蓁蓁仰頭望著顧明月，說：“姐姐，不是髒話，是事實呀。”
顧明月有些尷尬，但更覺得蓁蓁說得對，不過見人就叫小狗確實不對，她耐心地說：“小狗就是髒話，蓁蓁以後不能這樣說了哦。”
蓁蓁歪頭看向江辭鏡，理直氣壯地說：“髒話是不好的，聽到的人會生氣。你生氣了嗎？”
江辭鏡能怎麼說，他微笑著，“我沒生氣，是因為……”我知道你是顧明月的妹妹，你肯定不是故意的。
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，蓁蓁就迫不及待地對顧明月說：“姐姐，他沒生氣，小狗不是髒話！”
顧明月沒想到蓁蓁還有詭辯的天賦，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了。蓁蓁觀察著她的神色，又乖乖地補充說：“姐姐說得對，小狗真是髒話。但是！對江吃驚不是髒話，他不生氣，他愛聽！”
“……”
江辭鏡有一堆髒話想要蓁蓁見識一下。
顧明月打圓場，牽著蓁蓁的手往裡走，“用哪個小教室？時間就是分數，快開始上課吧。”
江辭鏡暗暗瞪了蓁蓁一眼，快走幾步領路。
666感慨，[蓁蓁，你在這個世界好乖，簡直就是天使寶寶，我本來還納悶兒呢，現在看到你原形畢露了，很安心。]
“什麼圓形軲轆？”
[沒什麼，你開心就好。]
這裡的小教室，四面都是雙向玻璃牆，十分的安全。顧明月站在黑板前，指了指課桌讓江辭鏡坐那，“先講數學，把紙和筆拿出來。我會把上課過程直播，直播間分享給你媽，你有個心理準備。”
正琢磨著怎麼把蓁蓁趕出去、幻想小情侶甜蜜教學感情迅速升溫的江辭鏡啊了一聲，很大一聲，還拐著彎。他竄到顧明月擺在支架上的手機前探頭一看，真的在直播，左下角正好冒出來一條評論，網名和他媽的一樣。
兒子雖傻但帥：小顧老師上午好，你們上課，我就看看，不會打擾你們。
再看直播間名字：一對一家長監督直播間，閒雜人等止步。
江辭鏡彷彿天塌了，大叫，“媽，你們都不問問我的意見！”
兒子雖傻但帥：我花錢還要問你的意見？上你的課！
江辭鏡轉換矛頭，“顧明月，你怎麼會有我媽的聯絡方式！”
“這就要問你了。”
江辭鏡：“媽！你是不是翻我手機了！”
胡麗麗懶得理這個傻兒子。
江辭鏡還想糾纏，顧明月看著他淡淡道：“你要是不想上課，我就回去了。”
“沒說不上。”
“坐好。”
江辭鏡不甘不願地坐回去，又想起自己小奶狗的人設，衝著顧明月露出委委屈屈的神色。
顧明月調整了下支架的位置，手機攝像頭正對著江辭鏡的臉。
“……”
江辭鏡秒低頭，臉比猴屁股都紅，並迅速蔓延到耳朵和脖子，大有鑽到桌子底下的架勢。
見江辭鏡安分了，顧明月說：“把昨天給你的筆記抄一遍，上面是高考會用到的知識點和公式。”
江辭鏡本就不是真心想上課，抄筆記比聽講好接受多了，還笑著問：“小顧老師，如果有不懂的能問你嗎？”
“不能，抄完了再說。”
江辭鏡被噎了一下，下意識看一眼攝像頭，沒敢說顧明月這個老師太不負責任之類的話，怕他媽真的覺得不行不讓她教了。為了體現顧明月的必要性，江辭鏡還真沉下心吭哧吭哧抄了起來。
顧明月像監考老師一樣坐在旁邊，時不時看他一眼，又低頭在a4紙上快速寫著什麼。江辭鏡漸漸心緒浮躁，左顧右盼，看到蓁蓁衝他做鬼臉，正想說點什麼的時候，顧明月把a4紙放到他桌上，“別抄了，把卷子做了。”
低頭一看，是一張純手寫的數學試卷，沒有選擇填空，全是大題。
顧明月手搓了一張試卷！
顧明月敲了敲桌子，嚴厲地說：“別看我，看試卷！都是你剛才抄過的沒掌握的知識點。”
江辭鏡再看，果然他一道題都不會，他驚訝，“你怎麼知道我哪些沒掌握？”
“會的東西和不會的東西，抄的時候反應不一樣。別再廢話，做卷子。”顧明月補充了句，“開卷考，可以翻筆記。”
江辭鏡滿心都是“她給我量身定製試卷她對我好用心她肯定也喜歡我”，黏黏糊糊地說：“數學好難的，就像最後一道大題，就算拿著書翻，該不會的還是不會。”
“你沒到那個程度。”顧明月忍著把他浸雞籠的衝動，平靜地說：“我只要求你掌握簡單的基礎知識，保證了基礎題的正確率，你現在的數學成績還能提高個二三十分。”
“我……”
