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墳頭開鋪,我靠守墓重整陰陽兩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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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各忙各的

第二天沒出門。

不是沈清蘿忽然聽話,是槐蔭坡的院門被卷宗堵了。

宋硯一早帶六名縛魂使上坡,每人懷裡抱兩摞黑皮冊子,最前頭兩個還抬著一口鐵箱。箱蓋一開,全是幽冥淵這一月積下的縛魂令、煞籍、鬼市稅冊,外加七煞將互相告狀的狀紙。

沈清蘿站在臺階上,沉默片刻。

“你們淵主平日是真幹活?”

“幹呀。”

“我以為他只負責坐著嚇人。”

屋裡傳來謝無咎的聲音:“我聽得見。”

“聽得見就出來搬。”

謝無咎真出來了。他身上的傷還沒壓穩,臉色比昨日更差,偏偏往門口一站,六個縛魂使齊齊低頭。

沈清蘿把最上面一摞冊子塞進他懷裡。

“臨時議事處,自己找地方。”

一個時辰後,沈氏守墓行徹底變了樣。

東邊桌上是玄司墓籍舊檔,西邊長凳堆著幽冥淵煞籍,鐵柱抱算盤坐在中間,誰借墨都要先報數。

阿青嫌黑卷宗陰氣重,拿竹夾一頁頁翻。糖糕踩過一份鬼市賬冊,留下一串梅花腳印,淵主令裡立刻炸出老頭的聲音——“那是總賬!”

糖糕尾巴一掃:“你們少記了六斤小魚乾。”

令牌那頭安靜了。

鐵柱頭也不抬:“七斤半。”

令牌更安靜了。

鬧歸鬧,謝無咎手沒停。

淵主令先後亮過三次。血煞將請示邊界亡兵安置,骨煞將催修漏雨屋頂,鴉煞將堅稱那七斤半魚乾屬於“情報支出”。

謝無咎逐條批:亡兵轉西嶺,屋頂由役煞輪值修,魚乾從鴉煞將月例里扣。隔著令牌都能聽見一聲淒厲的烏鴉叫。

令牌還沒安靜。

一座斷了香火的舊神祠遞上來,說廟裡最後一個守廟鬼也散了,問拆不拆。

謝無咎批:不拆,掛臨時守墓契,歸槐蔭坡代管。

沈清蘿抬眼:“你把活往我這兒派?”

“順路。”

“順路也要按賬算。”鐵柱立刻記上一筆。

沈清蘿看了半天,才發現他不是隻會打架。

幽冥淵裡哪處煞氣過界、哪個亡魂不肯入冊、哪座舊神祠斷了香火,他都記得。那摞黑冊子壓在他手邊,和她的墓籍舊檔一樣,都是一群沒人願意管的東西。

“你笑什麼?”

“覺得幽冥淵的賬,也沒比玄司乾淨多少。”

“偷吃的是鴉煞。”謝無咎抬手掐斷傳訊,院裡清淨了。

沈清蘿鋪開封墓檔。沈伯衡當年只寫“代葬衣冠,墓主不明”,按玄司舊例這種墓最多暫存三年,可十八年過去,墓還在——有人每年替它續手續。

白槿送來的附檔裡夾著十八張薄票,名字都不同:城南賣藥的陳六、腳伕趙滿、香燭鋪寡婦、外鄉貨郎、乞丐、死了三年的秀才。

身份亂七八糟,付錢數目卻一文不差。

鐵柱把票一張張排開,點在右下角:“香引一樣。”

謝無咎從卷宗中挑起一張,聞了聞:“白芷、艾葉、蘇合,還有一味寒水藤。”

“你什麼時候會認藥了?”

