早六點四十讀片會,大家提前整理好病例影像。”
“好了,散會。”
神外的早會,從來不會超過五分鐘。
主任不喜歡廢話,時溫禮的風格跟他如出一轍。批評這樣的事情,不會出現在早會上。
倘若他們哪裡沒做好,第二天教學查房或是讀片會時,會幫他們找出問題。
早年,他們神經外科的整體實力,差了隔壁醫院一大截。主任用了十五年時間,加強團隊建設,一步步補齊短板。如今他們和隔壁院的神外水平已不相上下,差距微乎其微。
所以當初,時溫禮用“只想幫著主任好好建設神外,替您撐起醫院的門面”來回絕姜院長的牽線時,姜院長也不好再強求什麼。
畢竟,這句話不是空口號。
他們十幾年如一日在堅持做這件事。
散會後,主任把時溫禮留下,交代了幾件科室建設的事。
說完,他看一眼時間,問時溫禮:“急不急著上手術?”
時溫禮也同樣看了眼時間,回道:“不著急。這會兒病人應該剛入室,還沒麻醉。”
主任長話短說:“上半年年會多,我一出國可能就要十天半個月,科裡的很多事只能你來。以後早上七點前到、晚上八.九點回家,會是家常便飯。你跟青禾說一聲,還得請她多理解。”
他跟許青禾相親的第二天,就告訴了主任。
主任算是最早的知情人之一。
“沒事。”時溫禮說道,“她知道我們科室忙。”
“感謝她的理解。”
主任拿著水杯起身,“你忙吧。”
時溫禮去病房查看了昨天手術的幾位患者,逐一詢問過情況後才去手術間。
在電梯間,碰見同去手術間的主任。
等電梯時,主任隨口問了句:“你跟虞佳寧是大學同學?”
時溫禮點頭:“對。您認識她?”
主任:“她是劉院腦機介面團隊的成員,去年剛加入。”
時溫禮頷首,他還不知道這事:“去年進修忙,也一直沒聯絡。”
在他進修這一年裡,主任應該線上下病例討論會上見過虞佳寧,而且印象不錯,不然不會記得對方團隊裡一位年輕醫生的名字。
主任誇道:“挺厲害的一個女生。”
時溫禮說起:“她當年是他們市狀元。熱愛醫學,放棄了計算機那些熱門賽道。當初定方向選導師,也費了不少周折,她心儀的導師一開始沒打算收她。”
現在總算熬出來,成了導師比較得意的門生。
提起女生在神外和心外這兩大領域的不容易,主任有感而發:“我昨天還跟須晴說,再苦再累也要咬牙熬下來,熬過去就好了。許青禾最苦最累的時候不也熬過來了。”
他轉而提起,“腦機麻醉班底,她報不報名?”
時溫禮:“肯定報。”
既然提到,他就便說了,“我退出評審,避嫌。”
主任:“其實也不用迴避,她什麼水平,大家心裡都清楚。但避就避吧。你退出的話,我再另安排人遞補上。”
時溫禮說:“我原本沒打算避嫌。但想想還是迴避一下比較好。如果她順利入選,等以後我們關係公開了,有人會覺得她是靠我才選上。”
她完全能靠自己的實力選拔,沒必要讓她平白招非議。
他語氣坦蕩,半點不掩飾偏愛:“我如果是評審,肯定選她。她在我這兒,是最優秀的。”
主任聞言笑了,十分理解:“換誰都會這麼做,人之常情。”
“這次選拔,競爭會很激烈,青禾優勢突出,但短板同樣明顯。”
一來她年輕,經驗不足。神外麻醉小組裡個個出色,且資歷深厚的不少。
二來她人緣一般。
一眾參選者實力相差不大時,最終得分高低,往往靠平日積攢的人緣,說白了更是人情分。這是沒辦法的事。
除非個人能力領先斷層其他人,評審才無法刻意壓分。
電梯停靠,兩人就此結束了這個話題。
時溫禮今天戴了自己的手術帽,藏青色,無任何圖案。
因為不花哨,大家一開始都沒注意。
直到手術結束了,巡迴護士問他們:“你們有沒有發現,時主任今天好像變帥了。”
有人打趣:“時主任哪天不帥?”
“當然帥,就是感覺今天不一樣。”
丁啟航提醒:“可能換了手術帽的原因。”
有型的藏青色手術帽,確實會讓人更好看一個度。
巡迴護士這反應過來:“我說呢!”
“看看今天誰跟時主任戴同款了。”
丁啟航沒吱聲,當沒聽到,忙自己的事去了。
此時,食堂裡。
時溫禮被打趣了一整頓午飯的時間。
路過他餐桌的人都會來一句:“喲,時主任這帽子不錯。”
偏偏時溫禮還正正經經回道:“謝謝。”
吳曉峰每從餐盤抬頭,就不自覺瞟一眼那頂藏青色手術帽。
他知道時溫禮遷就許青禾,對她好得沒邊兒,但萬萬沒想到,連手術帽都換了。
他們這些人粗糙得很,洗手衣破了縫縫補補繼續穿,手術帽更是,院裡發什麼樣的就戴什麼樣的。
可時溫禮竟然戴自己買的。
當然,這肯定是許青禾買的。
八成還是情侶款。
時溫禮瞅著他:“一頂普通手術帽,你看了八百遍了。”
吳曉峰理直氣壯:“你戴出來,不就是讓人看的?”
