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教授端起桌上的茅臺酒，美滋滋的吸溜了一口，又夾了一片滷牛肉墊了墊嘴，也跟著抱怨起來：
「誰說不是啊？你一個副教授吃的不如他也就算了，我可是正兒八經的教授，教書育人這麼多年，待遇還不如一個戲子。」
他指了指桌上的茅臺酒，一臉心疼：
「你看看，你看看，就這茅臺酒，老子過年都捨不得開一瓶。他小子倒好，這都還沒過年呢，就給整上了，還喝得這麼隨意，真是暴殄天物！」
周美佳拿著一個芒果，吃的一嘴的汁水，嘴角都沾滿了果肉，可也不妨礙她對張偉的數落，語氣裡滿是羨慕和不甘：
「芒果，這可是芒果啊！我就在報紙上見過一次，聽人說這東西特別貴，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吃到，味道也太好吃了。」
她抬起頭，盯著張偉，一臉不服氣：
「憑什麼？憑什麼好東西都是你的？你不過就是個鄉巴佬，憑什麼能吃這麼好、住這麼好，我們卻只能省吃儉用？」
張偉被他們說得不耐煩了，從兜裡掏出一包包裝精緻的藝術煙，煙盒上印著兩個穿著清涼的大洋馬，看起來十分惹眼。
他抽出幾支，挨個遞給周教授、李副教授和那兩個幹部模樣的人，笑著說：
「都嚐嚐，這煙是進口的，據說都是洋妞大腿上卷出來的，勁兒大，抽著過癮。」
看著眾人一臉驚訝的神色，張偉哈哈大笑起來：
「哈哈！都這麼看著老子做啥？老子身為一個導演，一個藝術創作者，難道還不興有一點兒品味嗎？你們啊，話可不要亂說。」
他清了清嗓子，一本正經地辯解：
「我這一桌酒菜，可不是你們說的什麼奢靡之風，這是我花了大價錢專門置辦的，專門用來招待老家來的鄉親父老，只不過鄉親們走得早，剩下的而已。這隻能說明老子張偉重感情，捨得為親友破費，可不是鋪張浪費。」
張偉話鋒一轉，看向眾人：
「對了，這都快過年了，你們一個個的，不好好在家準備過年，跑我這來做啥？總不能就是來蹭我飯吃的吧？」
李副教授連忙放下手裡的骨頭，擦了擦嘴，和周教授拉開了一點距離，有些嫌棄地說道：
「什麼你們？我是一個人來的，路上湊巧碰到老周而已，我可跟他不是一夥的。」
他清了清嗓子，一臉嚴肅的說：
「我老李可不是來吃白食的，我有正事兒找你，是關於你的工作的，對你來說，絕對是好事。」
說著，李副教授從隨身的公文包裡，拿出一份文件，遞到張偉面前：
「你看看這個。」
張偉接過文件，隨手翻開一看，原來是一份特殊人才錄用通知書，上頭還蓋著第一機械工業部的紅戳，字跡清晰。
他掃了一眼，挑眉說道：
「喲！這是要錄用我當助理工程師？一個月57塊錢？」
他把文件扔回桌上，一臉不屑，語氣裡滿是嘲諷：
「瞧不起誰吶？我可是二級導演，一個月工資120塊，跟高階工程師一個待遇，你讓我去當一個助理工程師，一個月才57塊，這差著好幾個檔次呢，我能吃這虧？」
李副教授翻了翻白眼，一臉無奈的說：
「那能一樣嗎？戲子那是下九流的玩意才幹的活，登不上臺面，這工程師才是正道，是為國家做貢獻，多光榮啊！」
他又湊上前，耐心勸說：
「以你的能力，只要混兩年資歷，再加上咱們部長照拂，將來當個正兒八經的高階工程師，那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嗎？」
「到時候，地位、待遇，比你當個下九流的戲子強多了，你可別不識好歹。」
這年頭的戲子可不算什麼明星，雖然收入待遇高，但在大多數人看來，畢竟還是下九流的勾當。
老李的提議，張偉想都沒想，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，語氣堅決，完全沒有一點兒商量的餘地：
「不去，打死都不去，誰愛去誰去，老子才不稀罕什麼工程師，當導演多自在，想幹嘛幹嘛，還能賺大錢，傻子才去幹那吃力不討好的活。」
他朝著裡屋大喊一聲：
「李慧，泡壺好茶到東屋去，再整點花生、瓜子、餅乾過來，老子要和幾位同志，共商國家大事。」
「這一桌殘羹冷炙太晦氣了，走，咱們去東屋雅間坐坐，那裡安靜。」
東屋佈置得十分雅緻，靠牆放著一個紅木書架，上面擺著不少書籍，桌上放著一個香爐，香爐內的檀香冒著嫋嫋青煙，溫暖醇厚的甘甜木香瀰漫在整個房間裡，讓人心情都舒緩了不少。
張偉點了點案几上的茶盞，朝眾人做了個請的手勢，笑著說道：
「都嚐嚐，這是我家鄉的野茶，採的是驚蟄到清明之時，最鮮嫩的綠芽，每年就那麼一丁點。」
「要不是我大伯是大隊長，嘿嘿，還真搞不到這玩意。」
「咱們四九城，能喝上的可沒幾個，今天算你們有口福。」
周教授可是個好茶之人，連忙端起茶盞，湊到鼻尖，仔細地嗅了幾下，臉上露出陶醉的神色，嘖嘖稱讚：
「嘖嘖，張偉啊，你小子可真是藏私啊，這麼好的明前茶，你都捨得拿出來？當初割資本主義尾巴的時候，真不知道怎麼給你漏下的，你小子運氣也太好了。」
他輕輕抿了一口，閉上眼睛，細細品味著，一臉滿足：
「託你的福，這明前茶，我還是第一次喝上，口感醇厚，回甘悠長，真是好茶，比我喝過的所有茶都好喝。」
在這個物資奇缺的年代，稀有物資那都是有價無市的，有錢都沒有門路買到。
這明前野茶在北方，就算是省部級高官，也未必能喝到，張偉這一拿出手，那面子和裡子就全都有了，這就代表著他的身份和地位，代表著他的特權。
一時間，眾人都沒有說話的心思，全都端著茶盞，小口小口地吸溜著茶水，細細品味著這難得的好茶，整個東屋，只剩下茶水入喉的細微聲響。
好一會兒，眾人總算把茶盞裡的茶水喝了個乾淨，連杯底的茶葉都捨不得浪費。
李副教授更是直接把杯裡的茶葉倒在嘴裡，細細嚼了嚼，嚥進肚子裡，一臉滿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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