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霧梨這幾日一直精神緊繃,坐上船之後,才終於鬆了口氣。
明天一早商船靠岸,她們就能重新僱車去江南。
天大地大,君如珩就算還要找她,也是大海撈針。
到了江南買一處莊子,改名換姓,深居簡出,他還怎麼找?
以後,她就徹底自由了!
或許是心裡的大石終於落下,懷著對自由的憧憬,蘇霧梨緊緊抱著裝滿金銀細軟的小包袱,很快便沉沉睡去。
夜風拂過湖面,船艙外傳來水波輕拍的聲響。
就在這時,反鎖的房門門栓輕輕動了一下,緊接著,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。
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。
君如珩一步步走到床畔,漆眸的瞳孔深不見底。
他走到床邊坐下,垂眸看著蘇霧梨安睡的側臉,伸手隨意扯落她包裹頭髮的布巾。
綢緞般的烏髮瞬間鋪滿枕邊,他挑起一縷纏繞在指尖把玩,動作輕柔,眼底卻翻湧著晦暗。
“阿梨,”他低聲開口,聲音暗啞而偏執:“你以為,你真能逃得掉嗎?”
“朕給過你機會,是你自己不珍惜。”
“那麼,就別怪朕狠心了……”
*
蘇霧梨這一覺睡得很沉。
直到陽光透過織金紗幔,灑在她的臉上,那雙鴉黑的睫羽才輕輕顫了顫,慢慢睜開眼睛,眼底還帶著幾分沒睡醒的朦朧。
蘇霧梨迷迷糊糊想到,商船……今早應該靠岸了吧,天都亮了,怎麼沒人叫她?
下意識抬手揉眼睛,卻忽然感覺到手腕處傳來一陣陌生的、沉甸甸的墜感。
她怔了一下,驀地睜開眼睛,看清眼前的景象後,整個人徹底震驚了。
睡前明明還躺在船上的客艙裡,怎麼一覺醒來,竟然回到了景和殿?!
蘇霧梨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,以為自己在做夢,用力揉了揉眼睛。
可眼前的景象並未消失……
熟悉的鎏金香爐、垂落的織金紗帳、還有不遠處那張金絲楠木桌案……
一切都在告訴她,她確確實實又回到了這座困了她許久的宮殿。
蘇霧梨心頭一涼,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身上。
昨天穿的那身粗布衣裳已經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質地柔軟的月白色暗紋寢衣,布料絲滑如水,貼在身上,與粗布衣裳的粗糙截然不同。
而那個她睡前緊緊抱著的、裝著她全部家當的包袱,也不見了!
更讓她心慌的是,她的手腕上,赫然扣著一隻赤金手環!
手環上連著一根長長的金鍊子,另一端牢牢固定在床頭。
她方才抬手時那股不對勁的墜感,原來就來自這裡。
蘇霧梨盯著那條金鍊子,嘴唇顫了顫,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。
這條鏈子她見過,之前宮人“送錯”的那個錦盒裡,她看到過一模一樣的東西。
沒想到,這條金鍊子,竟然真的被扣在了她的手上!
怎麼會這樣?
她什麼時候回來的?
明明已經順利離開了京城,躲開了官差的追捕,坐上了南下的商船……
怎麼會一覺醒來,又回到了這裡?
清荷呢?
石竹呢?
蘇霧梨心亂如麻,然而還沒等她理清思緒,寢殿的門忽然被人推開。
她下意識抬眸看去,便看到尋梅端著膳食走進來。
尋梅將托盤放到離床不遠的金絲楠木桌上,小心翼翼道:“小姐一定餓了,先用午膳吧。”
午膳?
竟然已經中午了?
蘇霧梨連忙問道:“尋梅,我、我怎麼回來了?什麼時候回來的?清荷呢,你有沒有看到清荷?”
她被抓回來了,那清荷呢?
若是清荷也被抓住了,那她現在又被關在哪裡?
尋梅低聲道:“這個……奴婢也不太清楚。”
她將碗碟擺好,“小姐還是先用膳吧,有您愛吃的水晶蝦餃、蟹粉豆腐、還有冰糖銀耳羹。”
蘇霧梨抿了抿唇,終於遲疑地問道:“那……陛下呢?”
尋梅手上動作頓了一下,“陛下公務繁忙,在御書房處理朝政。等陛下忙完,定會來看小姐的。”
蘇霧梨徹底僵住。
君如珩在處理朝政?
那麼,他之前在客棧時,“重傷昏迷不醒”難道都是假的?
他早就知道她在那間客棧,所以故意住進去,之後又派人劫持了商船,還是……
尋梅將膳食佈置好,再次勸道:“小姐睡了這麼久,肚子一定餓了,還是先用膳吧。”
蘇霧梨哪裡有胃口,卻也知道再問,也問不出什麼。
她嘆了口氣,低聲道:“算了,你先下去吧。”
尋梅頓了頓,又道:“那小姐什麼時候想吃了,再告訴奴婢,若是飯菜涼了,就讓御廚重新給您做。”
蘇霧梨沒再說話,尋梅見狀也不便再勉強,只低聲道:“奴婢就在殿外,小姐有什麼吩咐隨時叫奴婢。”
說罷,她福了福身,退出寢殿。
而君如珩此時,就坐在外面的大殿,面沉如水,周身氣壓低得駭人。
見尋梅出來,他抬眸掃過去。
尋梅連忙硬著頭皮走過去,低聲道:“陛下,小姐說沒有胃口。”
君如珩下頜線無聲繃緊,眼底暗了暗,隨意抬了下手。
尋梅連忙退下。
高公公站在一旁,往寢殿的方向看了一眼,無聲地嘆了口氣。
陛下出宮多日,今天上午才將蘇霧梨抱回來。
回來的時候,陛下不僅受了重傷,還發著燒,卻不肯將蘇小姐交給別人,直到親自將她抱到景和殿,才終於肯讓太醫診治。
看到陛下身上的傷,他差點暈過去。
太醫重新為陛下包紮後,陛下便坐在這裡,等蘇小姐醒來。
現在,蘇小姐終於醒了。
可她不吃飯,陛下也不吃,就這樣坐在大殿裡耗著,也不知這兩位祖宗,到底要僵持到什麼時候?
*
寢殿內,蘇霧梨正想辦法將手腕上的手環摘下來。
她用力拽了拽,又試著轉動鏈子的方向,可那手環嚴絲合縫地扣在腕上,她折騰了半天,手腕都被磨紅了,卻依舊紋絲不動。
她頹然放下手,心底又急又躁,同時還要擔心清荷的安危。
君如珩把她抓回來,也不露面,就這樣鎖著她,到底什麼意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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