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直白、熱烈且要當著眾人的面追求她, 這是許青禾不曾幻想過的。
暗戀時,她幻想的無非就是“他如果也喜歡我多好”、“他能經常打個電話給我多好”、“能天天碰見就好了”。
最越界的念頭不過就是,“和他這樣的人擁抱接吻會是什麼感覺?”
時溫禮見她始終垂眸吃菜不吱聲。
“剛剛還說不躲, 現在就開始躲了。”他把果汁遞到她手邊, “別光掛著吃菜。”
許青禾接過果汁杯, 抬眼與他對視。
以前最盼著他能這麼溫柔地只看她一個人, 總算實現了, 她反倒不好意思。
時溫禮說:“如果領證前你對我只是朋友的感情,沒暗戀過我, 我應該不會到麻醉辦公室追你, 因為不確定你會不會喜歡這樣的方式。”
但如今不一樣。
很多事,一定是她曾經盼望過、又覺得無法實現的。
比如, 他也喜歡她。
比如, 他熱烈追求她。
“你明天開始就當我們沒領證, 先別把我當老公,你把時間切到對我有好感、我替你翻譯論文那會兒, 我就從那時追你。”
許青禾很不確定地問道:“你是當作看朋友那樣去看我,讓他們自己發現不對。還是?”
時溫禮:“我都去追你了, 就不讓他們再花時間去猜。只要有人問, 我就直說,在追你。”
再一次,許青禾心臟怦怦直跳。
他主動追她, 就不存在給不給各位領導面子,有喜歡的人自然會拒絕所有牽線。
至於同事間的各種熱議,他就更不在乎了。
要是各外科知道他追她追得這麼緊,不得跌破眼鏡。
誰都無法拒絕自己暗戀多年的人,忽然來追自己。
許青禾剛喝了口果汁, 時溫禮起身,坐到她身側。
幾乎是挨著她,手臂似有若無地擦過。
“撲通”一聲,她心口劇烈猛跳。
她說:“萬一被同事看到。”
時溫禮:“沒事,看到就看到。最遲後天,他們就會知道我在追你。”
吃完從餐廳離開,時溫禮一路牽著她的手,進了電梯也沒有鬆開。
他已經不在乎,會不會被醫院同事撞見。
許青禾在相親、甚至在領證那一刻都不曾想過,兩人還會有感情如此濃烈的時候。
一切像做夢一樣。
到家後,只開了玄關的燈,客廳還暗著,時溫禮便低頭去吻她。
再也不用她提醒,也無需她主動索吻。
她想要的還沒有開口,他已經完全明白她心裡所想。
兩人原本說好今晚不做。
可發現,白天能分開,但晚上卻不行。
連一晚都做不到不在一起。
甚至一分鐘都不能少。
時溫禮吻著她細膩的下頜,她躲無可躲。
菸灰色的床單都皺了。
她被他雙臂攏在懷裡吻著:“青禾,有沒有特別想讓我做的事?”
許青禾搖頭:“都實現了。有些正在實現。以前想都不敢想,你這麼優秀、這麼沉穩,感情還很淡的人,竟然會主動追人。”
“我當時還想,能讓你有好感、願意主動去追的,肯定得特別漂亮。”說到這,她忽然意識到什麼,“我不是在自誇……”
說著,自己笑了,躬身將臉埋進他懷裡。
時溫禮低頭吻她的頭髮:“你在我這兒,本來就是最好看的。”
“一直都是?”
“一直都是。”
他抬手,去摸牆上的開關。
昏暗的房間倏然大亮。
時溫禮輕輕拍拍懷中的人,讓她在枕頭上躺好。
許青禾躺好,適應了幾秒燈光,兩人才對視。
以前只開過一次落地燈,但那次調到了最暗一檔。
而且那次他們沒做,只是他親她。
今天不同。
兩人此刻正在一起。
從沒像這樣看著彼此。
許青禾沒有迴避。
時溫禮停下,與她十指相扣。
低下頭,一寸寸去吻她那張溫柔又帶著韌勁的臉。
她很少化妝,素顏極為耐看,笑起來時總有淺淺的臥蠶。
他的唇從她清亮的杏眼吻過,落在她柔和的眼尾。
吻的時候,總會不由想去抵她。
根本就難以自制。
就在許青禾以為時溫禮吻過她的左眼,要去吻右眼時,他的唇卻離開了眼部,直接覆上她的唇。吻得有多深,做得就有多深。
僅僅吻完她的雙眼,他就斷斷續續深吻了她三四回。
許青禾能感覺得到,他在吻她臉的時候,是有多想讓負距離再更深一點。
似乎怎麼負都覺得還是不夠。
時溫禮的唇含住她微翹的鼻尖,吻了又吻。
吻到她緊緻柔和的鵝蛋臉頰時,許青禾明顯感覺他比剛才要動情。
他動了情,全部透過力道反饋到了她身上。
她喚他:“時主任。”
“……”
時溫禮一下沒反應過來,笑了,“怎麼喊我時主任了?”
