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氏大堂的七盞燈,全炸了。
玻璃碎片散在地上。
燈油沒有燒起來,反而凝成七道黑色痕跡。
那七道痕跡像被火燙過的蛇,掙扎了幾下,最後全被裂開的地磚吞了進去。
大堂裡那股刺骨的冷意,終於消散。
流水牆恢復正常。
前臺電腦重新亮起。
連一直閃爍的安全指示燈,也穩了下來。
秦若雪站在大堂中央,臉色蒼白,後背全是冷汗。
她低頭看著裂開的地磚,聲音還有些發緊。
「破了?」
陳不凡看了一眼四角裂開的黑石。
「七煞斷了。」
秦若雪松了一口氣。
可陳不凡下一句話,又讓她心口一沉。
「但陣眼還在。」
秦若雪抬頭。
「陣眼在十九樓?」
陳不凡點頭。
「你辦公室。」
秦若雪想起之前電話裡周越那句——會議室裡多了一口棺材。
昨天陳不凡並不允許大家上去,要等先斷七煞。
「那現在能上去嗎?」
陳不凡看著電梯方向。
「能。」
「但別坐電梯。」
秦若雪立刻轉頭。
「走樓梯。」
這一次,她沒有半句質疑。
幾個保安也不敢多說,打著手電在前面開路。
秦若雪跟在陳不凡身後。
她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。
不是商業合作。
不是請顧問。
更不是花錢辦事。
而是一種命被別人從刀口上拽回來的後怕。
如果沒有陳不凡。
她會死在電梯裡。
會死在一樓電梯井底。
會成為七煞奪財局最後一條命。
然後,秦遠山會帶著股東接管秦氏。
她的死,會被說成意外。
公司會被說成管理失控。
秦家的財,會被人一點點吃乾淨。
想到這裡,秦若雪不由得打了個冷戰。
會議室的門開著。
裡面燈光慘白。
長桌盡頭,真的擺著一口棺材。
黑色。
沒有花紋。
棺蓋半開。
棺材前面,放著一張白紙。
白紙上寫著秦若雪的名字。
旁邊,還有她的生辰八字。
周越躲在走廊盡頭,嚇得雙腿發軟。
「秦總,我真不知道這東西怎麼來的。」
「監控裡沒人。」
「門禁也沒人。」
「它就……就像自己出現在裡面一樣。」
秦若雪沒有理他。
她看向陳不凡。
「這就是陣眼?」
陳不凡走到棺材前,低頭看了一眼。
棺材底部鋪著一層黑布。
黑布下面,隱約露出紅色絲線。
陳不凡沒有伸手碰。
只用硃砂筆挑開一角。
黑布下面,是七枚黑色銅錢。
每一枚銅錢上,都壓著一小撮頭髮。
六枚頭髮已經發灰。
最後一枚,還很新。
秦若雪只看一眼,就覺得頭皮發麻。
「這是……」
「前面六煞的人。」
陳不凡淡淡道。
「那最後一撮呢?」
陳不凡看向她。
「你的。」
秦若雪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髮。
「什麼時候……」
陳不凡道:
「你辦公室裡的人,想拿到你的頭髮,不難。」
秦若雪覺得有點耳鳴。
這不是遠處的敵人。
這是身邊的人。
是能進她辦公室的人。
也就是她曾經信任過的人。
陳不凡取出黃紙,重新畫了一道符。
這一次,他沒有讓秦若雪靠近。
符紙落在棺材底部。
火光一閃。
七枚黑銅錢同時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像有人在棺材裡刮木板。
吱——
吱——
保安嚇得臉色慘白,差點轉身就跑。
秦若雪也後退半步。
陳不凡抬手,一枚五帝錢壓下。
「鎮。」
聲音不高。
卻像一塊石頭,砸在所有人的心口。
下一秒。
棺材裡的黑布自己捲了起來。
七枚黑銅錢全部裂開。
那七撮頭髮瞬間燒成灰。
會議室裡的燈猛地一亮。
然後恢復正常。
窗外,天邊已經泛起一點灰白。
秦若雪站在會議室門口,看著那口黑棺,思緒萬千。
陳不凡轉身。
「局破了。」
秦若雪喉嚨動了動。
「秦家沒事了?」
陳不凡道:
「命局破了。」
「但人事,還要你自己處理。」
秦若雪點頭。
她明白。
風水局破了,不代表秦氏的爛帳自動消失。
秦遠山、裝修款、玄清文化諮詢、那幾名股東、內鬼、財務流向。
這些都要查。
而且要查到底。
天亮之後,秦氏徹底變天。
秦遠山半夜被送進醫院。
據說右肋下方大面積感染、潰爛,醫生緊急安排手術。
但手術前,警方和經偵的人到了。
秦若雪把財務流向、裝修合同、監控記錄、資金審批資料、玄清文化諮詢收款資訊,全部提交了出去。
秦遠山名下的幾家公司,很快被查出多項異常資金往來。
虛假諮詢。
利益輸送。
侵佔公司資產。
關聯交易。
甚至還牽出幾筆多年舊帳。
秦氏內部,原本還想站隊觀望的人,瞬間安靜了。
周國良連夜發訊息,說自己年紀大了,身體不適,想辭去董事職務。
趙德昌更快,直接遞交辭呈,說願意配合公司調查。
劉成海則被停職審查。
上午十點。
秦氏集團釋出公告。
【集團副董事長秦遠山因個人原因,暫停一切職務。】
【公司將配合有關部門調查相關事項。】
【秦若雪女士繼續擔任集團執行總裁,全面主持集團經營管理工作。】
公告發出後,輿論開始反轉。
前一天,網上還在傳秦氏要崩。
員工跳樓。
高管車禍。
專案暴雷。
資金鍊斷裂。
女總裁失控。
各種流言滿天飛。
可現在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向秦遠山。
