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陣天旋地轉。
蘇霧梨整個人被拽倒在床上,下一瞬,炙熱滾燙的吻便堵住了她的驚呼。
她沒有防備,唇齒被輕易撬開,肆意掃蕩……
驚愕之餘,她立即奮力掙扎,試圖推開壓在身上的人,卻不小心按到君如珩肩膀的傷口,他頓時悶哼一聲。
蘇霧梨下意識收了力氣,卻被得寸進尺抱得更緊,吻得更加深入……
擔心暗衛會回來,蘇霧梨又氣又急,立即抬腳去踹。
然而君如珩明明傷得那麼重、燒得那麼厲害,可那雙手臂箍著她的時候,卻還是那樣緊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。
好在,他終究傷重,力氣不支,被蘇霧梨奮力推開後,重新跌回枕上,再次昏迷不醒。
蘇霧梨耳尖通紅,立即從床上起來,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角,羞惱地瞪著床上昏迷不醒的人。
都這個時候了,還不忘佔人便宜!
她就不該管他!
就讓他渴死好了!
她平復了一下呼吸,快步轉身離開房間。
蘇霧梨沒有回頭,也就沒有發現,床上“昏迷不醒”的人,在她轉身時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君如珩看著那道毫不猶豫離去的背影,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,聲音低啞:
“朕‘命在旦夕’,你竟然還是走得頭也不回。”
“阿梨,你真是好狠的心……”
*
離開客棧時,蘇霧梨還擔心暗衛會回來撞個正著,沒想到一路倒是順利。
三人坐上馬車,終於在亥時一刻趕到了碼頭。
蘇霧梨掀開車簾,夜色中果然看到一艘商船靜靜泊在水岸邊,船頭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,在江風中輕輕搖晃。
下了車,蘇霧梨扶著假扮成“老夫人”的清荷,跟著石竹走到船前。
石竹找到一個僕從說明來意,沒過多久,一個富商打扮的男人便笑著從船上下來了。
見到石竹,他立即拱手笑道:“石兄,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。”
石竹連忙道:“抱歉啊張兄,我母親身體不好,這才耽擱了。”
清荷順勢咳嗽了幾聲,蘇霧梨則低著頭,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,彷彿真是一對主僕。
富商看了清荷一眼,連忙道:“這位便是老夫人吧?看著是很虛弱。沒關係,來了就好,幾位快上船吧。”
他一邊領著幾人上船,一邊壓低聲音道:“石兄,還好你們來得及時,若是再耽擱一會兒,我這船可就真開走了。聽我姨夫說,這清河縣還要封個十天半個月呢!”
石竹連忙道:“託張兄的福,不然我母親怕是見不到老家那些親戚了。”
富商擺擺手,“別見外,之前也多虧石兄幫我拿回錢袋。我已經給你們準備好房間了。”
蘇霧梨跟在後面,聽著兩人的對話,倒是沒什麼破綻。
若真如富商所說,清河縣還要再封半個月,一旦君如珩清醒過來下令搜查,他們就真的走不了了。
上了船不久,貨船便緩緩駛離江岸。
蘇霧梨特意在甲板上停留了片刻,看著船頭確實是南下的方向,這才終於放下心來。
清荷抬手掩著唇,小聲道:“小姐,幸虧石竹哥認識了這位張老闆,再有幾日咱們就能到江南了吧?”
蘇霧梨看著水面,輕輕點了點頭。
夜色中看不清楚遠處的景物,只能看到江面上碎銀般的粼光。
站在甲板上,夜風拂面,帶著江水特有的潮潤氣息,頭頂繁星閃爍。
蘇霧梨微微彎起唇角,情不自禁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。
然而她不知道的是,這一切,都被另一雙眼睛看在眼裡。
本該躺在客棧“昏迷不醒”的君如珩,此刻竟然就站在商船頂層的雅間窗前!
他一襲墨色華服,長身玉立,臉色冷沉得沒有半分溫度。
目光透過垂落的珠簾,緊緊鎖住甲板上那道纖細的身影。
看到蘇霧梨一身素色布衣,膚色塗得蠟黃,可那雙眼睛卻亮晶晶的,滿懷憧憬,唇角還帶著幾分笑意。
君如珩的下頜線無聲繃緊,手中的茶杯隱隱出現裂紋。
離開朕,就這麼開心?
他仰頭,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這時,石竹與富商寒暄完畢。
他走到蘇霧梨和清荷身邊,低聲道:“小姐,晚上風涼,還是早些回船艙休息吧。”
蘇霧梨點點頭,扶起清荷,朝富商安排好的船艙走去。
石竹腳步微微頓了一下,看著蘇霧梨的背影,眼底閃過一抹愧疚的神色。
雖然他記得侯爺的救命之恩,可他不想一輩子隱姓埋名做個下人,他想出人頭地。
先前藉口出去打聽訊息時,他主動去了縣衙,見到了君如珩。
他確實忘恩負義,可君如珩如此緊追不捨,就算他不背叛,蘇霧梨也不可能真的成功離開。
而且,他也不是讓蘇霧梨去送死,以這位陛下對她的看重,她不僅不會有事,或許還能進宮當娘娘呢。
想到這裡,他眼底那一絲愧疚很快被夜風吹散,什麼都不剩了。
富商給三人都安排了房間。
蘇霧梨和清荷各自進了艙房,石竹確認艙門關上後,默默轉身,沿著樓梯上了頂層。
暗衛早已等在暗處,見石竹上來,無聲地引著他走進雅間。
雅間內燭火通明,君如珩背對著門站著,聽到腳步聲也沒有回頭。
石竹走進去,單膝跪地,恭聲道:“陛下,蘇小姐已經睡下了。”
君如珩緩緩轉身,面無表情地看著他,一雙深不見底的漆眸幽冷沉靜,落在人身上,便讓人脊背發涼。
他雖然身上有傷,可此刻已經全無半分虛弱的痕跡,周身氣壓凌厲而威嚴。
石竹在江湖上混跡多年,什麼樣的狠角色都見過,可此刻竟覺後背發涼,不敢多看,連忙低下頭去。
君如珩看著石竹,嗓音淡漠:“說吧,你想要什麼?”
石竹連忙道:“小人身懷武藝,只差一個機會,若能為陛下效力,來日定能成為陛下的左膀右臂!”
“口氣倒是不小,”君如珩看著他,冷冷勾了勾唇角:“既然如此,那就讓朕看看你的本事。”
他微微抬了抬下巴,影七緩步走向石竹,在他面前站定,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石竹臉色一沉,緩緩從地上站起身,目光變得陰狠。
下一瞬,他猛地從靴子裡拔出匕首,衝向影七!
兩人在雅間內交起手來,拳腳帶風,桌椅翻倒。
不過片刻,石竹便落了下風,捂著不斷滲血的脖頸倉促退出雅間,但是跑到甲板之後,卻無路可退。
他踉蹌著退到船頭欄杆處,難以置信地抬頭,望向站在雅間窗前的君如珩。
看著神色漠然的年輕帝王,石竹這才明白,從他踏入縣衙的那一刻起,君如珩就沒打算讓他活命。
他伸手指著君如珩,想說什麼,但嘴裡卻不斷湧出鮮血,發不出完整的聲音。
下一瞬,影七的拳腳再次襲來,石竹的身體墜入黑沉沉的江水,撲通一聲,水花濺起又迅速被夜色吞沒。
君如珩收回目光,聲音冷沉:“背叛阿梨的人,朕一個都不會留。”
暗衛們連忙垂下頭,不敢多言。
“讓舶主調頭,返回京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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