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德林整個人被人從地上拖起來，架到了客廳的中央。
他整條腿都在打顫，像是被抽空了力氣。
他的臉——一半紫，一半青，鼻樑歪斜，嘴角裂著一道口子，
乾裂的嘴唇幾乎已經貼在牙齦上，連呼吸都伴著「咕嚕」的聲音。
自從從機場押回，他就沒喝過一口水。
脖子上那根控制帶磨得發紅，汗珠順著脊背往下滴，一路淌進襯衫。
顧振山靠在沙發邊，一邊掀開文件袋，一邊冷笑。
「蘇德林，墨西哥軍方的文件，你承認吧？」
他「啪」的一聲，將厚厚一疊公文重重摔在蘇德林的面前。
文件角刮到了蘇德林的下巴，帶出一條細細的血痕。
「看看你自己籤的認罪書、按的手印，還有照片。」
顧振山指著那頁紙，嗓音冷得像鐵，「這些都是墨西哥官方蓋章的國際移交文件。
有疑問？去找國際法去。」
他話音剛落，沙發那邊立刻傳出嘈雜的女聲。
蘇德林的老婆、二奶、三奶同時發出了壓抑的驚呼。
「德林，你到底是得罪誰了啊？」
「這……這也太狠了，下手都不留情。」
「怎麼會扯上販毒？你不是去談專案嗎？」
「為什麼是在墨西哥？我聽人說你失聯好幾天了！」
「要不是今天他們來，我都以為你出國談投資呢！」
「天啊，這臉都腫成這樣了，還認得出是你嗎？」
「德林，你是不是欠了哪個黑幫的錢？」
「不會真被栽贓了吧？」
「反正我沒領證啊，我和他沒關係！」
「啪！」
三奶忽然從沙發上站起來，披著睡袍，
腳下踩著粉色拖鞋，氣得胸口一陣起伏。
「長官，我不是他老婆，這事跟我沒關係，我要走！」
空氣驟然一滯。
蘇德林猛地抬起頭，滿臉怒氣：「你個婊子！老子的錢沒給你少花吧？你現在要走？」
「你給我花過幾個子啊？
我鳥你幹什麼啊？
蘇德林讓我給你賣命？」
三奶的眼睛都紅了，手指著他，「你出事的時候連個電話都沒打，我憑什麼替你扛？！」
顧振山嘴角一歪。
很好，戲開始了。
他只是輕輕抬了抬手。
旁邊的特勤立刻動了，一左一右按住那女人的肩膀，把她按回沙發上，腰帶都勒緊了。
「坐好。」顧振山冷聲，「沒我命令，誰也別想離開。」
顧振山走回沙發，抖了抖文件。
「來，蘇德林，你自己念一遍——讓你家人聽聽，你到底幹了什麼。」
蘇德林身體抖成篩子。
「顧……顧副組長，我……」
「念。」顧振山語氣裡沒半點溫度。
「我……我……」
他嗓子幹得發澀，嗓音像砂紙磨玻璃。
「我，蘇德林，涉嫌……跨境經濟犯罪、走私犯罪、毒品銷售……」
唸到這，聲音越發低。
他嚥了口唾沫，嘴角還在顫，「學習……外語……」
「學習外語？」顧振山冷笑。
正房像被針紮了一樣，猛地從沙發上彈起。
「蘇德林，你個畜生！」她聲音破裂，渾身都在抖，
「養了兩個婊子在家裡你還不夠？
你還要出國學外語？學什麼？跟哪個大洋馬去學啊！」
二奶立刻反駁，尖聲喊道：「你別亂說，我們也受害的！要不是他非要去墨西哥，哪會有這些事？」
三奶也忍不住了，嘴裡還塞著哭腔：「狗改不了吃屎啊！誰勸都不聽！非得出去非得出去！！！！」
「我早說了那邊不安全，」二奶接著喊，「現在好了吧？被人坑完一圈，害得我們也被圍著！」
「呵，」三奶冷笑，「我不幹了，我這二奶也不做了！
顧長官，您問什麼我都交代，全交代了！」
「閉嘴！」
蘇德林怒吼，整個人幾乎要衝起來，「你們幾個女人，用老子的房、老子的錢、老子的車！
現在老子出點事，全他媽要跑？！」
「跑？」二奶嗤笑一聲，「你當自己是誰？漢東蘇總？你現在是嫌疑人！」
三奶緊跟著添刀：「你以為我們是喜歡你50歲，還是喜歡你身上的老年味啊？？？
被國際通緝，活該！」
「夠了！」正房紅著眼，抄起茶几上的玻璃杯「啪」地摔在地上。
「都別吵了！這一家子都瘋了是不是？！」
碎片在地上亂滾，玻璃反光刺眼。
