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發生的劇烈衝突,因為君如珩的一場醉酒,好像就這麼輕飄飄地揭過去了。
次日清晨起來,君如珩已恢復如常。
既看不出昨日的雷霆之怒,也尋不見半分醉酒時的失態。
一身玄色龍袍襯得他眉目俊朗而凌厲,彷彿昨夜那個在望舒閣裡借酒消愁的人,根本不是他。
承乾宮又恢復了平靜。
宮人們照常低眉斂目地穿梭往來,和昨日一般無二。
到了御書房之後,君如珩展開一道聖旨,寫好後直接遞給高公公。
沉聲道:“去侯府,將聖旨交給裴書昀。該怎麼做,不用朕教你吧?”
高公公臉色微變,連忙雙手接過聖旨:“陛下放心,奴才明白。”
*
文安侯府。
大內總管太監親自登門,秦氏心底很是不安。
裴書昀才出獄沒多久,蘇霧梨還在宮裡,也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事。
可高公公要和裴書昀單獨議事,她乾著急也沒用。
裴書昀果然病重,甚至連下床接旨都做不到,靠在床頭,臉上毫無血色,唇色蒼白得近乎透明。
他看到高公公,扯了扯嘴角,聲音虛弱:“高公公怎麼來了?”
高公公也沒有折騰他非得跪下接旨,揮手屏退下人後,直接將聖旨遞過去:“侯爺,陛下的旨意,命您立即將和離書寫好。”
裴書昀展開聖旨,目光落在上面的字句上,臉色驟變。
他猛地咳嗽起來,竟咳出一口鮮血,灑在聖旨上!
清風守在門口,聽到聲音大驚失色,連忙衝進來:“侯爺,您沒事吧?”
高公公擰了擰眉,弄髒聖旨,這可是大不敬。
但看著裴書昀病成這樣,還有陛下交待的事,現在也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。
他打量著裴書昀的臉色,無比蒼白,甚至開始咳血了……
只怕陛下不用逼他和蘇霧梨和離,他也活不了幾年。
裴書昀擺擺手,示意清風退下,然後看向高公公,聲音沙啞而虛弱:“勞煩公公轉告陛下,我是不會寫和離書的。陛下若要治罪,就請便吧。”
高公公嘆了口氣:“侯爺這是何苦呢?陛下勢在必得,您還能抗旨不成?”
他指了指那道聖旨,壓低聲音,“陛下已經是格外開恩了。只要侯爺答應和離,整個侯府都跟著光耀門楣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沉了下去:“可侯爺若是繼續執迷不悟,不僅自己受苦,更要連累整個侯府啊!”
裴書昀臉色一變:“你什麼意思?”
高公公在一旁的椅子坐下,嘆道:“侯爺,您就別再執著了。無論您願不願意,事情都已成定局。陛下,是絕對不會放人的。”
他看了裴書昀一眼,從懷裡拿出一個瓷瓶,放到床頭。
“聽說侯爺久病成醫,也略通藥理。這是宮廷秘藥安元凝露,雖不能起死回生,卻也能讓侯爺延長几年壽命,至少不像現在這樣虛弱。”
他語重心長道:“侯爺,咱家說句不中聽的話,您就算再僵持,以您現在的身子骨,能支撐幾天?”
“收下賞賜,好好多活兩年,說不定還能為侯府添個一兒半女,到時候文安侯府也算是後繼有人。”
“大家皆大歡喜,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?”
半個時辰後。
高公公吹乾墨漬,心底終於鬆了口氣。
陛下交給他的任務,可算是完成了,他還真怕這位侯爺是個認死理的,寧死不屈,那可就麻煩了。
收好和離書後,他笑著道:“那侯爺好好養病,咱家就不打擾您了。”
臨走前,他看了裴書昀一眼,又補了一句:“侯爺也別再做多餘的事了。否則,整個侯府都要受連累。”
說罷,高公公轉身離開。
裴書昀則死死攥著那道聖旨,指節泛白。
他閉了閉眼,重新睜開時,眼底有什麼東西變了。
“君如珩,奪/妻之恨……不共戴天!”
*
皇宮,景和殿。
尋梅快步從外面進來,笑著道:“小姐,您看誰來了?”
蘇霧梨下意識轉過身,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尋梅身後快步走出來,幾步走到她面前,滿臉笑容:“小姐!”
蘇霧梨噌的一下站起來,拉住她的手,語氣驚訝:“清荷?你怎麼來了?”
“陛下擔心小姐在宮裡無聊,沒人說話,特意讓人將清荷姑娘接來了。”
尋梅將茶點放到桌上,笑著道,“小姐和清荷姑娘多日未見,一定有很多話要說,奴婢就不打擾了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蘇霧梨點點頭,拉著清荷坐下。
尋梅福了福身,退了出去。
清荷見尋梅出去,才壓低聲音道:“小姐,您不是進宮陪太后娘娘抄經嗎?怎麼住在承乾宮啊?”
蘇霧梨抿了抿唇,無奈道:“此事說來話長。對了,是誰接你來的?”
清荷連忙道:“是高公公。高公公今日來侯府找侯爺談事,走的時候跟太夫人說了一聲,順路把我帶進宮了。”
蘇霧梨臉上的笑容收了收:“高公公,他去侯府做什麼?”
清荷看著她,小心翼翼道:“侯爺他……被逼寫了和離書。”
蘇霧梨臉色微變,指尖瞬間掐入掌心。
怪不得高德全今日會去侯府。
裴書昀病成那樣,君如珩卻在這個時候逼他寫和離書。
她嘆了口氣——這就是皇權。
只要皇帝想要的,無論別人願不願意,都必須點頭,絲毫沒有選擇的餘地。
擔心蘇霧梨難過,清荷連忙道:“小姐,侯爺也是被逼無奈。他這幾日病重……”
蘇霧梨打斷她:“我知道。放心吧,我沒事,也不會怪他。”
其實她和裴書昀的婚姻,原本就只是合作。
一來為了走劇情,二來她這個庶女的身份確實尷尬,有裴書昀這個侯爺的身份護著,能省不少麻煩。
兩人雖然性情相投,卻沒有愛情,她倒不會為了和離這件事而難過。
只是少了裴書昀這個可靠的盟友實在可惜,她的後路,也跟著少了一條。
她轉頭看了一眼窗外。
高高的宮牆矗立在暮色裡,像一隻巨大的手掌,將這一方天地死死扣住。
一想到餘生都要困在這裡,蘇霧梨就感到一陣窒息。
清荷看了眼緊閉的殿門,悄悄將一封信塞到蘇霧梨手中,壓低聲音道:“小姐,侯爺讓我帶給您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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