#秦氏副董事長被查#
#秦若雪重新掌權#
#秦氏七煞奪財局#
#陳不凡一符鎮煞#
尤其是陳不凡昨晚在秦氏大堂破局的影片,被剪成無數版本傳遍全網。
七盞燈炸裂。
黑石開裂。
玄清子十二點吐血。
秦遠山右肋黑斑反噬。
這些畫面放在一起,衝擊力太強。
秦氏股價原本已經大跌。
但開盤後,低開高走。
雖然還沒完全恢復,但恐慌性拋售明顯止住。
不少投資者評論:
【爛人被查,比公司出事更可怕的是爛人還在位,現在反而放心一點。】
【秦若雪夠狠,連夜清理門戶。】
【秦氏能不能活,看她接下來怎麼處理。】
【先不說玄學,至少內部毒瘤被挖出來了。】
下午。
秦若雪親自來到陳不凡住處。
不是派秘書。
不是派司機。
而是自己來。
她穿著一身黑色西裝,頭髮挽起,臉上還有沒完全褪去的疲憊。
但精氣神很好。
她進門後,心裡感慨陳不凡的深居簡出到如此地步。
她對著陳不凡,深深鞠了一躬。
「陳先生。」
「秦若雪欠你一條命。」
陳不凡坐在桌前,看著她,點了點頭。
「起來。」
秦若雪直起身。
身後的女助理遞上一隻黑色盒子。
秦若雪接過,放到桌上。
盒子開啟。
裡面是一張黑色銀行卡。
沒有多餘標誌。
只有一串燙金編號。
秦若雪道:
「這是秦氏私人銀行黑卡。」
「額度不限。」
「全球通用。」
「除了現金許可權,還能調動秦氏旗下酒店、醫療、安保、交通資源。」
「陳先生,以後只要您需要,秦氏一定配合。」
女助理看著那張卡,眼神裡藏不住的羨慕
這張卡,秦氏一年也發不出幾張。
通常只有最頂級的合作方,或者秦家真正的核心貴客,才有資格拿到。
可陳不凡只是看了一眼。
「拿回去。」
秦若雪一怔。
「陳先生覺得不夠?」
陳不凡搖頭。
「太多。」
秦若雪沉默了一下。
「你救了我的命,也救了秦氏。」
「這不多。」
陳不凡看向她。
「秦若雪。」
「卦金可以收。」
「因果不能亂拿。」
秦若雪眼神微動。
陳不凡繼續道:
「我救你,是因為你命不該絕。」
「破秦氏的局,是因為有人借局殺人。」
「這是因果。」
「你給我正常卦金,是了結這一次求卦。」
「你給我黑卡,是把秦氏後面的因果往我身上掛。」
秦若雪這才聽明白了。
他不是嫌錢少。
也不是裝清高。
他是不想和秦氏綁得太深。
她輕聲問:
「那多少算正常卦金?」
陳不凡豎了三根指頭。
「三千......萬?」
「三千塊。」
女助理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「三千塊?」
一條命。
一個集團。
一場幾乎掀翻秦家的死局。
他只收三千?
秦若雪看著陳不凡許久,忽然笑了一下。
這是真的帶著服氣的笑。
「陳先生。」
「你和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。」
陳不凡倒是利索地開啟收款碼:
「轉帳。」
秦若雪點頭。
「好。」
她當場給陳不凡轉了三千。
轉帳成功後,陳不凡看了一眼。
「這單結了。」
秦若雪收起黑卡。
「陳先生不收黑卡,我不勉強。」
「但秦氏欠你的人情,我會記著。」
陳不凡沒有回應。
他不喜歡人情。
很多時候,人情比錢麻煩。
秦若雪卻沒有立刻走。
她從隨身文件袋裡,拿出一張老照片。
照片已經泛黃。
邊角有磨損。
像是儲存了很多年。
「陳先生。」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陳不凡抬眼。
秦若雪把照片推到他面前。
「這是我昨晚連夜讓人從秦家老宅翻出來的。」
「照片大概是二十多年前拍的。」
「裡面的人,是我爺爺。」
陳不凡低頭看去。
照片裡,是一處老宅院。
院子裡站著五個人。
中間的老人穿著深色中山裝,眉目威嚴。
應該就是年輕一些的秦家老爺子。
他身邊站著一個男人。
那男人穿著黑色長衫,手裡拿著一串珠子,臉看不清,因為照片有些模糊。
但他的胸前,掛著一枚玉佩。
玉佩是黑色的。
上面刻著一道細長的紋路。
像蛇。
像眼。
像一條纏在人命上的鎖鏈。
陳不凡的手指,在照片邊緣停住。
黑命紋。
又是黑命紋。
秦若雪顯然也注意到他的表情,過了一會才開口。
「陳先生。」
「這玉佩有問題嗎?」
陳不凡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著照片裡那個佩戴黑命紋玉佩的男人。
這個人,不是玄清子。
年代也對不上。
但他既然站在秦老爺子身邊,就說明秦家和黑命紋的聯絡,不是最近才有。
甚至可能,二十多年前就已經種下。
陳不凡抬頭看向秦若雪。
「這個人是誰?」
秦若雪搖頭。
「不知道。」
「我問過老宅管家,他只說,這個人當年被我爺爺稱為先生。」
先生。
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,陳不凡桌上的舊銅錢忽然震了一下。
嗡。
《天命錄》無風自開。
空白紙頁上,緩緩浮出一行血字。
【黑命舊債,始於秦家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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