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宋新談磨磨蹭蹭終於紮好針的這段時間, 許青禾下班了。
許青禾沒等時溫禮,她收到姜洋的訊息,問她有沒有車的備用鑰匙。
姜洋:【姐, 我零食太多, 你聽張循說了吧?我收拾了一箱給你, 時哥他下門診接到急診電話, 估計一時半會兒忙不完。】
難怪時溫禮下門診後沒來找她。
許青禾回覆:【我有副鑰匙。】
姜洋:【OK, 那我們停車場見。】
許青禾:【你怎麼買那麼多零食?顧主任沒罵你?】
姜洋:【罵了,罵到一半就不罵了。不是我買的, 是我姑奶奶送的。】
許青禾聽他說過, 有位九十歲的高齡姑奶奶,老人家身體挺硬朗。
但她沒想到老人家是衝浪達人, 有精力到網上給姜洋挑那麼多零食。
許青禾:【感謝她老人家, 我跟著沾光。祝老人家身體健康, 一切順意。】
姜洋:“……”
他只好附和:【謝謝姐。】
零食送到現在還沒送完,大辦公室能插腳的地方几乎都被箱子佔了。
如果出去擺攤, 賣零食賺的比他一個月工資還多。
他騰出一個箱子,挑了時溫禮平時會收下的零食, 每樣拿了十幾包放箱子裡。
每次去神外病區或是時溫禮來心外會診, 他都會送時溫禮一些零食,有些零食時溫禮不要,有些從不拒收。
他猜測, 不拒收的那些,應該就是許青禾愛吃的。
收拾好,他抱著一個大紙箱下樓。
電梯裡,碰見不少其他科室的同事。
打過招呼,她們繼續竊竊私語。
“我覺得不是一天兩天了。蛋糕那麼明顯。”
她們在議論時溫禮對許青禾的喜歡, 不是一兩天。
年前喬遷,時溫禮還專門訂了天鵝蛋糕。
誰家搬家訂那種精緻的蛋糕,一看就是投某人所好。
許青禾當晚在朋友圈說道,今天也吃到了‘天鵝蛋糕’,時溫禮緊隨其後發了一條動態,放上一張天鵝蛋糕特寫。
句句有回應。
只有對喜歡的人才會這麼細心和用心。
電梯停靠一樓,大家魚貫而出。
旁邊沒其他同事,她們說話便沒了顧慮,直呼其名。
“我聽說腦機麻醉小組選拔,時主任退出了評審組,說是迴避。”
“這是早就蓄謀要追人啊。”
“說不定這些年一直在追,只是許醫生光顧著攻麻醉,沒回應。”
說到這兒,她們又發現許醫生攻的正好是神外麻醉,亞專科也固定在了神外小組。
說不定兩人是雙向喜歡。
“我總算磕到一個雙箭頭的。單箭頭的沒意思,一廂情願,一點兒不甜。”
幾人出了綜合樓,去停車場驅車。
姜洋走在她們前頭,直奔許青禾過去。
許青禾開了後備箱,只見姜洋把箱子放進去,兩人說了沒幾句,姜洋便揮揮手,大步折回。而許青禾鎖上車,轉身朝醫院門口走去。
“那是時主任的車。”
“時主任什麼時候換了新能源車?”
“不知道。但確實是他的車。今早我們倆一塊到的,就停在我隔壁,我還跟他打招呼來著。”
車牌她不記得,但車的顏色和車型她記得。
時主任今天全天門診,不可能中途過來把車挪走。
這得多喜歡許醫生,才剛追人,就把車的副鑰匙給許醫生,方便她早下班在車裡等他。
走到醫院大門口的許青禾,連打了兩個噴嚏。
自己明明沒著涼。
也不是第一次被全院議論。
可下午已經打了好幾個噴嚏。
她邊走邊給時溫禮發訊息:【老公,我先回家了。姜洋送的零食在後備箱,記得到家搬上樓~】
時溫禮此刻人還在急診輸液室。
他原本要去接許青禾下班,宋新談讓他坐會兒,說想跟他聊聊天。
“跟你聊聊青禾。”宋新談這麼說。
時溫禮一聽跟許青禾有關,在旁邊坐了下來。
宋新談不讓告訴許青禾,自己正在急診掛水,他便沒多嘴,只回復許青禾:【我半小時左右回去,你到家先喝點熱水,我回去給你做飯。】
許青禾:【好~你快忙吧。】
時溫禮退出聊天框,轉臉看向宋新談:“說吧,要跟我說青禾的什麼事?”
宋新談藉著一點點酒勁問他:“這些年,你有喜歡的人嗎?”
時溫禮被問得措手不及。
他突然不確定對方是醒是醉,但還是認真回答了:“沒有。”
宋新談緩緩點了點頭,又問:“一個也沒有?”
