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因為他不知道這個該怎麼問，或許是澹臺清雪當初自己被禁足，然後道聽途說的，訊息不夠真吧。
應該是她們倆都被禁足了。
月清嵐也看見陸沉眼中的不解，嘴唇動了一下，像是想解釋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她也不清楚現在澹臺清雪告訴了他多少，所以她還是少說話，聊重點來的好。
隨後，她垂下眼，手指攥著袖口，醞釀了好一會兒。
沉默了一陣子，她再抬起頭時，眼眶已經紅了，整個人楚楚可憐的。
「陸沉，你剛過來，應該還不知道吧？」
「知道什麼？」
「是我師尊，他，他硬要我嫁給丹塵子的。我說過我不想嫁，我說了很多次，可惜……沒用！」
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攥著袖口的手指。
「他說我年紀不小了，還說丹塵子等了我很多年，說離火宗需要煉丹師坐鎮。他說了很多，每一句都是為了宗門，每一句都讓我沒辦法反駁。」
「可是這一定要讓我這個宗主來犧牲嗎？離火宗在我的帶領下蒸蒸日上，遠不及到那種犧牲我自己幸福的情況！」
她抬起頭看著陸沉，眼眶紅紅的，眼底那層水光越來越亮，亮得快要凝成水滴下來。
「我死活不同意，他就封了我的修為，你應該也能感覺到，我現在只有元嬰初期的修為。」
陸沉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
月清嵐鬆開袖口，抬起手，掌心朝上。
一縷極淡極淡的靈力從指尖滲出來，細得像蛛絲，顫顫巍巍地飄了一瞬就散了。
她把手放下去，垂在身側。
「你看，雖說我被封印到元嬰期，但現在，我連催動靈力都很費勁。在大修士的眼裡，我和凡人沒有什麼區別。」
她的聲音有些啞，尾音也微微發顫。
「師尊要我嫁人，我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，我不想嫁的陸沉，我不想！我想嫁的人是……」
她欲言又止。
「那不可以商量嗎？我聽清雪說，師爺還挺關心她的，他應該不會做這種事情吧？」
「你，你這是不相信我嗎？」月清嵐語氣顫抖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「沒有，我只是……」
「他關心清雪，不代表不會讓我嫁給別人！」
月清嵐低下頭，聲音更輕了。
「你是不知道，我從小被他養大，他是師尊，是宗主。我從來沒有違背過他的意願，從來沒有過一次。」
「可這一次，我不想嫁，我真的不想嫁，我想要追求我自己的幸福！」
眼淚從她眼眶裡滑落，順著臉頰淌下來，滴在她的衣襟上。
她沒有擦，而是放任它流。
陸沉看著眼前可憐巴巴的人兒，看著那滴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到下巴，然後墜落，碎開。
他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，悶疼。
他上前一步，伸出手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輕輕握住了她的肩。
月清嵐抬起頭看著他，淚眼朦朧。
「陸沉，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」
陸沉看著那雙被淚水洗得發亮的眼睛，看著她眼中的無助和恐懼，心裡那根弦崩斷了。
「放心吧。我不會讓你嫁給他的。」
他的聲音不大，每個字都咬得極重。
「你不想嫁，誰也逼不了你。離火宗不留你，你就跟我走。人類地界待不了，我們去妖族，我在妖族有領地，我們會很安全！到時候，誰也找不到你，誰也逼不了你。」
「真，真的嗎？你真的願意帶我走嗎？」
「我既然說出來了，就絕對不會食言！」陸沉堅定的開口。
「嗯，我信你，陸沉，我相信你可以帶我離開這裡！到時候，我們就遠走高飛！你去到哪裡，我就跟到哪裡！」
陸沉鬆開她的手，退後一步，深吸一口氣，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。
「其實，我現在就可以帶你走，我們偷偷的離開就可以！」
不知道為何，得知月清嵐不想嫁人，陸沉的心裡鬆了一大口氣。
「啊？！什麼意思？」月清嵐有些懵，同時心裡有些慌亂，她沒想到陸沉現在就有辦法！
「就是我能帶你走，並且沒人可以發現！我……擁有一個內世界！」
「！！！」
月清嵐的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和慌亂，但很快，她就拒絕了陸沉。
「不，我不想就這麼窩囊的離開，我聽話了一輩子，現如今有了這麼一個機會，我想讓你搶親……可以嗎？」
「放心，素凝心也會來的，到時候皇室都在，有我這層關係，沒人敢動你！」
她看著他，眼裡滿是祈求。
「可以嗎……」
「這……好吧！！」陸沉聞言，還是點頭同意。
「太好了！陸沉，你最好了！」
月清嵐說著，開心的上前親了陸沉一口，隨即紅著臉跑開了。
陸沉則是笑著搖了搖頭。
大殿裡安靜了一陣子。
陽光從門外湧進來，照在兩個人身上，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月清嵐站在光影交界處，半邊臉被陽光照得發亮，半邊臉隱在陰影中。
她看著陸沉，嘴角彎著，彎出一個溫柔的笑容。
「你……你走吧。你在這裡待久了，會被人懷疑的。」
陸沉看著她，點了點頭。
「一定，一定要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，不然……我會恨你一輩子的！」月清嵐開口。
「放心吧，我不會讓你嫁給他的！」
陸沉又說了一遍，像是承諾，又像是在說服自己。
隨後，他便離開了。
看著陸沉的背影，她站在風中，赤足踩在玉石地面上，腳趾微微蜷著。
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被陸沉握過的手，手指慢慢收攏，握成拳，又鬆開。
她嘴角的弧度慢慢變了。
不是方才那種溫柔笑，是一種更復雜的謀劃，得逞。
她的眼睛裡的淚水還沒有散盡，可她的瞳孔深處，卻有一絲灰色閃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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