顧明月冷酷地說：“如果十一點前寫不完，以後的課就不用上了。”
江辭鏡自覺兩人的戀愛程序有了進展，哪捨得放棄，不敢再瞎逼逼，開始抓耳撓腮做卷子。顧明月也忙自己的。一時間小教室裡只有寫字的沙沙聲、翻頁聲和坐立難安的嘆氣聲。
蓁蓁看看這個看看那個，又趴在玻璃牆上看著外面，最終還是沒提出想出去玩兒。安靜了一會兒，蓁蓁開始無聊地在小教室裡轉悠，轉悠到手機前，她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頁面，有種莫名的親切感，下意識想要揮手打招呼，想起顧明月的叮囑又不吭聲了，只好奇地看。
做壞事真的能激發人的潛力，江辭鏡踩著十一點的鬧鈴響聲說：“寫完了！”
顧明月拿起卷子，幾乎不假思索地在上面畫出對勾和叉號，“錯的回去重新做一遍，明天我檢查。”
她又給了江辭鏡兩本書，“這是語文作文模板和英語作文模板，你各背三篇，明天背給我聽。還有，古詩文從高一的開始背，明天我抽查。”
江辭鏡還在驚歎顧明月這麼牛，就被接連噩耗砸得哀嚎，“這麼多，我做不到！”
“那明天就不上課了。”顧明月看著他，“我說過，我對學生要求很嚴格。哪天你沒完成學習任務，就從哪天開始停止補課。”
蓁蓁眼睛一亮，期待地望著江辭鏡，就差在臉上寫著幾個大字：快承認你是學不會的笨豬啊。
江辭鏡咬牙，避著攝像頭小聲說：“為了你，我死也要做到。”
顧明月胃裡翻湧，差點吐出來，火速收拾好東西抱著蓁蓁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江辭鏡只當她害羞。
一出音樂機構的大門，蓁蓁掙扎著從顧明月懷裡下來，說：“姐姐累了，我自己走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顧明月看著手機裡的轉賬訊息，160元補課費+40元高溫補貼，胡麗麗女士真大方。
瞬間覺得經濟壓力緩解了許多，顧明月一高興給蓁蓁買了個小冰激淋，送完外賣還和她在外面多玩了十分鐘。剛回到家，蓁蓁就開始鬧肚子，拉了三回，整個人像霜打過的小草一樣，好在是沒發燒。
顧明月給蓁蓁餵了藥，心疼地摟住她，自責地說：“以後再也不給你吃冰激淋了。”
“吃！”
蓁蓁瞬間睜開眼，鏗鏘有力地說：“拉肚肚，是肚肚不乖。我乖，我能吃冰激淋。”
顧明月沒跟蓁蓁爭辯，“有好多東西比冰激淋好吃，明天我帶你吃好不好？”
“好吧。”
“現在還難受嗎？”
“不難受啦。”
“那我們睡覺吧？”
“好呀！”
顧明月摟著蓁蓁，輕拍著她的背哄她睡覺，意識彷彿斷了一秒，起來看看時間，發現竟然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！
或許是太累，她居然睡著了。
想著以後晚上要早睡半個小時，顧明月洗把臉開始看書。
第二天，江辭鏡雖然背得磕磕巴巴，但好歹是完成了任務，顧明月見他做壞事的決心這麼大毅力這麼強，自然是變本加厲地壓迫他。有幾次她都覺得他可憐的表情不是裝的，那雙憋著壞的眼溼漉漉的，像無辜的小狗眼。
顧明月不為所動。
開玩笑，她可是為了他好，他還可憐，還委屈，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。
高考倒計時越來越少，天氣越來越熱。蓁蓁已經在音樂機構混熟了，顧明月也允許上課時她在機構裡轉轉。這天，蓁蓁看到一隻小鳥掉在路邊，她跑過去看看是怎麼回事，還沒靠近，小鳥又飛了。
666說：[這是麻雀，可能有點中暑，看到人來了嚇飛了。]
“中暑是什麼呀？”
666解釋了一番中暑的定義，又說：[對野外動物來說，通常是缺水造成的中暑，喝點水就能大幅度緩解。]
蓁蓁晃著手裡的舒化奶說：“我給小鳥水喝，它在哪裡呀？”
666沒說找不到那個小鳥了，而是指了個方向，[小鳥往這邊飛了，我們去看看吧。]
街道兩邊都有年代久遠枝繁葉茂的行道樹，在人行道上投下窄窄的陰涼，蓁蓁走在樹蔭下，涼風習習，倒是不覺得熱。沒走一會兒，666忽然激動地說：[蓁蓁，你看冰室門口的那隻鳥！我對比過了，就是你在找的那隻鳥！]
