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著排骨的香味，張老摳三兩口就把手裡的饅頭嚥了下去，噎得他直翻白眼，連忙用手拍了拍胸口。
他正準備把剩下的一個饅頭拿出來吃，張月英就追了上來，小聲問道：
「爹，你沒事吧？剛才表哥他，他也是一時衝動，你別往心裡去。」
張老摳把剩下的饅頭放回油紙包，重新包好，塞進懷裡，翻了翻白眼，語氣有些不耐煩：
「我能有什麼事兒？我一把老骨頭了，吃點虧，受點委屈沒啥，我這都是為了你。」
他話鋒一轉，臉上露出幾分語重心長的神色，拍了拍張月英的肩膀：
「但你不一樣，爹怕你吃虧，怕你被張偉那小子看輕了，覺得你沒有孃家人撐腰，以後欺負你。」
「所以爹才故意過來鬧一鬧，給你撐一撐場子，讓張偉那小子知曉，你是有孃家人的，他不能隨便欺負你。」
「血濃於水啊，閨女！你要記住了，不管什麼時候，爹孃才是你最後的依靠，我和你娘，還有你弟弟，才是你真正的家人，張偉那小子，終究是外人。」
張老摳說得情真意切，眼裡還帶著幾分「真誠」。
張月英本就心地單純，被張老摳這麼一說，頓時被感動得一塌糊塗，淚珠子一個勁的往下掉，連連點頭：
「爹，我知道，我知道的，你和娘，還有弟弟，才是我的家人，謝謝你，爹。」
張老摳見張月英被自己說動了，心裡暗暗得意，拍了拍她的腦袋，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兩圈，語氣又變得意味深長起來：
「月英啊，張偉這小子不差錢，家裡條件也好，可咱們家，可差了老鼻子錢了，你弟弟還要上學，我和你娘身體也不好，處處都需要錢。」
「你得為將來做做打算啊，別看你現在年輕水靈，張偉那小子對你好，可這股新鮮勁一過，他沒準就不稀罕你了，到時候你就一無所有了。咱們不能賭張偉那小子的良心，咱們得把主動權抓在自己手裡。」
他拉過張月英的手，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破棉襖，又指了指張月英身上乾淨的衣服，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和指責：
「你看爹身上穿的啥？補丁摞補丁，冬天凍得直髮抖；想想你娘和你弟身上穿的啥？也是破破爛爛的，連件像樣的棉襖都沒有。可你再看看你自個，穿得乾乾淨淨，還能吃香的喝辣的，你得多想想家裡人啊。」
「張偉家大業大的，有些零碎東西，他根本看不上，可咱們不嫌棄啊，你平時多留意留意，把他不用的東西，拿回家一些，給我和你娘，還有你弟弟用，也能減輕家裡的負擔，你說是不是？」
張老摳一邊說，一邊暗暗觀察著張月英的神色。
張月英身為張老摳的女兒，哪裡會不知道親爹的意思，她臉上露出幾分愧疚，連忙點頭：
「爹，你說的對，是我不懂事兒，光顧著自個了，忽略了家裡人。」
「回頭，我找個機會，把張偉哥不穿的衣服，給你和娘、弟弟整幾件出來，都是他穿了幾回就落下的，好些還是尚海的大牌子，還有洋牌子呢，質量可好了。」
張老摳聽了，頓時喜笑顏開，對著張月英就是一頓猛誇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：
「哎喲喂！你可真是我的好閨女！我打小就說，咱們家月英是最有出息的一個，最孝順的一個，我果然沒有看錯人，哈哈...」
張月英長這麼大，很少被張老摳這麼奉承，一時間有些飄飄然，就像喝了迷魂湯一樣暈乎乎的。
她心裡暗暗發誓，一定要多從張偉家拿點東西，好好孝敬父母和弟弟，不辜負張老摳的期望，恨不得現在就把張偉家偷個精光。
張老摳還想再教唆張月英怎麼多拿點東西，怎麼找機會攢點錢，可就在這時，街對面幾個人朝著這邊走了過來。
為首的是周教授和李副教授，旁邊跟著周美佳，還有兩個穿著中山裝、戴著眼鏡，一看就是幹部模樣的人。
李副教授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巷口的張月英，走上前，很自然的問道：
「張月英，你表哥張偉在家嗎？我們找他有點事兒。」
周美佳也看了過來，看到張老摳，皺了皺眉，疑惑地問道：
「這是誰啊？」
張老摳有些心虛，連忙乾笑了兩聲，擺了擺手：
「路過，路過的，我就是來問個路，這就走，這就走，不耽誤你們辦事。」
說完，張老摳抱著餅乾盒，快步就往小巷深處走去，生怕被人叫住。
張老摳走後，張月英才回過神來，連忙笑著對李副教授等人說道：
「李教授，周教授，周老師！我表哥在家呢，剛吃完飯，正在屋裡歇著。」
李副教授一聽，眼睛一亮，連忙就往院裡走，一邊走一邊笑著說：
「哈哈！吃飯好啊，這小子一向不虧嘴，肯定留了好吃的，我今天就沾沾光，先蹭點肉吃一吃，最近天天吃白菜，都快淡出鳥來了。」
眾人跟著張月英走進院子，一進屋，就看到桌上還剩下不少飯菜，紅燒排骨、油燜大蝦、涼拌黃瓜，還有幾盤綠葉菜，旁邊的盤子裡還放著一些南方來的水果，香氣撲鼻。
張偉正靠在椅背上，吃著飯後水果，看著李副教授一幫人狼吞虎嚥地撲到桌前，吃著他老張家的剩菜剩飯，心裡忍不住吐槽：
就這，還高階幹部，還大學教授呢，跟逃荒似的，一點形象都沒有，真是丟人現眼。
李副教授拿起半截黃瓜，咬得嘎嘣脆，又伸手拿起一隻油燜大蝦，連殼都沒剝，直接就嚼進了肚子裡，嘴裡還不停感嘆：
「張偉，你小子是真會過日子啊！這寒冬臘月的，別人家了不起就吃口凍白菜、凍蘿蔔，你倒好，黃瓜、豆角、綠葉菜一樣不少，還有南邊來的水果吃，簡直是神仙日子。」
他一邊吃，一邊一臉羨慕又嫉妒的罵道：
「他孃的，連油燜大蝦都按盆上，真是氣死我了！我堂堂一個副教授，每個月工資也不低，可跟你張偉一比，簡直吃的比豬還要差，天天清湯寡水，連點肉星子都見不著。」
「要早個幾年，就你這樣鋪張浪費，非被當做資本主義的尾巴割了不可，也就現在政策鬆了點，你小子才敢這麼猖狂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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