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扶光從清虛山門衝出來時,身後追著三十六道劍光。
他肩後戒印燒得厲害,乾坤袋卻一直護在胸前。霧煞將化成灰藍長霧裹住他,兩人掠過第三道山脊,前方忽然亮起一排白色封界釘。
“左邊。”霧煞將道。
“左邊是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們幽冥淵說話都這麼省嗎?”
“淵主更省。”
孟扶光沒空再問,跟著他躍下山崖。
崖下不是路,是一條早已乾涸的舊河。沈清蘿站在河床中央,腳邊鋪著六張驗封紙,守墓玉印壓在最中間。謝無咎立在她身後半步,黑煞沿河床兩側鋪開,正好把接應範圍控制在十里之內。
他們沒有進清虛山門。
一來沈清蘿打不過禁閣大陣,二來她若進入,清虛更容易把盜卷說成幽冥與道王遺女合謀。接應放在界外,既能救人,也能留下卷宗出山後的第一道中立驗印。
霧煞將帶著孟扶光落地。
“卷。”沈清蘿伸手。
孟扶光把乾坤袋交出,先問:“不先看傷?”
“讓謝無咎看。”
謝無咎一把按住他肩後戒印。黑煞封住白火,疼得孟扶光臉色一變。
“輕些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
“我現在有點明白沈清蘿為什麼總和你吵。”
謝無咎懶得理他。
沈清蘿已經將兩隻卷匣取出。匣子離開清虛禁閣後,表面法印不斷變形,試圖抹去原字。她先不拆卷,直接以玄司驗墓印壓住匣角,再讓洛雲笙與方不疑從藏身處出來。
洛雲笙臉色很不好看。
“我只見證卷出界後的狀態,不見證你們如何取得。”
“夠。”沈清蘿道。
方不疑提筆記錄時辰、方位、在場人和匣面法印變化。六張驗封紙同時吸下第一層印紋,清虛日後再說卷匣是假,也要解釋為何假卷能被本門禁閣法印追著銷字。
追兵已到河岸。
為首長老厲喝:“孟扶光盜取師門禁卷,幽冥淵與沈清蘿接應,罪證確鑿!”
沈清蘿頭也不抬:“你先把話說慢些,方不疑記不過來。”
方不疑道:“我記得過來。”
“那也讓他喘口氣。”
長老氣得劍光更盛。
謝無咎抬眼,黑煞瞬間從河床立起。三十六道劍光撞上煞牆,轟然碎成漫天白屑。他沒有追殺,只把界線封死。
“再進一步,按越界奪證處置。”
“白道禁卷,本就該歸白道!”
沈清蘿終於抬頭:“那便大議上公開驗。現在原申請人、玄司錄事、白道見證人都在,誰搶誰心虛。”
洛雲笙持劍站到卷匣旁邊。
她並未站到謝無咎一側,只站在證物前。
“卷已進入公審證據鏈。清虛若有異議,按大議程式申訴。”
清虛長老臉色鐵青,卻不敢越過她直接奪卷。洛氏同為白道世家,她這一印落下,事情便不再是清虛自家清理門戶。
戒印忽然在孟扶光背後炸開。
清虛道君隔空催印,要將他連人帶魂召回。孟扶光膝下一軟,差點跪進河泥。沈清蘿將一張臨時守墓契拍到他背上。
“借地暫居,三個時辰。”
“我還沒死。”
“知道。活人也能借,別挑。”
守墓契把他的魂暫時釘在此地,召回之力頓了一瞬。謝無咎趁機以煞氣截斷戒印外線,卻沒有替他毀掉師門印。
“自己的印,回頭自己解。”
孟扶光疼得直吸氣:“你們兩個救人,怎麼都像收債?”
沈清蘿道:“免費救容易讓人不珍惜。”
霧煞將在旁邊緩緩現形。他一條手臂已經淡得近乎透明,顯然在禁閣裡受了重創。骨煞將與宋硯從後方接應趕到,把人一左一右架住。
“我能走。”霧煞將道。
骨煞將罵:“剩一半也叫能走?閉嘴,回去喝湯。”
鴉煞將原本也想來,被謝無咎提前鎖在槐蔭坡,此刻只能透過淵主令瘋狂問卷裡有沒有金印。宋硯面無表情掐斷傳訊。
撤離前,沈清蘿當眾拆開第一匣。
方不疑念出原審罪名。
“謝知秋私查禁術,擾亂道令祭,拒交亡魂名冊。”
原卷裡既無勾結幽冥,也無謀害同門。
河岸上追來的年輕弟子出現一陣騷動。幾人顯然第一次聽到原文。
沈清蘿想叫住他,霧煞將卻在榻上咳出一口灰霧。她轉身去拿藥,再回頭時,東屋的門已經關了。
夜深後,沈清蘿被糖糕踩醒。
“阿蘿。”糖糕叼著一根空繩,毛都炸著,“木牌不見了。”
牆上原本掛著謝無咎那塊舊“協查雜役”牌,只剩一枚釘子。
鐵柱也從賬房出來,抱著賬本。
“住宿費,結清了。”
沈清蘿睡意一下散了。
她推開東屋,床褥整齊,桌上只留一張淵務交接單。連那罐他一直說要“驗煞”的蜜餞都不見了。
“跑得還挺像搬家。”沈清蘿咬了咬牙,伸手去取牆上的合夥章程。
謝無咎的名字被墨線劃掉了。
同一刻,腕間雙生契猛地向西北繃緊,灼痛沿手臂竄上來。
謝無咎已經越過十里,強行開淵門去了歸墟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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