蓁蓁很快就看到了那隻鳥，因為它的動靜很大。冰室的收銀臺上放著一個小魚缸，那隻鳥站在魚缸上喝水，喝一口被冰室裡的貍花貓拍一爪子。貓一拍，小鳥就飛，貓也不追，揣著爪爪坐好，然後小鳥再落下來喝水……
兩小隻也是玩兒上了。
小鳥的狀態很好，不需要人類的干預了。蓁蓁站在原地把舒化奶喝完，瞅了一圈發現最近的垃圾桶在冰室門口，就小跑著過去扔了。然後就走不動道了，因為她看到了冰櫃上貼著的雪糕冰激淋海報。
“66，它們看起來好好吃喔。這個黃色的，是什麼味道呀，好吃嗎？”
666不敢說話。
蓁蓁說：“肯定好吃。如果不好吃，你會說出來。”
[……]
這個時候就不要這麼聰明瞭哈。
見蓁蓁往裡走，666趕緊說：[我們快回去吧，你姐姐看不見你會著急。]
“還有好久好久，才下課呢。”
蓁蓁踮起腳扒著櫃檯，軟軟地說：“阿姨，我幫你賣冰激淋，賺的錢，買這個漂亮的冰激淋，可以嗎？”
顧明月這幾天給她買了很多零食甜品，但可能是天氣炎熱的緣故，冰激淋是蓁蓁的最愛，只要它不死，其他零食終究是妃。
666震驚，雖然蓁蓁沒有剛開始做任務時那麼怕人了，但這樣直接跟陌生人做生意還是有點社牛了吧？江辭鏡是為了幹壞事不怕苦不怕累，蓁蓁是為了一口吃的潛力無限啊。
老闆從躺椅上撐起上半身，伸著脖子才看到蓁蓁的半張臉，她問：“你想吃哪個？讓你爸媽過來給你買。”
蓁蓁指著粉色冰激淋，又指了指音樂機構，一點都不慌地說：“我跟姐姐一起出來的，我姐姐在那裡上課。阿姨，我姐姐要好久下課，我現在就想吃，我幫你賣冰激淋吧，我很厲害喔！”
老闆看著蓁蓁瘦巴巴的蒼白模樣，就知道她身體不好，家長應該是限制她吃雪糕冰激淋，所以才這麼饞。老闆自然不會給她吃，怕吃出毛病來了，就哄著她說：“好，你幫我賣，等你家長來了，我就把粉色的冰激淋給你。”
“阿姨，不能提前給我嗎？”還沒影的事呢，蓁蓁就貸款心痛了。
“不能啊。”
“那好吧，謝謝阿姨。”
蓁蓁接受了可怕的事實，有總比沒有好，就算被顧明月看見，她也能撒嬌賣萌吃上幾口。
店裡的客人不多，蓁蓁想要去路上招攬客人，被老闆叫住，“哎小孩兒，你從外面叫來的客人不算，外面天熱，他們進來肯定會買。你讓這裡面的客人買了，才是真本事呢。”
零星幾個顧客，頓時就笑了，看向蓁蓁。
蓁蓁不知道老闆是擔心她在外面中暑，故意在哄她，她認真思考了一會兒，覺得老闆說得對，就噠噠噠跑向一個女客。
“姐姐，你好白呀，像牛奶一樣。買一個冰激淋吧，吃了會變甜哦！”蓁蓁在女客腿邊繞來繞去。
生硬的推銷詞讓女客笑得合不攏嘴，連聲說買買買。她來冰室本就要批發雪糕，現在數量直接翻倍，還特意跟老闆說，其中一半是蓁蓁推銷的功勞。
老闆說：“小孩兒，一會兒多給你幾個雪糕。”
蓁蓁更賣力了，歡快地衝向下一位顧客。
“姨姨，這個黑黑的雪糕，吃了會變超人，力氣很大很大，一巴掌把大樹打飛。”
“叔叔，你好高，吃雪糕，長更高！”
顧明月和江辭鏡找來時，看到蓁蓁像勤勞的小蜜蜂一樣在冰櫃間鑽來鑽去，對著顧客們胡說八道。
“蓁蓁！”
顧明月衝過去抱住蓁蓁，滿心都是後怕和失而復得的歡喜，她深吸一口氣，在蓁蓁屁股上拍了兩下，“不吭聲跑這麼遠，你嚇死我了。”
“姐姐對不起。”蓁蓁之前滿腦子都是賣冰激淋吃冰激淋，根本沒想到顧明月會擔心，她心虛地摟住顧明月的脖子，貼著臉蹭啊蹭。
“下次不能再這樣了啊！”
“不這樣了。”
老闆和顧客說了蓁蓁的壯舉，老闆拽下來一個塑膠袋，讓蓁蓁挑冰激淋。江辭鏡拒絕，對蓁蓁說：“以後你想吃什麼，我給你買。”
蓁蓁立刻直起身看向他，哼了一聲，“我不吃你的東西。”
“為什麼啊？”
“因為我討厭你。”
江辭鏡沒當回事，還想著可以找顧明月裝一波可憐，但是當蓁蓁甜絲絲地跟顧明月說姐姐想吃什麼就拿什麼的時候，他陡然冒出一個念頭：這麼小的孩子，喜惡受大人的影響很大。顧明月很討厭他，所以蓁蓁才會這麼討厭他。
作者有話說：
早晚我要和拖延症決一死戰，啊啊啊啊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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