蓁蓁坐在贏丹懷裡，時不時仰頭偷覷他的臉色，他一副想砸東西又強忍著的樣子，旁邊座位的趙老師低聲和他說明利害關係，“該低頭咱就低頭，你當前的首要任務是好好學習，爭取考個好大學，旁的人旁的事都是不重要的，要忽視掉……”
看著贏丹越來越不爽的神情，蓁蓁很懂地說：“阿姨，哥哥不喜歡低頭，忽視掉，這樣不開心。哥哥把他們打哭，就開心啦。”
趙老師一時驚愕得不知道要說什麼。
贏丹心頭壓抑的怒火和不甘倏地散開，掀起眼皮看向蓁蓁，“這都誰跟你說的，我什麼時候說要打架了？”
“不用誰說，我觀察，觀察出來的。”蓁蓁仰著小下巴，很驕傲。
贏丹皺著眉頭說：“瞎觀察，打架是暴力，沒腦子的人才靠打架解決問題，正常人都是以理服人。”
趙老師：“……”
她帶了兩年多的贏丹變偽人了？！
贏丹警告蓁蓁不許天天想著打架，扭頭示範怎麼以理服人，“趙老師，如果我在週一升旗儀式上當著全校師生的面給馮二道歉，他還會再找我麻煩嗎？”
趙老師顧及學生的自尊心，寬慰道：“……贏丹，事情還沒到這一步，我們先到醫院和馮二私底下溝通。”
很快到了醫院，蓁蓁被贏丹抱在懷裡打了個長長的哈欠，聽見趙老師說：“就是這間病房了，贏丹，你進去了好好說話，別衝動，我在樓下等你。”
趙老師轉身往電梯走去，走了兩步猶豫著停下，回頭笑著說：“如果有事，給我打電話。”
贏丹生硬地點了下頭。
蓁蓁感受到溫暖的善意，唰一下支稜起來，大聲說：“知道啦，趙老師阿姨，謝謝！”
病房裡的馮二一哆嗦，黑著臉看向門口，陰測測地說：“那個小女鬼也來了？”
小弟頂著豬頭在削水果，聞言立刻殷勤地放下刀去看，走到門口時門忽然被推開，把他拍倒在地。他捂著臉痛呼著，對上贏丹居高臨下看螻蟻的陰冷眼神，他到嘴邊的謾罵愣是沒敢噴出來，全都憋了回去。
蓁蓁眼尖，“你流血啦。”
這四個字讓小弟夢迴宿舍，條件反射地爬了幾下，鼻血弄得地板牆面和門上都是。馮二嫌丟人，讓他滾出去，但看到贏丹高大的身影，又很從心地讓小弟滾進來。
贏丹等他們折騰好，說：“我是來道歉的。”
馮二打量著蓁蓁，怎麼看都是一個好看點的普通小孩兒，進來這麼會兒贏丹都沒捨得把她從懷裡放下來，他玩味的笑，“裝神弄鬼嚇人的是這小丫頭片子，贏大少道什麼歉？你承認是你故意把我引過去、故意嚇我了？”
蓁蓁眨眨眼，利索地說：“對不起，我升旗給你道歉！”
馮二鄙夷地看著贏丹，“你現在要靠小孩兒給你出頭了？你要真想道歉，行，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，再繞著教學樓大喊‘贏丹是個慫貨’，我就考慮不起訴你。”
他神情戲謔中帶著狠意，明顯就是在戲弄贏丹。
贏丹眼中閃過陰沉，“馮二，我已經被籃球隊開除，跟你沒有競爭也沒有利益衝突，沒必要趕盡殺絕吧？”
他先前不覺得他和馮二之間有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，籃球場上一些少年人的爭強好勝，只要一方低頭就能翻篇兒，但馮二好像不這麼認為。
小弟緩過來了，站在馮二病床邊，叉著腰叫囂道：“贏丹，你也配馮哥趕盡殺絕？馮哥動動手指就能捏死你，得罪了馮哥，你好好想想怎麼在臻學混下去吧，哈哈哈哈哈！”
贏丹見馮二臉上那要把他踩進泥裡的幽暗，知道事情不可能和平解決了，他換了個胳膊抱著蓁蓁，淡淡地說：“我會好好想想的，再見。”
“等等，”馮二意味不明地說：“贏丹，這小丫頭是贏勳的私生女吧？沒想到你們父子感情這麼深厚，他把你坑成這樣，你還願意給他養孩子。嘖，我明天就去給你登報，新世紀天下第一大孝子，讓人民群眾表揚表揚你。你要是養不起，我也能勉為其難幫幫你。反正我爸媽的孩子海了去，婚生子、私生子、乾的、資助的，不差這丫頭一口飯吃。”
贏丹另一隻手橫在蓁蓁背上，不含感情地看了馮二一眼，“你要是打她的主意，我會讓你後悔。”他沒有暴怒發火，但沒人會懷疑這話的真實性。
馮二大笑，雙眼毒蛇一樣盯著贏丹，像是終於抓住了他的弱點。
小弟不明所以，但是個合格的狗腿子，也跟著囂張地笑起來，笑得前俯後仰。
贏丹沒有再理會他們，轉身往外走。
蓁蓁趴在贏丹的肩膀上，直勾勾盯著馮二和小弟，臉上的天真懵懂不變，但莫名多了一些純白的殘忍和敵意，兩人的笑聲戛然而止。直到贏丹和蓁蓁的身影消失，小弟慘白著臉驚疑不定地喃喃：“馮哥，你說地那麼滑，那小丫頭怎麼一次也沒有摔倒，腳底下生根了一樣。”