特勤戰士神情不變，手按耳麥，默默彙報現場情況。
顧振山看著這一幕，心裡冷笑。
一個曾經號稱「漢東百億工程王」的家族，
現在跟菜市場潑婦罵街沒區別。
他把文件推到蘇德林跟前。
「繼續念。唸完每一條。」
蘇德林渾身發抖：「長官，這毒品交易，真沒，我就是去毒梟的家裡做客……」
「你少給我繞詞！」顧振山冷聲，「你跟墨西哥軍區籤的文件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。」
「那是他們逼我的！」蘇德林聲嘶力竭，「那幫墨西哥人瘋了！他們要我籤，不籤就——」
「呵，」顧振山打斷，「逼你的？逼你你還按了整整二十個手印？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送回墨西哥！」
蘇德林啞口無言，頭一歪，像條被抽乾的魚。
顧振山轉身，目光掃向他那幾位「家屬」。
「好啊——你們幾個剛剛也說了，知道他去墨西哥幹嘛的。
那現在都交代清楚——誰幫他轉帳？誰替他籤的專案？」
「我不知道！」
「我只是家庭帳戶的名字！」
「我只是他的小金庫保管人！」
三個人一口同聲，連語氣都驚人地一致。
「好。」顧振山眼神一冷，「都錄上。」
特勤戰士立刻抬起執法記錄儀，紅燈亮起。
顧振山繞過茶几，走到了蘇韻瑤的面前。
女孩依舊坐得筆直，眼眶紅，卻死死瞪著他。
那副不服輸的神情，像是要跟全世界叫板。
顧振山眯起眼，語氣一變，冷得刺骨。
「就這耳釘、舌釘的，還能考上國防科技大學？
還是保送？
蘇德林，你當我們南部軍區全是傻子？」
蘇韻瑤的身子一震。
「你、你憑什麼查我！我是獨立考上——」
「你閉嘴！」顧振山怒喝，聲音震得水晶燈微微顫。
他伸腳一挑，直接將地上的文件踢到蘇德林面前。
「說，是不是你給她買的保送資格？！」
蘇德林的頭一點點低下，喉結滾動，嘴唇開裂滲血，
卻什麼也沒說。
顧振山的臉，徹底沉了。
「裝啞巴？」
他猛地一腳——
「砰！」
結結實實踩在蘇德林的頭上！
蘇德林整個人「嘭」的一聲趴倒，
額頭直接撞在大理石地磚上，血跡一點點暈開。
「你當我們這些人好糊弄？」
顧振山一邊說，一邊加了力，鞋底發出嘎吱聲，
「你走私、販毒、洗錢就算了——連軍校錄取都敢買？！」
「顧副組長，別！」正房忍不住衝上去，被特勤一把攔住。
「讓開！」她撕扯著，「他要死了！」
蘇韻瑤哭著想衝上去，被母親一把抱住。
「別過去！」
「媽，他們殺我爸！」
「閉嘴！」
顧振山腳下那一聲「咔嚓」，讓整個客廳的空氣瞬間僵住。
幾名南部軍區的軍官對視一眼，神色複雜。
其中一人嚥了口唾沫，
低聲嘀咕：「這顧振山……要是真動起手來了，就屬於嚴刑逼供了吧？」
另一人嘴角一抽，
小聲應道：「那還用說？可這架勢，看樣子蘇德林馬上就要全招了。」
「錄下來。」第三個人手指一抖，
趕緊推了推身邊的特勤，「全程影像儲存！」
特勤隊員立刻明白了，點點頭，走向顧振山。
「顧組長，林戰組長說過——不能動手，更不能構成拷打行為！」
話音剛落，顧振山頭也不抬。
他腳下的力道依舊穩穩地壓著，像在釘一塊木樁。
「我TM就踩了咋滴？！」他回頭，眼神森冷，聲音透出一股壓不住的戾氣，
「他現在是嫌疑人！」
蘇德林的臉被地磚硌得通紅，連求饒的氣音都夾雜著血泡。
「顧……顧副組長，我說，我全說——」
他聲音破碎得像壞掉的錄音機。
顧振山深吸了一口氣，腳跟稍稍一轉，重心一壓，冷聲道：
「那就張嘴，別光哼哼！」
幾名軍官交換眼神，沒人敢再吭聲。
他們都清楚，這點程度離「逼供」還差十萬八千里。
可那種現場的壓迫感——那股讓人背脊發冷的狠勁兒，
已經足夠讓人知道：
今晚，這案子，林戰的目標，八成真要有突破了。
顧振山扯了扯袖口，語氣冷硬得像鐵：「
出了問題，我負責。
