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廳裡沒有人回答。
窗外的風雨持續，襯得室內安靜得更加分明。
許凝等了幾秒，見無人應聲，也沒有催促，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，目光緩緩地掃過在場的所有人。
她的姿態很放鬆，但這種放鬆本身就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。
趙恆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，乾笑了兩聲，打破沉默：“我說……大家都是清白的話，誰先誰後不都一樣嗎？怎麼沒人說話呢？”
“你說得對。”顧辭靠在沙發扶手上，語氣平靜，“既然都是清白的，沒什麼好怕的。”
“不過沒人主動的話，我沒有睡眠障礙，現在還剛好有點困了，應該更好催眠一點，那就從我開始吧。”
他說著，真的從沙發上站起來，走到許凝面前，顯然對許凝說的所謂催眠還不是很相信，大方地攤了攤手：“來吧，你想怎麼做？”
許凝看了他一眼，沒有立刻行動。
她帶著顧辭走到大廳角落相對安靜的一塊區域，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下來，又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對面。
其他人雖然各自分散在遠處，但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朝這邊聚攏過來。
“我需要你放鬆。”許凝說，聲音比剛才平緩了一些，像是刻意放慢了節奏，“不用刻意去想要配合什麼，就是讓自己安靜下來，注意力跟著我的聲音走就行。”
“如果你感到任何不適，隨時可以喊停。”
顧辭挑了一下眉，但沒有提出異議，他調整了一下坐姿，微微垂下眼。
許凝開始用她緊急向系統求助來的催眠官方話術引導顧辭放鬆。
但黃粱一夢觸發的必要條件是兩人都處於睡眠狀態，許凝本身也需要入睡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假裝在引導顧辭進入狀態，自己也垂下眼，讓呼吸放慢下來，心跳也逐漸平緩，身體一點一點地鬆弛下去。
在大廳裡其他人看來，許凝與顧辭相對而坐，兩個人都閉著眼睛，像是在冥想。
慢慢的，隨著兩人都陷入睡眠，許凝的意識在某個瞬間輕輕一沉。
穿過一層熟悉的、像細紗一樣拂過皮膚的觸感，她睜開眼，發現自己站在一條街上。
天色將暗未暗，街燈還沒有亮起來，兩旁的建築都是老式的低層樓房，牆皮有些斑駁，電線杆上貼著密密麻麻的廣告。
這是一條許凝不認識的街道，空無一人。
她往前走了幾步，腳下的路感很真實，卻透著一種不屬於現實世界的飄忽感。
遠處有一家亮著招牌的小賣部，玻璃櫃臺裡堆著花花綠綠的零食袋。
小賣部門口擺著幾臺街機，一個少年正背對著許凝，坐在街機前打著遊戲。
許凝愣了愣，下意識走上前，繞到前頭一看，眼前少年的眉眼分明就是年齡小點的顧辭。
“顧辭。”許凝默默喚他。
少年顧辭聞聲抬起頭來，見到她，微微皺了皺眉：“你誰啊？”
許凝試探道：“顧辭，你不認識我了嗎？”
“我是看你有點眼熟，但是想不起來了。”顧辭漫不經心地又低下頭，繼續打遊戲，不耐煩道，“怎麼，我該認識你嗎？有事說事。”
許凝心下微動，心裡迅速有了計較。
她單手撐著膝蓋，微微彎下腰，另一隻手在虛空中一拈，一張印著周馳照片的尋人啟事告示便憑空出現在她指尖。
紙張邊緣微微卷曲，照片上的周馳表情僵硬，眼神直勾勾地看著鏡頭。
“我在找我哥哥，”許凝把告示遞到少年顧辭面前，語氣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哀愁，“請問你見過他嗎？”
少年顧辭手上按著街機按鍵的動作頓了一下，分出一絲眼神瞟向那張告示。
然後在看清告示上那張臉的瞬間，他的手指猛地僵住了。
街機螢幕上的遊戲角色因為沒有操作而站在原地捱打，血條飛快地往下掉，發出“game over”的音效聲，在空曠的街道上刺耳地迴盪著。
許凝觀察到他的反應，立刻往前逼近了一步，聲音比剛才更輕，卻更清晰：“你見過他，對不對？”
少年顧辭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，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張告示上，瞳孔微微縮緊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。
然後他猛地蹲了下去，雙手抱住自己的頭，手指插進頭髮裡，死死地揪著。
“別過來……”他低聲說，聲音沙啞而顫抖，“別過來……”
他反覆唸叨著這三個字，像是陷入了一場無法掙脫的噩夢。
而與此同時，許凝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了。
街邊那些老舊的樓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揉捏著，牆面開始剝落、塌陷，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結構骨架。
街燈一根接一根地歪倒下去，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天空迅速轉為一種不正常的灰黃色，像是沙塵暴來臨前的那種色調，沉重地壓在城市上空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塵埃和鐵鏽混合的氣味。
廢棄的車輛橫七豎八地停在路上，有的已經燒得只剩下鐵殼，車窗破碎，輪胎乾癟。
許凝站在原地，看著那些變化在幾秒之內完成。
而顧辭恢復了現實中的樣子，他們兩人此刻正站在一條荒蕪寬闊的大道上。
街道兩旁是成排的高樓，每一棟的外形都一模一樣，灰白色的外牆，黑色的窗戶整齊地排列著，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睛。
顧辭正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。
許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
街道的盡頭，也矗立著一棟灰白色的大樓。
大樓不高，也就七八層的樣子，但它的外立面讓許凝後背一陣發涼。
每一層的窗戶都整整齊齊地排列著，而每一個視窗，都有一具屍體懸掛在那裡。
他們的身體在風中輕輕晃盪著，腳踝以下的位置懸在空中，像一排排被掛起來晾曬的舊衣物。
窗框的金屬邊在灰黃色的天光下反射著黯淡的光。
許凝甚至能看清那些屍體的脖子上繫著的繩子，繩結的位置、打結的方式，和現實中周馳脖子上的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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