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,陸沉能夠下床了。
他站在山洞裡活動了一下筋骨,後背的傷已經完全好了,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,靈力運轉通暢,沒有任何滯澀。
月清嵐把他照顧的很好。
此刻,月清嵐依然站在他身後,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湯,臉上帶著那種溫柔的笑。
「謝謝。」陸沉開口。
月清嵐搖了搖頭。
陸沉從她手裡接過粥碗,低頭喝了一口。
粥還是溫的,入口綿軟,帶著靈藥的清甜。他喝了兩口,把碗放在桌上,抬起頭看著月清嵐。
「辛苦清嵐了,以後,你就不用再照顧我了,我已經好了,可以自己來。」陸沉開口。
但月清嵐的睫毛卻顫了一下。
她的眼睛裡的光暗了一瞬,瞳孔深處有一絲絲灰色閃過,極深極深。
她垂下眼,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,隨後抬起頭,目光溫柔而堅定。
「陸沉,我……我喜歡你!」
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,我就是喜歡伺候你,喜歡看你吃我做的飯,喜歡看你傷口一天天好起來的樣子。我想和你在一起,一直在一起,不分開!」
陸沉看著她。
素衣如雪,長髮如瀑。
他其實也明白自己的內心。
因為他從一開始就不想要看到月清嵐成親,所以才會有後面一系列的事。
那麼他對月清嵐之間的感情自然也……
可問題的關鍵來了。
他的身份暫且不說,光是月清嵐的姐妹就……
「可你是小雪的……而我又是……!」
月清嵐的嬌軀顫抖了一下。
「不,不要提她!是,是我們相遇的太晚了!現在,就只有我們,咱們好好過凡人日子就行!」
她打斷陸沉,眼底的灰色更多了,並且,還專門提了凡人日子。
山洞裡安靜了很久。
陸沉看著月清嵐帶著灰色的眼睛,嘆了口氣。
隨後,便伸出手,輕輕握住她的手。
「好,那我們就聊聊,你是怎麼喜歡上我的?」
此話一出,月清嵐的俏臉頓時就紅透了。
「就,就是在這裡呀,我當初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對你有感情的,就是後面親眼看著你被抓走,我的內心非常煎熬……」
「然後回去之後,這件事就成了你的執念?」陸沉問道。
「你,你怎麼知道的?我回到宗門後,無時不刻的都在想你,腦子裡滿是你給我洗……」
陸沉:「……」
你這人都快成病嬌了,我還能不知道你沒有執念?
不過他沒想到,她的執念是這麼來的!
看來自己當時也是弄巧成拙,把小老弟李飛的「機緣」給摘走了……
不過沒關係,自己也是做事留一線,對待林曦,也已經是仁至義盡,放了她一條生路。
希望她林曦不要再得寸進尺威脅自己,不然,自己到時候真的再一生氣,事情可就不好收尾了……
最終,陸沉沒有選擇離開。
月清嵐的執念比他預想的更深,那雙眼睛裡的灰色雖然暫時退去,卻怎麼也無法消融。
他之前試探著提過一次回去,然後月清嵐就覺得他不要她了,眼底的灰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。
直到陸沉說不回去,她這才正常一些。
山洞裡的日子也很快恢復了平靜。
月清嵐依然還是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吃的,靈藥、靈果、靈獸肉,只要妖獸山脈裡能找到的,她都會採回來、獵回來,做成菜端到陸沉面前。
她的手藝比之前好了許多,火候也把握得恰到好處。
她看著陸沉吃她做的菜時會笑,眉眼彎彎的,眼底有光。
可後面,陸沉不再需要她伺候了。
他的傷好了,可以自己吃飯,自己換藥,自己洗漱。
她端著粥碗站在他面前,他伸手接過去自己喝了,她拿著帕子想替他擦嘴,他偏過頭自己擦了。
甚至於,她蹲下去想替他洗腳,也被陸沉退後一步,說他自己來。
因為陸沉真的沒有讓人伺候的習慣,偶爾可以,不能天天都這樣。
這讓月清嵐的動作僵在那裡。
她默默站起來,把一切都收拾好。臉上還是掛著那種溫柔的笑。
可那笑容底下,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裂開。
第三天的時候,陸沉發現月清嵐開始不說話了。
她還是會做飯、會洗碗、會替他整理床鋪,做每一件事的時候都安安靜靜的,但眼底的光卻一天比一天暗。
有時候陸沉在打坐修煉,她會坐在床邊看著他,一看就是一整天,眼睛一眨不眨,美麗,安靜,沒有溫度。
陸沉睜開眼對上她的目光,她會笑一下,移開視線,端起茶盞抿一口。
茶早就涼了,她渾然不覺。
第五天夜裡,陸沉從淺眠中醒來,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。
他睜開眼,看見月清嵐坐在床邊,月光從洞口漏進來,照在她臉上,照著她那雙灰色的、沒有焦距的眼睛。
幸好她這會兒沒穿嫁衣,不然,陸沉指定被嚇得飛起來!
「清嵐?你怎麼不休息,到我這邊了,半夜冷不丁的出現,嚇我一跳!」
陸沉叫了一聲她的名字,月清嵐的睫毛顫了一下,瞳孔裡恢復了一些神色。
「沒有,我看你修煉辛苦了,去給你倒靈茶」。
很快,茶就端來了,溫熱,不燙不涼。
陸沉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後,她便回到自己的鋪位上躺下,閉上眼睛。
她呼吸均勻,像是睡著了。
陸沉看著她的後背,沒有說話。
第七天夜裡,陸沉感覺到有人在看著他,目光沉甸甸地壓在他臉上,讓他有些喘不過氣。
他睜開眼,月清嵐飄在他的上空,距離他不到一尺。
她的臉隱在黑暗中,只有幽冷的光,從她身後照過來,照亮了她半邊臉的輪廓。
她依然溫柔的笑著,但這讓陸沉感覺到有些毛骨悚然。
因為她不知道在那裡坐了多久,不知道看了他多久。
陸沉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,面上卻強裝平靜。
「睡不著?」
月清嵐搖了搖頭。
她伸出手,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。
手指冰涼,像蛇的信子,從他顴骨滑到下頜,又從下頜滑到耳垂。
陸沉渾身緊繃。
但月清嵐卻收回手,獨自飛走了。
陸沉躺在床上,看著頭頂那片大紅色的帳幔,很長時間沒有動。
他的後背出了一層冷汗,貼著衣料,涼颼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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