誰有意見，現在就站出來。」
無人作聲。
顧振山低下頭，看著腳下那一攤血，
聲音冷得幾乎沒有感情：
「給他擦乾淨，
錄口供。」
特勤立刻上前，拎起蘇德林的衣領，將他架起。
蘇德林的嘴裡還在顫抖，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：
「我……我認罪……我……都說……」
顧振山眯著眼，看他那一臉血的模樣，
冷笑道：「早這樣不就好了？
非得讓我動腳。」
然後——他轉身，對著門口淡淡一句：
「開燈，全程記錄。
從現在開始——」
蘇德林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，被特勤從地上架起來。
他踉踉蹌蹌地站都站不穩，汗水、血跡、灰塵糊成一片。
顧振山指了指那張臨時從餐廳搬來的小板凳：「坐那。」
語氣裡聽不出一絲情緒。
「謝、謝謝顧組長……」
蘇德林聲音虛得像一口漏氣的風箱，
他雙手發抖，慢慢蹭著挪過去。
那小板凳低得可憐，他剛彎腰坐下去，
身子一個不穩，「噗通」又歪倒在地。
特勤上前扶了一把，重新架起。
蘇德林的後腦勺剛碰到靠背，整個人又是一個趔趄。
「坐穩！」顧振山冷聲。
「是、是……我，我能坐穩……」
他嘴唇已經開裂出血，呼吸帶著咳嗽的聲響，
他扶著那小板凳，一會兒前傾、一會兒後仰，連坐三次都沒坐穩，
最後索性就那樣半跪著，
旁邊的南部軍區幾名軍官互相對視，神情都微微有些僵。
他們心裡清楚——
只要蘇德林真的全交代了，
那麼牽出來的可不僅僅是「蘇氏集團」幾個字。
很多審批、配合簽字、材料放行……
他們自己手上那幾筆也都過不了關。
「顧副組長。」
其中一個年輕的軍官突然走上前，從懷裡抽出一疊文件，
邊走邊說：「我們這邊剛剛收到調查組反饋，這份工程材料，
好像也有點問題。您看，是不是先問問這個？」
顧振山眼角一挑，冷冷瞥了他一眼，沒接話。
那軍官自顧自地展開文件，一頁攤在蘇德林面前，
「這是南部軍區後勤保障工程的材料採購清單！」
他嗓音故意壓低又抬高：「是不是也偷工減料？是不是你籤的？」
他一邊說，一邊伸手抓住蘇德林的頭髮，
直接把他整張臉按在那份紙上！
「說！是不是你乾的？！」
蘇德林被按得頭皮發緊，嘴角的血又崩了一線，
喉嚨裡「呃」地一聲，幾乎喘不過氣。
顧振山眯了眯眼，嘴角一勾。
這人……是在拖時間。
他一步步走過來，
腳步聲在地磚上響得清晰冷硬，
「什麼時候了。」他淡淡地說，「這會兒想扯工程帳？」
那名軍官的手明顯一抖。
他正要辯解，顧振山已經伸出手，啪地把那文件甩到一邊，
紙張飛散一地。
「這些事，林組長交代過，後續有專案組處理。」
「現在重點——是人。」
他說完，回過頭，視線穩穩落在沙發那邊。
「蘇韻瑤。」
那女孩背挺得筆直，一雙眼還紅著。
顧振山走過去，低頭看了她一眼，聲音不高，：「身份證，拿出來。」
蘇韻瑤怔了一下，下意識把雙手護在胸前。
「憑什麼給你？」
「我讓你拿就拿。」顧振山的聲音不高，
可那種命令的壓迫感，讓整個客廳的空氣都凝固了。
「我沒做錯什麼，我憑什麼要給你看身份證？」
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，可眼神仍舊倔強。
顧振山盯著她的耳釘、唇環，還有那身不合時宜的朋克打扮，
兩名特勤上前。
蘇韻瑤驚呼一聲，條件反射往後退了一步，
整個人撞在沙發扶手上，發出「砰」的一聲悶響。
「你們幹什麼？！你們沒權利碰我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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