他早已習慣在這種時候聽她喊他老公或名字,乍喊時主任,一時沒適應。
許青禾吻他的唇:“什麼都想喊你。”
時溫禮回吻她:“喜歡就喊,喊什麼都行。”
後來在一聲聲“時主任”裡,時溫禮給她買的披肩,像不小心糟了雨,這裡落了些,那裡落了些。
……
許青禾的經期週三那天準時到訪。
好在只有上午有手術,下午是專題教學查房。
她發訊息給時溫禮:【今晚我們都能早早休息了(偷笑)】
時溫禮下了門診才回她:【月經來了?有沒有哪兒不舒服?】
他剛回復過訊息,母親的電話進來。
趙莫茵此刻就在門診樓下,年前和兒子透過那次電話後,她難過至今。
從過年到現在,她一直在反問自己,當年怎麼就跟時建欽鬧到了離婚?這些年怎麼就跟兩個孩子走到了這一步?
電話接通。
“喂,媽,什麼事?”
“溫禮,媽媽就在你們醫院。你今天門診,中午應該有空吧?一起吃頓飯好嗎?秒秒有手術,還沒下臺。”
時溫禮:“我只有半小時。”
半小時根本不夠去外面吃,趙莫茵說:“那去你們食堂吧。”
門診樓旁邊不遠就是醫院對外開放的食堂,今天只能先將就一頓,“等你和青禾都有空,媽媽再正式請你們吃頓飯。”
時溫禮脫下白大褂,拿上外套去隔壁食堂。
上次在這邊吃飯還是跟閔廷一起,當時他剛進修回來不久。
閔廷進不了手術間的食堂,只要來找時秒,就只能到這邊吃。
每次和母親見面,他都不知道要說點什麼合適。
今天,依然不例外。
他到食堂時,母親已經買好飯。
對外的食堂有各種小炒,但來不及點,母親買了兩份盒飯。
任何時候,母親都是優雅的,雍容華貴的。
歲月不敗美人,母親還有年輕時的樣子,但早已不再是他記憶中的樣子。
這個“樣子”與容貌無關。
時間再也無法把他記憶中溫柔的、愛笑的、特別愛他和妹妹的那個漂亮媽媽還給他。
“媽,找我什麼事?”
趙莫茵沒什麼要緊事,就是突然想來看看兒子和女兒。
她心裡也清楚,為時已晚。
“沒事,正好路過醫院。你和青禾處得怎麼樣?”
“挺好的。”
趙莫茵夾了幾根青菜送嘴裡,可能是心情原因,味同嚼蠟。
時溫禮看看母親:“您一會兒還是回公司吃吧。這些菜口味重,您不一定吃得慣。”
趙莫茵言不由衷:“味道還可以。”
頓了頓,又補了句,“我開會也經常吃盒飯。”
時溫禮低頭吃自己的,沒往下接話。
飯桌上沉默下來。
趙莫茵再次開口:“你和青禾決定好了什麼時候辦婚禮,一定要告訴我,我幫你們籌備。”
時溫禮拒絕了:“不用,您忙您公司的事情。操辦過秒秒的婚禮,所有流程我都有數了。”
“溫禮……”
趙莫茵緩了緩才說,“媽媽不是跟你客氣。你能不能……”
那些讓兒子原諒的話,她實在難以啟齒。
時溫禮示意母親吃飯:“媽,您當年選了那條路,也過得不錯,那就一直走下去,別再回頭。”
“我和秒秒都已經不在您身後了,所以別再回頭。”
他和妹妹所有的情感,在年復一年日復一日,在無數的期盼與失望中,消耗殆盡。
許青禾總說,他感情方面很淡。
或許是曾經元氣大傷,需要一點一點慢慢恢復。
趙莫茵低頭吃菜。
眼眶酸得想掉眼淚。
時溫禮吃完,放下了筷子。
“媽,接下來我會很忙,恐怕沒時間再跟您吃飯了。”
“感謝您和我爸跟我岳父母見了一面。婚禮的時候,我會給您和我爸寄請柬。我和你們的另一半以及家庭都不熟悉,甚至沒正式見過面,所以就不邀請了。”
“媽,您慢用,我還有事。”
直到兒子走遠,走出食堂大門,趙莫茵還沒收回視線。
時溫禮從食堂出來,點開鮮花訂單,正在派送中,還有五分鐘左右送達。
他沒去綜合樓,轉身去了停車場的車裡等著。
以前每次和母親見過面,他都要花很久去平復情緒。
因為小時候那些關於母親的記憶,總會不由自主地跑出來。