時溫禮:“……”
竟無言以對。
兩人快吃完時,姜洋端著餐盤過來了,後邊跟著齊若。
姜洋走到跟前才認出時溫禮,乍一戴這種手術帽,他壓根就沒往時溫禮身上想。
早知道他就不過來了。
但再想另找桌已然來不及,齊若已經扯著他的胳膊,把他按到時溫禮旁邊的空位。
“時哥,吳主任。”他端正打了聲招呼。
齊若穿著一身墨綠色洗手衣,時溫禮和吳曉峰都以為她是本院或是來進修的醫生。
姜洋介紹:“從小把我帶大的姐姐,齊若,腦機工程師,今天過來除錯裝置。”
“這位是時溫禮時主任,這位是我們骨科的吳曉峰吳主任。”
齊若先跟坐在自己旁邊的吳曉峰握手:“幸會。”
這才看向時溫禮,遞過手去,“時主任,久仰。”
時溫禮禮節性一握:“幸會。”
他對這個名字印象太深了,姜院長給他介紹的相親物件。
沒想到對方是腦機工程師。
難怪以前姜洋說,跟他算是半同行。
齊若說:“明天有幸能觀摩時主任的手術。”
明天那臺腦機半侵入式植入手術,由神外大主任和時溫禮同臺完成。
今天師父來除錯裝置,她跟著一起過來學習。
時溫禮歉意道:“失禮了,我以為你是我們院的醫生。之前線上跟你們團隊開會,人多,沒有全部留意。”
齊若忙解釋:“沒什麼失禮的,我年後才正式加入華北區域團隊。之前只來觀摩過一次手術,會議我沒參加。”
姜洋示意她:“先吃飯,菜涼了。”
齊若不動聲色地掃過時溫禮頭上的手術帽,直覺不太會是他自己買的。他那麼忙一個人,心思一向撲在工作上,整天忙得腳不沾地,哪有心思在意自己戴什麼手術帽好看。
上次她來醫院,時溫禮戴的還是醫院統一配發的一次性手術帽。
以她的經驗,男人身上出現這類和往常截然不同的小物件,多半是有情況了。
不知為何,她突然想到了那位美女許醫生。
她隱約還有印象,上次許醫生戴的好像是小熊手術帽?
反正不是一次性的。
不管他們是不是一對,她都很好奇。
畢竟,她和姜洋還有賭約在呢。
“時主任這手術帽不錯,在哪家店買的?我也打算給姜洋買幾頂。”
姜洋:“……”
他可不想叫姑奶奶。
忙打斷,“不用,我自己買!”
吳曉峰擔心身邊這位美女看上了時溫禮,幫忙婉拒:“他女朋友買的。”
齊若莞爾:“難怪好看。”
還真有女朋友了。
不著急,她慢慢弄清楚對方是誰。
如果是許醫生,她便坐等那聲“姑奶奶”了。
時溫禮和吳曉峰吃完便先行離開食堂,準備下一臺手術。
一整天,時溫禮都沒碰見許青禾,忙得也沒聊上幾句。
一直到七點半,許青禾才忙完從綜合樓出來,邊往醫院門口走邊給他發訊息:【老公,我忙完了。】
時溫禮:【我馬上好,在車裡等我幾分鐘。】
許青禾:【你忙你的。我走回去,正好活動活動。回家見。】
時溫禮:【回去見。】
許青禾很久沒買烤紅薯,到巷子口買了一個,一路吃著走回去。
這條回新家的路,她還是第一次走。
走在昏暗的人行道上,也沒同事注意到她。
她剛到家不久,時溫禮就回來了。
脫下外套,他先去抱她:“累不累?”
許青禾順勢摟住他的腰:“現在不累了。”
見到他,就沒那麼累了。
她仰頭看他,還沒來得及開口,他吻下來,把她到了嘴邊的話盡數吻了回去。
時溫禮邊吻邊說:“今天路過你負責的手術室,沒看到你。”
許青禾:“那可能當時在準備室,有個患者血壓太高,我過去看什麼情況了。”
“手術帽……怎麼樣?……合適嗎?”
他一直吻她,她說不連貫。
時溫禮:“過兩天你不忙了自己看。”
許青禾應道:“好。”
之後便安心回吻他。
時溫禮想到她那一年裡都在想他,吻不覺加深。
許青禾感應得到,他在回應她早上被鬧鈴打斷的那些傾訴。
時溫禮說:“是我太遲鈍了,回來後都沒感覺到你對我不一樣。”
許青禾穩了穩呼吸:“不是你遲鈍,我隱藏得深。你再敏感也發現不了。”她頓了又頓,“其實,你進修之前,在幫我翻譯參考文獻的時候,我就對你有好感了。”
翻譯文獻,那還是前年的事情。
時溫禮心口的悸動一層一層湧向四肢百骸,他看著她:“這麼早?”
“嗯。”
一點都不早。
他幫她翻譯文獻時,已經是她喜歡他的第五年。
作者有話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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