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霧梨再也無法心懷任何僥倖了。
她顫抖著伸出手,放在腰間繫帶上,指尖抖得厲害,卻仍然一寸一寸……將繫帶緩緩拉開。
她倒不是真的願意為了救裴書昀,把自己搭進去。
畢竟炮灰本是同林鳥,大難臨頭各自飛,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。
可君如珩明擺著就是要報復她,她能往哪兒逃?
她若能一個人扛下他的怒火,倒也省得兩家人跟著受牽連。
誰知看到她真的動了手,君如珩非但沒有被取悅,眼底的怒意反倒更濃了。
“為了他,你還真是什麼都肯做!”
話音剛落,一聲悶雷在殿外炸開,閃電將整間御書房照亮了一瞬。
慘白的光映在君如珩臉上,那雙眼睛裡的陰鷙幾乎要溢位來。
他一把掐住蘇霧梨的細腰,將她整個人抵在寬大的紫檀桌案前,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怒火:“好啊,既然如此,朕就成全你!”
君如珩一手掐著那截纖細得過分的腰肢,將人死死扣在自己懷裡,另一隻手扣著她的後頸,讓她無處可躲。
鋪天蓋地的吻落了下來,又兇又急,像是懲罰,又像是某種發洩。
他身上清冽的氣息裹著滾燙的溫度壓過來,讓人喘不上氣。
蘇霧梨唇瓣被咬,疼得她黛眉緊蹙。
她本能地想躲,可身後就是冰冷的桌案,身前是他銅牆鐵壁般的胸膛,哪裡有半分退路?
她只能閉上眼睛,承受帝王滔天的怒火。
君如珩吻得又深又重,每一寸都是懲罰的意味。
可懷裡的人抖得厲害,他非但沒有覺得快意,沒有覺得滿足,心頭那團火反而越燒越旺,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。
她就這麼愛裴書昀?
為了他,連這種折辱都願意忍受?
僅僅一年,她就愛那個病秧子愛到了這個地步?
一個念頭忽然從他心底冒出來,像毒蛇一樣纏上來。
難道說,在他被廢之前,他們就已經暗通款曲?
他以前怎麼一點都沒發現?他們是什麼時候勾搭上的!!
這個念頭一出來,就再也壓不下去了。
君如珩手下再沒有任何憐惜,一把扯開蘇霧梨的領口,低頭狠狠咬了上去。
蘇霧梨猛地揚起雪白修長的脖頸,雙眸緊閉,烏黑的睫羽如蝶翼般顫抖。
她覺得自己要被君如珩拆吃入腹,連骨頭渣子都不剩。
她甚至覺得,以君如珩對她的恨意,她今天怕是走不出這座宮殿了。
迷迷糊糊間,她甚至走神地想,若是死在這裡,不知道能不能回到現實世界?
可轉念一想,她在現實世界裡,早就因為熬夜看小說猝死了啊!
蘇霧梨的不專心,像是一瓢冷水澆在火上,徹底激怒了君如珩。
他終於停了手,聲音冷厲:“蘇霧梨,你真是好大的膽子!你竟敢在朕的懷裡,想別的男人!”
蘇霧梨顫抖著睜開眼睛,茫然地看著他,像是還沒回過神。
她進宮這一路,雖然撐著傘,卻也無可避免的被暴雨淋溼。
此刻墨髮凌亂地散在肩頭,唇瓣紅腫,衣襟被扯得七零八落,脖頸上滿是深深淺淺的紅痕。
整個人看起來脆弱又可憐,彷彿下一秒就要碎掉。
君如珩瞳孔猛地一縮,失控的理智終於一點點回籠。
他將人一把推開,深吸一口氣平復呼吸,再開口時,語氣已經重新變得冷淡:“也不過如此。”
蘇霧梨像是沒聽出他話裡的諷刺。
她以為君如珩已經“報復”過了,怒火應該也消得差不多了。
她也不覺得君如珩還對她有什麼舊情。
畢竟他現在是皇帝,雖然剛登基還沒來得及選妃,但將來三宮六院還能少得了?
難不成還真會惦記她一個不僅背叛過他、還嫁過人的女人?
她緩了緩呼吸,聲音艱澀:“陛下……現在可以放了文安侯了嗎?”
誰知君如珩冷嗤一聲,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:“朕什麼時候說過,會放了他?”
“你——”蘇霧梨擰起眉,忽然想起來,他自始至終說的都是“看看你的誠意”,從來沒有說過一定會放人。
她嘴唇止不住地發抖,忍不住道:“背叛你的人是我,但阿昀從來沒有傷害過你。當初也是我們退婚之後,他才娶的我……”
君如珩沒有說話,只是居高臨下地盯著她,眼底墨色翻湧。
阿昀?
叫得可真親熱。
看來他們夫妻感情確實是好。
一個病秧子,也值得她這麼愛?
那如果裴書昀親眼看到,他心愛的妻子是怎麼被他寵幸的……他們還能這麼恩愛嗎?
