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軍區部的辦公室裡，空氣沉甸甸的。
林戰站得筆直，腳跟一併，突然抬手，
一個標準到近乎教科書的軍禮，乾脆利落地敬了上去。
「報告！」他的聲音低沉卻有力，「感謝長官！！！」
這一刻，他不是來申冤的退伍兵，不是妹妹名額被搶的哥哥，
而是曾經那個站在高原雪線之上、擋住400多名敵人衝擊的高原特戰隊長。
總軍官微微一愣，隨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掌心的力道並不算重，卻讓林戰的身體微微一震。
「林戰，」總軍官的聲音帶著一種久違的溫度，「還記得當初那些戰友嗎？」
這句話，像是一枚釘子，重重釘進了林戰的心口。
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卻沒能第一時間說出話來。
他經歷過無數次近身拼殺、
面對過生死邊緣的瞬間，從沒退過半步。
可此刻，眼眶卻不可抑制地溼了。
這段時間，他扛過了輿論的冷嘲熱諷，捱過了地方勢力的暗算，
也擋住了那些打算動手的維穩小隊。
這些對他來說，不過是風雨裡的泥點子，拍一拍就能過去。
可總軍官的這句話，讓他徹底沒崩住——因為那是屬於他和兄弟們的名字，屬於那些已經留在河谷、再也站不起來的人。
林戰的聲音有些發澀：「記得。」
那一場戰鬥，他最終獲得了白色雪山勳章。
可獲得那枚勳章的，不止他一人——當初還有另外兩名隊員。
只是……獲得這白色雪山勳章的戰友，加上他，也只有這3個人！！！
剩下的十七個兄弟，全都倒在了河谷的冰雪裡。
儘管那一戰，他們硬生生俘虜了兩百多名全副武裝的阿三戰鬥人員，
把敵人打得丟盔卸甲、抱頭鼠竄。
但在林戰心裡，那不是勝利。
因為他付出的，是十七條活生生的命——十七個有父母、有妻兒的兄弟。
「有時候，我覺得那是我一生裡最失敗的一次戰鬥。」
林戰低聲道，「因為我沒能把他們全都帶回來。」
總軍官沉默了。
林戰的腦海，像是被什麼拉開了一道口子，戰鬥的畫面一下子湧了出來——
那天的風比刀還硬，吹得人眼睛都睜不開。
河谷裡到處是亂石和冰雪，敵人的子彈像雨點一樣砸下來，
打在巖壁上濺出火星。
無線電裡是斷斷續續的呼吸聲和短促的命令。
「左翼壓制！別讓他們包過來！」
「彈匣換完，繼續頂！」
「前方兩百米，敵機槍陣地，幹掉它！」
他記得老伍——全隊年紀最大的戰士——在衝出去投擲手雷之前回頭笑了一下，
說：「老大，下輩子還跟你幹！」
然後，就再也沒回來。
他記得小趙，最年輕的小子，第一次上高原任務，手都凍裂了。
那天他躲在一塊石頭後面，衝林戰喊：「隊長，你先走，我幫你擋一會兒！」
等他衝過去時，小趙已經趴在雪地上，眼睛還睜著，卻再也喊不出聲。
林戰的喉嚨像是被卡住，手指下意識地攥緊成拳。
那一幕幕畫面，在這些年裡無數次在夢裡出現，每一次都讓他滿身冷汗地驚醒。
總軍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忽然緩緩開口：「在處理你的事情之前，我帶你去個地方吧。」
林戰抬頭。
「我相信，他們……也很想見見你這個老隊長。」
那聲音不高，卻讓林戰的心臟猛地收緊。
他當然知道「他們」是誰。
林戰沉默了一下，點了點頭：
總軍官微微一笑，卻帶著幾分沉重：「有些人，你走到哪兒，他們都跟著你。你活著，他們就在。」
林戰沒有回應......
總軍官放下茶杯，抬手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，聲音沉穩而簡短：
「把警衛員叫進來。」
門外的腳步聲很快響起，不多時，那名警衛員端著身子走進來。
可他一眼看到林戰正坐在總軍官的對面，臉上還帶著笑意，頓時心裡一陣發虛。
——這還是剛才那個被他粗暴對待、差點直接拖出去的退伍兵嗎？
此刻的林戰，居然和總軍官像老戰友一樣相談甚歡，桌上還有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水。
「長官！」警衛員立正敬禮，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。
總軍官淡淡點頭，語氣中不容置疑：「讓總部安排一下，明天我要帶林戰去一個地方。」
警衛員一愣，忍不住問：「長官……去哪？」
「嗯？」總軍官抬起頭，眼神只是略微一抬，帶著那股壓得人透不過氣的威嚴。
那一瞬間，警衛員只覺得背脊發涼，
像是被什麼重物壓住了胸口，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，立刻收聲：「是！」
當警衛員，和秘書，最忌諱的就是問了不該問的問題....
他轉身走出辦公室，剛出了門，才猛地吸了一口氣。
心跳得飛快——總軍官那個眼神，不帶一絲殺氣，卻比刀還鋒利，
像是在提醒他：別問、不該知道的別知道。
警衛員一邊下樓，一邊掏出對講機，聯絡總部的小車班。
「明天一早，總軍官要用車——兩輛考斯特，三輛警衛車，全程押送。」
車班那邊頓時炸了：「你們幾個人啊？用這麼多車？還三輛警衛車押送？這是接哪位首長啊？」
警衛員語氣沉下去：「少廢話，是總軍官親口安排的！」
那邊沉默了半秒，像是被驚了一下，隨後立刻換了態度：「收到！馬上安排！」
接著就是一陣忙亂的聲響，顯然車班的人已經全員動了起來。
考斯特車門被開啟，裡面外面都重新打了蠟、擦了塵，座椅扶手和玻璃都用抹布一遍遍擦得鋥亮。
連備用的礦泉水、毛巾都重新換成了新的，確保明早一切無可挑剔。
三輛警衛車也停在車庫前，機械師和司機輪流檢查發動機、輪胎、油量，連車頂警燈都反覆試了幾次，確保萬無一失。
與此同時，警衛員再次回到總軍官辦公室外，小心翼翼地敲門彙報：「長官，車已經安排好，今晚小車班會全部待命。」
總軍官點了點頭，隨即轉向林戰：「你先去總部招待所休息一晚。明天一早，會有人來接你。」
林戰站起身，乾脆利落地答道：「是！」
「放心去休息。」總軍官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溫度，「明天的行程……很重要。」
林戰沒有多問，他明白，總軍官親自安排的事，自有他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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