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揮大廳的時鐘「噠——噠——」走得格外刺耳。
林戰抬腕看錶，指標已經越過起飛線三十多分鐘。
「顧振山。」他聲線極冷，卻不高，「立刻對塔臺發起聯絡，核准航班號、航線、當前座標和高度。要實況，要回執。」
「是！」顧振山猛地回身，抓起話筒直撥塔臺聯絡頻段，「這裡是南部軍區督察行動組，申請塔臺立即提供十六點零五從A06推出的國
際航班實時引數。
重複一遍——我們需要航班號、飛行計劃、ADS-B座標、高度、航向、地速，以及當前管制區的移交狀態。」
塔臺當班主管被這股子強壓氣勢震得一愣，緊接著飛快響應：「收到！資料彙總中……預計航路：漢東—太平洋航線—墨西哥城？」
「確認。」顧振山咬牙，「把最新座標打到我們鏈路上，簽字回執。」
剛剛收到移交通報：機組與海上區域管制建立聯絡，已進入國際空域。」
「國際空域……」顧振山喉結猛地一滾，指骨「咔」的一聲砸在桌沿
回執落籤，頻道「嘟」的一聲切斷。
屏牆上，航班在夜空裡是個冷白的小點，不緊不慢，離他們越來越遠。
「該死——」顧振山猛地一拳捶在金屬邊，清脆得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壓著翻湧的火，從指揮位一把抓起外套，「全員，收隊！——回南部軍區指揮大廳！」
「長官，就這麼看著這個畜生走了？？」
「那還能怎樣？？你可以飛起來去追嗎？？？」
「是的！長官！！！」
車隊燈影交錯，回程的路像一條被怒火烤紅的鋼軌。
回到大廳，他顧不得喘一口氣，直接掀開作戰臺上的紅頭令：「文電組！」
「到！」
「立刻起草國際刑警協查公函，同時向我方國際合作渠道發函，
啟動對嫌疑人蘇德林的國際通緝！嫌疑人資訊、證據目錄、影像資料、聲紋檔案全部打包，走加急專線！」
「明白！」
「涉外組！」
「到！」
「同步聯絡使外系統、移民管理、邊檢口岸，要求對方落地即時控制，至少實現場內盤查！
重點提醒：該人極有可能使用第二身份或臨時旅行證件，必須做『同臉不同證』比對！」
「明白！」
鍵盤聲、列印聲、蓋章聲交織一片，像風暴裡亂飛的碎玻璃。
很快，一名戴眼鏡的文電軍官小跑回來，額頭汗亮：「報告顧副組長——墨西哥方面……我們與其沒有雙邊引渡條約，
通緝可以發，但對方警方並不負有『即時配合』的法定義務，
程序上需要當地檢方立案才能動起來，週期會很——」
「難道我不懂嗎？」顧振山猛地回身，眼睛裡像壓了一團火，「我讓你做什麼，你就做什麼！
先把該走的全走滿，所有鏈路都給我鋪上去！
能發的一律發，能喊的一個不落！別給我講課，講課留著給嫌疑人上法治教育！」
「是！」那軍官被吼得一激靈，抱著文件夾一路小跑消失在門後。
大廳內外來回穿梭的腳步聲更密了，通話頻道此起彼伏，地圖牆上的光點閃爍不定。
顧振山胸膛起伏，像剛從冰水裡撈起來，又被人扔進火裡。
他拎起戰術帽，轉身衝出大廳，直奔走廊盡頭的辦公室。
辦公室門虛掩著，茶香淡淡。
林戰背對著門，站在窗前，
「戰哥——」顧振山邁進門，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敗火，「人，上天了。塔臺確認，他已經出管制，入國際空域。」
林戰沒有回頭，只「嗯」了一聲，像是在確認自己剛才的預判。
他把杯蓋穩穩扣下，這才轉身，目光沉冷卻不燥，「坐。」
顧振山卻坐不住，腳跟點在地上，像一隻隨時要躥出去的獵犬，
「我去機場。對方確認：十五點五十六登機，十六點零五推出，航班早就離港了。我們……我們晚了一步。」
他咬了一下後槽牙，手背青筋綻起，「下紅通、走協查，我全壓上去了。
可就算下了國際通緝，飛機一落地，蘇德林那小子肯定第一時間換車、換臉、換窩，鑽去地洞。
戰哥，很有可能蘇德林這畜生到了墨西哥城，我們想要找到他就難了。」
林戰看了他一眼「航班號、目的地確認了嗎？？」
「絕對不會錯！我跟機場工作人員核對了三次。」
顧振山報得飛快，「F××××次，機身註冊號B-××××，
目的地——墨西哥城國際機場。
預計落地時間當地凌晨零五一零，時差——十四小時。」
「航路？」林戰繼續。
「漢東出港經東南航路，進入太平洋北上風帶，
再南下入墨西哥城。途中兩次換空管扇區，多段海上國際空域。」
「好。」林戰點頭，把杯放到一邊，五指交疊按在桌緣。
顧振山眉頭擰得死緊，
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躁：「戰哥，這咋辦？要是蘇德林真跑了，
就咱們手裡的這些錄音、影片，根本不可能完全釘死戚鴻山！
頂多算間接證據，他一口咬死不承認，最後還是懸！」
林戰沒急著答，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，熱氣蒸得他眼神更冷。
片刻後，他放下杯蓋，聲音低沉：「帶你的人，繼續從其他工地下手。」
「其他工地？？」顧振山一愣，下意識反問，「戰哥，我們就是把所有工地翻個底朝天，
少了蘇德林這個核心口供，也拼不成鐵證啊！」
林戰沒有立刻回應，只是微微偏過頭，眼神定定地落在顧振山身上。
那目光平靜，卻帶著一種逼人到窒息的壓迫。
顧振山愣了兩秒，喉結一滾，忽然明白了林戰的意思——
「好的！」顧振山一咬牙，眼神猛地一狠，立正敬禮，「那我就把中心壓在其他工程上！翻到底！」
「去吧。」林戰淡淡開口，揮了揮手，「你先回去休息，明天一早開始。」
「是！」顧振山一腳並聲，轉身推門而出，軍靴在走廊上「咚咚」遠去。
辦公室的燈光依舊冷白。
林戰緩緩吐出一口氣，伸手拿起桌角的黑色座機，手指在撥號盤上穩穩按下了一個陌生的號碼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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