馮二沒說話，眼神陰鷙地盯著病房門。
回到學校，將近十二點，宿舍樓早就鎖門了。
趙老師付了車錢，看著已經趴在贏丹懷裡睡著了的蓁蓁，壓低聲說：“贏丹，你帶著妹妹住宿，是違反學校規定的，而且男生宿舍也不方便。如果你要租房，家屬樓正好有個退休老教師搬去了養老院，急著把房租出去，一室一廳一廚一衛，按月付，一個月只要五百，家電齊全，還可以開火做飯。”
贏丹抬眼，趙老師不茍言笑的臉龐被昏黃的燈光染上溫柔慈祥，他之前想租房，瞭解過周邊小區的價格。家屬樓雖然房子老，但位置好環境好，一室的房子最低也要一千三，還是押一付三起步。
他謝絕了趙老師的好意，閒話般說起，“我聽說趙老師資助了一個學生，現在怎麼樣了？”
趙老師語氣自豪，“今年考上了X理工，申請了貧困補助和國家助學金，還找了個家教的兼職。她暑假打工掙了錢來看我的時候就說不讓我打錢了，我想著女孩子要有點積蓄，等11月貧困補助發下來就不打了。”
贏丹笑了下，正好可以無縫銜接貼補他。他的笑止不住，又說了一遍，“趙老師，我已經想好怎麼安頓蓁蓁了，您放心。”
“那你今晚先跟我回家吧，大晚上的，酒店肯定也沒空房了。”
贏丹又笑，變成窮光蛋後，以前對他不冷不熱的老師們都開始小心翼翼照顧他的自尊心了。他直接搬出山子，“我一會兒打車去他家，我倆關係好。”
趙老師這才作罷。
看著趙老師長長的影子消失在拐角，贏丹掏出手機一看，沒電關機了。他正要去便利店找人藉手機打電話，身後冒出一個人影，他下意識一腳踹過去。
“哎是我！”山子跳出來，他來了幾分鐘了，聽到了贏丹和趙老師的對話，“蒼兒，你真要去我家？”
“嗯。”贏丹懶洋洋點頭：“車呢？”
“這邊。”山子領路，奇怪道：“我之前讓你去你不去，現在怎麼突然……是馮二做了什麼？”
山子今晚被叫回家吃飯，被長輩訓，跟同齡人打機鋒，還被幾個小崽子纏著，好不容易精疲力盡逃回房，拿起手機就看到贏丹出事了。他擔心贏丹衝動之下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，急吼吼地趕了過來。
坐上車，贏丹看著車窗外掠過的夜景，說：“山子，我記得你在東區有套房。”
“那是我哥給我的成人禮，跟蓁蓁那個金陽幼兒園就隔了二百米。”
“借給我住一年。”
“好嘞，我正愁沒人住房子壞得快，租出去又怕租客給我弄得亂七八糟的，你愛乾淨我放心，我連請保潔的錢都省了。”山子掉頭往那邊開，不停地偷瞄贏丹，臉上的擔憂能淌下來，“蒼兒，你有什麼事一定要跟我說，不說不是兄弟。”
能讓自尊心強好面子又極度獨立要強的贏丹主動求助，肯定是發生了天塌的大事。
“沒事，你別瞎腦補了。”贏丹把蓁蓁快後仰成銳角的腦袋託回來，藏起眼中的幽微，無奈道：“我就是認清了現實，我自己養不了這小拖油瓶，給她找個乾哥一起養。”
山子從後視鏡裡，看到了贏丹眼中一閃而過的溫柔，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錯了，咧嘴笑道：“你要是不想養，就把她偷偷送福利院，她沒別的親人了，不會有人去告你。”
贏丹冷冰冰看了山子一眼，山子憋住笑，沒揭穿他。
蓁蓁一覺醒來，發現到了個新地方，她揉了揉眼睛，微仰頭感受著空氣中的氣息，識別出了贏丹和山子。蓁蓁放鬆了下來，又倒在被子上迷瞪了一會兒，這才趴在床上慢吞吞滑下去，光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，推開門順著氣息來到衛生間。
贏丹坐在馬桶上，餘光瞥到蓁蓁，立刻抓起拖把把衛生間門關上，“蓁蓁，去一邊兒玩。”
彭！
蓁蓁朦朧的眼睛瞬間清明瞭，她隔著門，軟糯糯地說：“哥哥，你現在有點臭臭的。”
“嗯！”
蓁蓁轉身去找山子，山子還睡著，房間裡黑漆漆的。蓁蓁把遮光窗簾拉開，見山子蒙上頭還不醒，從他房裡的衛生間接小半盆水，吭哧吭哧搬出來澆到山子頭上。山子怪叫著躥起來，蓁蓁咯咯笑，甜甜地說：“山子，喝水曬太陽，長高高嘍～”
作者有話說：
晚上還有一章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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