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墳頭開鋪,我靠守墓重整陰陽兩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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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審罪臺之後

審罪臺過去兩日,槐蔭坡的晨霧壓得比往常低。

沈清蘿起得早,蹲在院裡曬昨夜帶回的證物:燒焦的符紙、半截硃砂、捲了邊的舊令,一件件攤在白布上。

鬢邊新添的那縷白髮垂下來,沾了點露水。她沒去理它。

阿青從引魂鈴裡飄出來,繞著院子轉了半圈,紙袖抬了又放,最後停在墳地那一側沒動。

“怎麼?”

“坡下……多了個不走的。”阿青聲音壓得很低,“立在第三排墳後頭,不進不退,也不要香火。”

沈清蘿順她的紙指望過去。墳地裡風過草伏,什麼都沒有。只有最東邊那盞長明燈,火苗朝外斜了斜,像被誰擋了一下。

“看墳的,還是看人的?”

“看不清。身上有股草木味,很淡,往坡上飄。”

糖糕從櫃上跳下來,鼻子抽了抽,一路嗅到牆根,又嫌惡地退回來。

“藥味。”它打了個噴嚏,“曬過的藥,不是新折的。這種味,蹲一夜不會散。”

沈清蘿把這事記進冊子,沒聲張。

審罪臺才過兩日,盯上來的不會是好客。會曬藥、又肯蹲一夜的,也不像尋常探子。

她正要起身,灶房那邊忽然“噹啷”一聲。

柳嬤嬤的鍋鏟掉了。

老人快步出來,臉色不對:“少爺的傷......”

話沒說完,廊下謝無咎袖口的暗銀煞紋炸亮了。

他半邊身子矮下去,黑氣從袖口溢位來,院裡三盞長明燈齊齊彎了火苗,老槐樹上葉子無風自落。審罪臺壓下去的舊傷,這會兒翻上來了。

沈清蘿幾步過去,一把按住他手腕。

“撐著。要倒,進屋倒。”

“我沒倒。”

“那你扶柱子做什麼?”

謝無咎鬆開廊柱,硬把那口氣咽回去。煞紋一寸寸暗下去,燈火才重新立直。一片飄到一半的槐葉落在他肩上,他沒拂。

柳嬤嬤在旁邊瞪他:“昨兒湯裡兩塊肉都喂下去了,還逞強。”

“我無礙。”

“無礙的人煞紋不會裂。”沈清蘿拽著他往東屋走,“坐下。”

謝無咎被她拽著走了兩步,忽然反手扣住她的腕。他沒有用力,只是借她穩了穩那口翻湧的煞氣。

謝無咎低聲道:“坡下那個,我也察覺了。”

“走了嗎?”

“留了氣。”他指尖一捻,那點草木味沾在指上,“認路用的。它會再來。”

沈清蘿頓了頓:“糖糕說那是藥味。”

“晾過的藥引。”謝無咎神色沉了沉,沒再多說。

進了東屋,她把謝無咎按在凳上,拆他腕上那道舊傷的纏布。煞紋透過薄紗沁出一點涼,像握著一段化不開的冬。

“疼就說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謝無咎反手翻過她的掌心。審罪白火燒出的裂口結了層薄痂,方才搬證物時又裂開了。

兩個人誰也沒再多話,各自替對方把傷包上。

她纏得慢,他也由著。

牆上那張合夥章程被晨風掀著紙角,墨跡未乾的“住宿費,免”四個字一翹一落。沈清蘿纏完最後一道,打了個結,又多繞半寸壓住,才騰出手取過炭筆,在章程末尾添了一行——傷者不得夜行。

謝無咎只瞥了一眼,沒攔。

柳嬤嬤端著新煎的藥進來,一人面前擱一碗。

沈清蘿聞了聞,臉就苦了;謝無咎倒是端起來一口悶了,神色不動。

“你不是不怕藥?”她說。

“賬要清。”他放下空碗,“傷是公賬,藥也是。”

沈清蘿沒接話,把那碗藥也端起來,捏著鼻子灌下去。

院裡一時只剩柳嬤嬤添柴的聲響。

坡下那個“不走的”始終沒再動,她卻始終沒忘。

晾過的藥引、蹲一夜的耐性、年年不散的草木味,這些都不是憑空冒出來的。

像有人盯著這口灶,已經盯了很久。

傍晚,白槿抱著一摞文書上坡,進門便把最上頭那張拍到桌上。

“你那條‘暫寄歸名’,玄司吵翻了。”

沈清蘿一邊收紗布一邊問:“吵出錢了嗎?”

“吵出三封反對書、九份質疑,還有位老大人說你這是縱容無名魂冒領身份”

她頓了頓,“另有一位乾脆翻出你拒回白道的舊賬,說你立規是私心,想給自己留條不歸玄司管的道。”

“他們倒比我自己還清楚我想要什麼。”沈清蘿把筆擱下,“寫沒寫怎麼防冒領?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只會反對,不給辦法。”沈清蘿把那疊紙推回去,“這種意見按廢紙收,論斤還能賣兩錢。”

白槿瞄了眼她和謝無咎之間的紗布,神色意味深長,很快壓回去。

又學著玄司令慢悠悠的腔調:“裘婆婆也看了。她只批一句:規矩寫得好不好,不看字,看它經不經得住一樁真案。”

她從文書底下抽出一張灰紙。

“案子來了。”

城西荒地,無名舊墓。墓籍空白,買地券空白,墓主不詳。十八年來墳土無人認領,卻年年有一炷新香。

近三個月,過路樵夫夜裡總聽見女人哄孩子。玄司派去的兩個小吏一靠近,腰牌便自行熄光。

沈清蘿把委託翻到背面。

“報酬呢?”

白槿指了指最下方。

沈清蘿原本靠著椅背,立刻坐直。

“什麼時候出發?”

謝無咎抬手,指向牆上的合夥章程。

傷者不得夜行。

那條是她昨日親筆加的,字還挺大。

院裡靜了一瞬。

阿青從樹上探頭:“阿蘿,自己定的規矩,改起來收費嗎?”鐵柱認真道:“改一條,需兩人按印。”糖糕舔著爪子道:“本仙可以代按,收三條小魚乾。”

沈清蘿盯著那行字看了會兒,把委託摺好。

“天亮出發。今晚先查舊檔。”

謝無咎沒攔,只把藥碗推到她面前。

“喝完。”

她端起來聞了聞,臉色頓苦:“這藥算公賬。”

鐵柱提筆:“傷者自作主張接單,不算。”

沈清蘿看向謝無咎:“誰教他的?”

謝無咎端起自己那碗,神色不動:“賬要清。”

白槿忍笑忍得肩膀發抖,低頭翻檔案。翻到封墓記錄那一頁時,她忽然不動了,把紙轉過來。

舊檔發黃,字跡被潮氣洇開大半,封墓年月卻還清楚。

十八年前,臘月初七。

落款處只有三個字。

沈伯衡。

沈清蘿手裡那碗藥,半晌沒喝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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