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契匣亮起時,歸墟峰所有鬼燈都暗了一瞬。
沈清蘿只覺得眼前一花。
黑石殿不見了。
她站在一片白臺前。
臺下風很大。
風裡全是燒紙味。
年輕的白衣修者站在臺邊,眉眼清朗,手裡握著一卷舊契文。他比謝無咎少了許多冷意,眼神卻一樣鋒利。
沈清蘿幾乎不用人說,就知道那是誰。
謝知秋。
白臺另一側,一個男人抱著襁褓,眉目溫和,卻滿身是血。
有人喊他:“沈問玄,交出道令!”
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襁褓裡的孩子。
孩子哭聲很弱。
他身前站著一個老守墓人。
年輕許多,卻還是那張沈清蘿熟得不能再熟的臉。
沈伯衡。
他懷裡還夾著一本舊賬,邊角磨得發毛。就算在逃命,老頭子也沒忘記把賬本揣好。
沈清蘿忽然想笑,眼眶卻先熱了一下。
沈伯衡。
沈清蘿呼吸一頓。
沈問玄把孩子遞過去。
“老沈,帶她走。”
沈伯衡咬牙:“你呢?”
“我得把臺毀了。”
“你毀得了嗎?”
沈問玄笑了一下。
“毀不了,也得讓後來的人知道,它該毀。”
襁褓裡的孩子哭了一聲。
沈伯衡把孩子抱緊,轉身前,低低罵了一句。
“你們這些白道大人物,一個比一個會給老頭子添麻煩。”
沈問玄卻笑了。
“她叫清蘿。”
沈清蘿站在殘影裡,手指一點點攥緊。
下一瞬,白火沖天。
謝知秋被鎖鏈穿過肩骨,仍想往審罪臺上衝。
有人在臺上宣讀罪名。
勾結幽冥。
毀臺叛道。
罪不容誅。
謝知秋抬頭,眼裡全是血。
“玄微真人,你以亡魂煉道令,才是真罪!”
臺上那人隱在白光裡,看不清臉,只能看見袖口半隻眼紋。
白火落下。
殘影碎了。
沈清蘿猛地睜眼。
她仍站在歸墟峰空契匣前。
謝無咎就在她身側,臉色蒼白。
沈清蘿看著他。
“謝知秋。”
這三個字落下,謝無咎沒有否認。
殿中安靜得厲害。
過了很久,他才低聲道:“那是舊名。”
沈清蘿問:“舊名就不是你?”
謝無咎閉了閉眼。
“三百年前,謝知秋死在白道審罪臺。活下來的,是謝無咎。”
“誰說的?”
他一怔。
沈清蘿把賬本取出來,翻到新頁。
她寫得很慢。
第一行:謝知秋冤案,待翻。
第二行:沈問玄舊案,待清。
寫完,她吹乾墨跡,抬頭看他。
“這兩筆大賬,我接了。”
謝無咎看著那兩行字。
三百年裡,沒人敢把他的舊名寫得這麼端正。
也沒人把他的冤,寫成一筆可討、可還的賬。
他聲音低啞:“這單,付不起。”
沈清蘿合上賬本。
“那就用命抵!”
謝無咎看她。
她補了一句。
“你的,我的,慢慢算。”
宋硯站在殿門外,默默垂下頭。
骨煞將不知什麼時候也跟到了歸墟峰外,偷偷擦了擦眼角。
鴉煞將小聲道:“她這是表白嗎?”骨煞將一柺杖敲過去:“你懂個屁,這是成親賬。”
沈清蘿聽見了,回頭:“說媒另算!”
骨煞將立刻笑:“記著,記著呢!”
謝無咎那點沉重被她這一句打散些許。
他掌心那顆蜜餞被攥得發軟,他沒有鬆開。
沈清蘿從行囊裡翻出那塊木牌。
協查雜役,謝。
旁邊還被糖糕添過“甲等”兩個小字。
木牌邊角磨得有點舊。
她把木牌塞回謝無咎手裡。
“從今天起,你不是我夥計了。”
謝無咎垂眼看著木牌。
“那是什麼?”
沈清蘿別開臉。
“……合夥人。”
她咳了一聲。
“兩筆賬,一起背。”
謝無咎握著那塊木牌,指節收緊。
這東西不再是使喚他的牌子,而是並肩的憑據。
他低聲道:“好。”
她說完“合夥人”三個字,自己耳尖也熱了一點。
於是她立刻補了一句。
“別想多。合夥也要分賬,虧了你補。”
謝無咎看著她:“賺了呢?”
沈清蘿想了想。
“賺了先給我養父遷墳。”
這句話落下,方才那些曖昧全散了,剩下一點很實的東西。
謝無咎低聲道:“好。”
沈清蘿看他。
他沒有敷衍。
那一聲好,像在答應一件比翻案還重的事。
空契匣忽然震了一下。
匣上第二個空位,像被什麼東西慢慢刻開。
一筆。
一畫。
沈清蘿。
三個字浮出來時,整座歸墟峰都響起低低的嗡鳴。
謝無咎臉色一變,伸手要擋。
沈清蘿沒有躲。
她看著自己的名字落在謝知秋旁邊,心口反而一點點靜下來。
原來那條契不是忽然纏上她。
三百年前,就有人給她留了位置。
只是沒人問她願不願意。
她抬手,按在自己的名字上。
“這名字,是我的。”
她不是道王舊案裡的空位,也不是清先生口中該歸位的骨頭。
她是槐蔭坡沈清蘿。
這點,誰來寫契都改不了。
空契匣裡的光頓了一下。
沈清蘿指腹被光割出一線血。
謝無咎立刻握住她的手。
“別碰。”
“晚了。”
她看著那點血落在自己名字上,沒有退。
“誰寫上去的,我以後慢慢問。”
謝無咎看著她。
沈清蘿轉頭:“但現在,先救燕不歸,找周硯白。人還沒死,舊賬也沒清,沒空在這裡發呆。”
謝無咎握緊木牌。
“回人間。”
就在這時,歸墟裂縫深處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。
“沈姑娘,歡迎回家。”
沈清蘿停住。
那聲音她聽過。
白玉眼裡,清先生曾這樣叫她。
聲音繼續響起,溫柔得像在問候故人。
“你父親沒做完的事,該由你來做完了。”
黑霧裡,半隻眼緩緩睜開。
沈清蘿看著那隻眼,慢慢把賬本收進懷裡。
“我爹欠你的?”
那聲音似乎笑了一下。
沈清蘿也笑了。
“那你排隊。”
她轉身往殿外走。
“我這兒,先來後到。”
走到殿門口,她頭也不回。
“淵主,走我左邊。你舊傷沒好,別逞強。”
謝無咎卻只淡淡一句“……囉嗦”,一步沒差地站到了她舊傷夠不著的那側。
宋硯站在殿門邊,垂著頭。
三百年裡,他從沒見過有人能這樣支使淵主。
而淵主......居然聽了。
謝無咎跟上她。
木牌被他握在掌心,像一塊舊傷,也像一盞剛點起來的燈。
如果您覺得《墳頭開鋪,我靠守墓重整陰陽兩界》小說很精彩的話,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,謝謝支援!
( 本書網址:https://m.51du.org/xs/487733.html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