君如珩忽然轉身,朝殿外揚聲道:“來人!”
殿門再次被推開,太監弓著身子小步走進來,隔著屏風站定,低著頭不敢亂看:“陛下。”
君如珩理了理袖口,語氣散漫:“文安侯夫人的衣裳溼了,送一身新的來。”
蘇霧梨看著他的背影,滿眼都是疑惑。
既然君如珩不打算放人,她也沒必要繼續在宮裡待著了。
她連忙開口:“不勞陛下費心,臣婦這就離宮……”
話沒說完,君如珩猝然轉身,一手掐住她的下巴,目光慢悠悠地從她身上掃過去,從上到下,像在打量什麼物件。
毫不掩飾的眼神,讓蘇霧梨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他看夠了,才意味不明地開口,一字一句:“侯夫人是因為朕,才溼了衣裳……朕當然要,負責——到底。”
很快,宮女端著嶄新的衣裙進來。
御書房裡頭設有軟榻,是供帝王休息用的,隔著一扇半透的屏風。
宮女將托盤放在軟榻上,低著頭小心地退了出去。
君如珩目光從那堆衣裳上掃過,轉身坐回龍椅,態度奇異地緩和了下來:“去換吧。免得待會兒出宮,讓人以為朕苛待了你。有損朕的名聲。”
蘇霧梨蹙起眉。
他現在又在意起名聲了?
可換衣裳的軟榻就在殿內,中間就隔了一扇半透不透的屏風,讓她怎麼換?
她嚥了咽口水,小心翼翼地開口:“不……”
剛說了一個“不”字,君如珩的臉色就沉了下來,語氣不容置喙:“你是自己換,還是朕給你換?”
蘇霧梨抿了抿紅腫的唇瓣,心裡暗罵君如珩如今就是個喜怒無常的瘋子!
但再怎麼不情願,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。
蘇霧梨拎著溼透的裙襬,繞過屏風,走到軟榻前。
那是一套月白色雲錦衣裙,衣襟和裙襬繡著梨花,是她喜歡的顏色和款式。
她拿起裙子,忍不住回頭看了君如珩一眼。
他像是已經對她失去興趣,正隨意拿起桌上的奏摺翻看,目光淡淡的,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蘇霧梨抿了抿唇,緩緩拉開了衣帶。
窗外,雨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,殿內沒人說話,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衣裙委地的聲音,在這片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君如珩抬眸看了過去,隔著那扇屏風,隱約看到窈窕的輪廓。
他喉結滾了滾,移開視線,握著奏摺的手指,指節卻漸漸泛白。
很快,蘇霧梨換好了衣裳,正要把自己換下來的那套衣裙收拾起來帶走。
君如珩卻忽然開了口,語氣裡滿是諷刺:“文安侯府竟然這般窮酸,連侯夫人都要把髒了的裙子,帶回去洗洗接著穿?”
蘇霧梨動作一僵。
她倒不是捨不得這套裙子,只是……畢竟是她的貼身衣物。
可皇帝都發了話,她也只能放下裙子,從屏風後走出來。
她遠遠地站住,忍了又忍,還是忍不住最後一次低聲試探:“陛下,阿昀身子弱,在獄中怕是撐不了幾天……”
她硬著頭皮把話說完,君如珩卻充耳不聞,像是根本沒聽見。
蘇霧梨頓了頓,只能放棄,低聲道:“陛下若無其他吩咐……臣婦就先出宮了。”
看到君如珩微微頷首,她稍微鬆了口氣,剛要轉身離開,君如珩卻忽然又開了口:“既然侯夫人這麼擔心他,朕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。”
他重新把太監叫進來,語調譏誚:“送一床被褥來,讓侯夫人給文安侯送去。免得我們身嬌體弱的侯爺,凍死在獄中。”
蘇霧梨沒想到他竟然會鬆口。
雖然沒能把人救出來,但獄中陰冷潮溼,能送床被子過去也是好的。
她連忙道:“不勞陛下費心,臣婦回府去取就是了。”
順便還能送些衣裳和吃食過去。
君如珩的目光落在她脖頸上那些紅痕上,語氣不容置喙:“就現在去。否則,就別去了。”
蘇霧梨只好妥協,她最後看了自己換下來的那套衣衫一眼,屈膝行禮:“臣婦告退。”
殿門緩緩合上,御書房重新陷入昏暗。
君如珩丟下手裡壓根沒翻幾頁的奏摺,起身走到軟榻前,伸手翻了翻那堆換下來的衣裳,從裡頭拈出一件輕薄的藕荷色小衣。
他拿著那件輕薄柔軟的面料,緩緩靠近鼻尖。
熟悉而馨香的氣息,幽幽襲來。
他忍不住閉上雙眼,將它輕輕放在鼻端,深深地嗅著。
再次睜開眼時,眼底的冷戾和淡漠已經褪去了大半,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陰溼與瘋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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