“柳嬤嬤煎了三百年。”

阿青正趴在一份舊地圖上,忽然“咦”了一聲。

她從紙角摳出一縷幾乎看不見的藍線——不是地圖纖維,像從衣袖上勾下來的繡線,壓得太久,顏色褪成了灰。

“一朵花。”阿青閉眼去抓那點模糊影子,“像藥藤。有個人把地圖捲進袖子……她身邊還有個女人,手上全是血。”

她聲音停住,紙邊發抖。

沈清蘿按住那根藍線,沒讓她繼續。

“記到這裡。想得頭疼也是成本,先欠著。”

院外這時來了麻煩。

不是送貨的散修,是鄰坡的崔家。

崔老漢上月才託沈清蘿替他亡妻守一旬夜,定金都付了,這會兒卻紅著臉來退單。

“沈姑娘別惱……外頭都在說,您立那新規,是想借無名魂替罪臣翻案;還說您身負道王血脈,卻和幽冥淵主同住,新規是替幽冥淵收編人間孤魂。”崔老漢搓著手,“我家老婆子膽小,怕……怕沾上白道清虛那邊的眼。”

沈清蘿把定金原數退他,連零頭都沒扣。

“守夜錢退你。流言不要錢,隨便聽。”她頓了頓,“只一句——你老婆子的墳我照看了三年,去年墳頭那棵歪脖子樹是誰扶正的,你回去問她。她若還信那些嘴,下回別來。”

崔老漢臉漲得通紅,揣著定金走了。

阿青小聲道:“他還會回來的。”

糖糕從賬冊上抬頭:“要不要本仙夜裡去崔家墳頭蹲一晚,嚇回他半旬工錢?”

“不要。”沈清蘿把退單記進賬,“嚇回來的錢不乾淨,賬記不平。”她頓了頓,“可這一趟,流言已經吃了我一旬工錢。它不只是嘴了。”

果然,午後白槿又上了一趟坡,臉色不好。

“玄司有位老大人,藉著外頭的話,正式遞了文書,要‘暫停複核暫寄歸名’,等查清你立規的動機再說。”

“動機?”沈清蘿冷笑,“我圖什麼?圖一座沒人認的墳、一筆玄司還沒付的補貼?”

“他們不在乎你圖什麼。”白槿壓低聲音,“在乎你查到哪兒。這條新規一旦被掛起來,城西那座墓就卡在‘無名舊墓’上,按舊例三年一清——清一次,證據就少一層。”

沈清蘿放下筆。

“他要的不是規矩對不對,是讓我查不下去。”

“裘婆婆壓著沒批。但她也只能壓一時。”

“那就趁這一時把案子坐實。”沈清蘿重新提筆,“規矩能不能立,看它經不經得住真案——那就把真案先辦成。”

謝無咎一直沒插話,只把手邊那張十八年前的城西地圖,往她這邊推了半寸。

圖上藥鋪、荒地、舊墓被硃筆圈在一起,另有一條極細的舊水道,從藥鋪後院穿過山坡,直抵墓下。

右下角折著一行小字:那家“回春”藥鋪十八年前已經倒閉。倒閉那日,正是沈伯衡封墓後的第三天。

沈清蘿指尖停在墓下那一點。

“暗道?”

“不止。”謝無咎指腹擦過水道中段,帶下一點新泥,“這條道近三個月被人清過,淤土是新翻的。”

他把地圖轉向燈,水道中段果然有幾處新挖的撐木印,間距勻稱,像常走的人隨手加固。

“一個,還是一隊?”

“一個。”謝無咎道,“腳程慢,揹著東西。續香的分量,十八年沒變過。”

院裡一時沒人說話。

糖糕的梅花腳印還停在總賬上,淵主令那頭老頭都忘了再罵。

續香的人不在十八年前。他在最近三個月,還在用這條道。

沈清蘿把地圖重新摺好,指節在“回春”二字上敲了敲。十八年前藥鋪一倒,續香的人就改換十八張面孔,把一炷香喂到今天。能這麼熬的人,要麼欠了溫蘅天大的情,要麼,就是被同一撥人追了十八年,還沒敢停。

“無論哪樣,”她道,“都不能讓玄司先把案子封了。”

“也就是說,”她把聲音壓平,“我們接案的訊息,未必比他清坡道的腳程慢。”

她抬頭看向坡下墳地。昨夜那個“不走的”影子沒再出現,可那股淡淡的草木味,今早順著風又飄上來過一回。

謝無咎把一盒新墨推給她。

“明早去藥鋪?”

沈清蘿把驗墓文書壓到腰牌下。

“去。趁他還以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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