“……”
時溫禮好似意識到他在執著什麼答案,他說,“除了青禾之外,沒有第二個。”
宋新談總算滿意這個回答。
“你要是真有第二個,她會很傷心。”
他靠在椅背裡,側臉看著時溫禮,指指自己的腦袋:“被酒精麻痺了,說話有點不會拐彎。別介意。”
時溫禮聲音溫和:“沒什麼介意的。”
宋新談的腦子此時有七八分清醒,條理算清晰。
過去那些事,也都記得一清二楚。
“時主任,其實我七年前就知道你了。”
“七年前?”
“對。”
宋新談說,“前幾天沒事,我搜了搜我跟青禾的聊天記錄,她說她那天實習輪轉到神外。然後提到你。”
說著,他笑笑,“知道我為什麼頭疼掛你的號了吧,這七年裡聽你名字聽太多了。從你是住院醫聽到主治,然後到副主任醫師。”
“時主任,你這些年所有的成就,一點也不誇張地說,我如數家珍。”
喝酒後,反應到底不如平常利索,“不對,應該說,是青禾如數家珍。”
“有很多事,你自己肯定都忘了,我替你記著呢。青禾也替你記著。”
“時主任,我告訴你一個秘密。”
時溫禮猜到了那個秘密,許青禾從兩年前開始喜歡他。
他佯裝不知:“什麼秘密?”
宋新談:“青禾暗戀你很久了。我知道你的名字有多久,她就喜歡你多久了。”
“我都沒想到,她能喜歡你那麼久。七年啊,太久了。”
“久到,她當時連困難氣道插管都插不進去,現在早已成為這方面的專家。”
時溫禮正抬手給他調節點滴的速度,滾輪調速夾捏在手裡遲遲沒動。
“後來她和你慢慢走得近了,成為朋友。我慫恿她去跟你表白,可她太慫,不敢。”
“我說那等時溫禮以後有了物件,你得多遺憾。她還是不敢。說你要是有了喜歡的人,她會祝福你,會慢慢跟你保持距離,就當作從來沒有那麼要好過。”
“沒用的慫蛋!”
宋新談現在想起來都恨其不爭。
時溫禮總算回過神,向下滑動滾輪,把點滴速度調慢了一些。
宋新談還在斷斷續續說著。
“要不是你剛才說我是你家人,我可能現在不會告訴你。”
一個感動,他決定提前告訴時溫禮實情。
“我以前還勸過她,及時回頭,說以男人對男人的瞭解,你不喜歡她。那頓飯她從頭到尾都很沉默。說完我其實就後悔了,我幹嘛讓她那麼傷心。”
“所以自那之後,但凡她再提起你,我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捧場。”
“她從雍和宮許願出來,被算命大師攔住,說她正緣在南方,我怕她難受,立馬掏錢問大師能不能化解,把她正緣改到你們醫院的神外科。”
“……”
時溫禮:“感謝。”
他一直在回想七年前的事。
可太久遠了。
別說那時他跟許青禾還不熟悉,即便是他自己的事情,時隔那麼多年,他能清楚記得的也沒幾件。
他只記得許青禾進科實習時,他的上級醫生把帶教許青禾的任務交給他:“麻醉趙主任的學生,來咱們科輪轉,對神外麻醉比較感興趣,你什麼事都可以安排給她做。”
她聲音柔柔的,很好聽:“時醫生好。接下來兩個月要麻煩你了。”
他說:“不麻煩。有任何問題你都可以問我。”
他又問:“是四月清和的清和嗎?”
她答:“哦不是,是青青禾苗的青禾。”
上級醫生交代過之後就去忙了。
許青禾站在他辦公桌前有點侷促。
當時桌上正好有同事給的一把砂糖橘,他指了指:“拿去吃。你先坐會兒,我去趟病房,回來安排你今天的活。”
“好。謝謝時醫生。”
七八個砂糖橘,她只象徵性拿了一個。
他拿著患者剛出來的一疊檢查結果,匆匆去了病房。
當時他還是住院醫。
那年,他們都還很年輕。
……
時溫禮從急診出來,腦海裡還全是曾經的那些畫面。
只是有些模糊。
甚至記不得他具體安排了許青禾哪些工作。
後來兩人熟悉了。
她問過他:時醫生,你會不會跳槽?