關於母愛,他這麼多年都活在回憶裡。
自從妹妹有了家,他也有了自己的家,那些回憶開始漸漸變得模糊,他不再去回想。
手機振動,許青禾發來:【我經期還好,沒有特別的不適。】
時溫禮:【剛下手術?】
許青禾:【嗯。在去食堂路上。你呢?吃過了沒?】
時溫禮:【吃了。我在第一食堂吃的。】
許青禾:【那你休息會兒吧,下午還要繼續門診呢。】
時溫禮:【不累。我一會兒就去找你。】
許青禾:“……”
她再次說明:【我在食堂,不在我們麻醉辦公室。】
時溫禮:【我知道。】
時溫禮:【我先去趟你辦公室,再去食堂。】
許青禾:“……”
她光顧著回訊息,心不在焉走著,一抬頭差點撞上吳曉峰。
“不好意思,吳主任。”
吳曉峰:“沒事。”
明天就要跟她搭班手術,他儘量心平氣和。
現在全院都在傳時溫禮沒女朋友,要不是他親眼看過他們倆的結婚證,他大概也會信。
整個春節假期,他已經消化了她和時溫禮是夫妻這個事實。
時溫禮對她本來就偏心,以後只會更偏。
他也想跟她和平相處,退一步海闊天空。奈何,她不願意。
許青禾隨便打了兩樣菜,方雨朝她揮手:“這兒。”
等她一坐下來,方雨調侃她:“你天天戴一次性手術帽,準備隱身呢?”
許青禾笑,不搭理她。
方雨說起時溫禮‘那位相親物件’:“這幾天晚上回家,各個小群裡的瓜管夠。你知道還有多離譜的嗎?神外幾個護士以為時主任快當爸爸了,結果前幾天看到那個所謂物件牽著個三四歲小男孩。她們甚至還仔細看那個小男孩像不像時主任。”
“正看著,小男孩朝別的男人喊爸爸。她們這才發現鬧了烏龍。”
“我們吃瓜都吃到7.0版本了,神外護士站竟然沒更新,還停在1.0版本。”
她洋洋得意,“全院就我獨一份,吃到9.0真瓜,每天早上還有兒童早餐吃。”
時主任真夠意思,早飯讓許青禾給她帶了一份。
就衝這份心意,她也得為兩人的愛情揚起大帆,保駕護航。
她話音還沒落下,手機螢幕亮了,好幾個人的訊息同時彈出來。
【時主任給許醫生送玫瑰花了!】
【你看沒看到!】
【方醫生,你在不在辦公室?】
【他們說時主任抱著一束玫瑰花去你們麻醉辦公室了!】
【聽說時主任親口說是給許醫生買的,還說喜歡許醫生!】
【媽呀,什麼情況?】
方雨懵了一瞬。
抬頭看向對面:“你知不知道時主任給你送玫瑰花了?”
“啊?”
許青禾驀地抬頭,“我不知道。”
但隨即想到,時溫禮說要先去麻醉辦公室一趟。
應該就是去送花的。
方雨趕緊點開科室八卦小群,大家正聊得熱火朝天,還有好心人把那束花拍到了群裡。
一束高階簡約的玫瑰,大約二十朵,旁邊附著手寫的祝福卡:
天天開心
——時溫禮
漂亮的楷體簽名。
誰能想到,時溫禮追起人來竟然這麼浪漫。
他們外人看著都心動,何況當事人。
方雨正看著八卦群聊,忽然就聽身邊有人說:“那不是時主任嗎?”
許青禾知道他要來,忍住了沒轉臉去看。
可她已經感覺到,有數道吃瓜的目光已經灼灼掃向她。
方雨還想明早繼續有兒童早餐吃,麻利地收了餐盤,端起來就溜到了別的桌,絕不打擾他們二位的私人空間。
時溫禮一路跟同事打著招呼,徑直往裡走。
食堂人多,原本他還得四處找人,結果方雨使勁朝他揮手,然後指指許青禾的方向。
時溫禮看見了許青禾,朝她走過去,在她對面坐下。
現在好多人都知道他又是送花又是專門來看她,許青禾面紅耳赤。
作者有話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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