那段時間正好隔壁醫院有意向挖他過去。
他道:不會。
她說:那以後有什麼問題,我就可以一直請教你了。
頓了頓,她補充說:主要是請教你還有水果吃。
他笑,把當時有的零食和水果都給她了。
這七年,時溫禮能回憶起來跟她有關的清晰畫面,並不多。
只記得有那麼一回事,但當時具體說了什麼,很難完全想起來。
宋新談還說,她每年最開心的就是生日時,能收到他的祝福訊息。
每一年,他都沒忘過。
即使出國進修那年,他也打了電話給她。
這也是他唯一覺得安慰的地方。
至少在她暗戀的這些年裡,還有一兩件能讓她回憶的事情。
回到家,許青禾正在餐桌前對著電腦做題。
下週有理論考核,她只要有空就帶著刷題。
“回來啦。”
她看他一眼,滑鼠確定了選項。
時溫禮應答她一聲,脫下大衣隨手搭在了沙發扶手上,走過來抱她。
許青禾盤腿坐在椅子上,他低頭吻她時,她不方便站起來回吻。時溫禮俯身,手臂穿過她的腿彎,打了個橫抱將她抱起來。
熱戀第一天,被他公主抱抱在懷裡吻,許青禾心頭似裹了一層蜜。
一天沒這麼親密,她特別想他,貼著他的唇說:“得謝謝你。”
時溫禮:“謝我什麼事情?”
“人家二十歲出頭的小年輕,熱戀才這麼轟烈高調,你讓我體驗到了。”
時溫禮看著她:“可惜我不知道你那麼早就對我有好感。讓你遲了這麼多年才體驗到。我要是七年前知道就好了。”
許青禾心頭猛然一跳。
時溫禮把她放在中島臺坐著,將她緊緊摟在懷裡。
緊到,許青禾無法動彈。
他從來沒這麼用力過。
他吻著她的發頂:“宋新談都告訴我了。”
“他怎麼突然說起這些?”
“可能覺得時間合適吧。”
時溫禮問她:“青禾,還有沒有什麼事,是想自己告訴我的?”
許青禾搖頭。
她所有的心事,從沒有瞞過宋新談。
頓了下,她又點頭。
“想告訴你,時醫生,你人真的特別好,對我這個麻醉科的實習生都那麼有耐心。我當時都不敢想,怎麼能有這麼厲害但又這麼溫柔的外科醫生。我就是從那個時候慢慢喜歡上你的。”
“幻想著,如果你是我男朋友該多好。”
“當時也只敢想想。光我看見的,你就拒絕了四位追求者。我還哪敢再表露一點點心思。”
時溫禮低頭,尋找她的唇:“你不一樣。”
有這句話,許青禾已經沒有任何遺憾。
時溫禮:“這個吻,你就當我七年前吻你的。”
許青禾閉上眼,在他的懷抱裡,在悸動中與他溫熱的唇相觸。
倘若七年前他這麼用力抱著她吻她,她一定當時就想和他地老天荒。
他沒有深吻。
淺嘗輒止卻又溫柔繾綣。
許青禾也溫柔回應他。
時溫禮問她:“還有什麼事,是想讓我在七年前做的嗎?”
許青禾很肯定地搖搖頭。
沒了。
一吻結束,時溫禮還像先前那樣緊抱著她。
他慶幸,他們最終結了婚。
他想到了剛相親在一起時,是她主動挽他。
她借住在他那兒時,不時就拿著筋膜槍幫他按摩放鬆。那個時候,她應該特別想跟他擁抱一下。因為盼了七年,盼得太久了。
至此,他也終於明白她貼在燈罩的便籤條上的那句:這一刻,你還有什麼不滿足?
許青禾臉貼在他心口,心跳與他的共振。
時溫禮抱了她好一會兒才鬆開。
“明天一天都有手術吧?”他問。
許青禾點頭:“六臺。”
時溫禮:“還打算繼續戴一次性手術帽?”
“……”
許青禾笑了,“明天跟你戴同款。”
時溫禮說:“不用同款,戴我給你買的吧。”
“好。”
許青禾再次抱了抱他,坐回電腦前繼續刷題。
大腦皮層過於興奮,花了幾分鐘才平靜下來。
如今,許青禾不僅每天早上都會被抱在懷裡哄起床,睡前,時溫禮也會把她攬在懷裡,直到她睡著才放開她。
翌日。
許青禾選了一頂時溫禮給她買的手術帽,他選的風格與她平時戴的不同。上午的手術結束去吃飯時,巡迴護士說了句:“今天的手術帽跟以前的不太一樣。”
許青禾壓著心跳說道:“是時主任給我買的。”
說完,不好意思笑了。
巡迴護士被餵了一嘴狗糧:“好看好看。”
許青禾還沒走到食堂,麻醉科小群裡@她:【下手術記得回趟辦公室。】
時溫禮又送禮物給她了。
她喜歡的天鵝水晶蛋糕和一束玫瑰。
玫瑰花裡依舊附了一張手寫祝福卡:
七年前,你在神外實習結束出科時,我都沒想到要送你一束花,今天補上。
你一直都是我的例外。
這七年裡,始終都是。
你知道我的所有願望,我又何嘗不知道你的。
你希望每位患者都能無痛醒來,希望他們術後沒有任何後遺症,希望那些重症患者可以有尊嚴地活。
祝你所願皆成,願你所堅持的終會實現。
——時溫禮
作者有話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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