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副教授打了個飽嗝，才從公文包裡，又拿出一份設計圖紙，遞給張偉，語氣帶著幾分得意：
「張偉，你上次不是在拖拉機廠，發現了拖拉機機頭的設計缺陷嗎？」
「這是咱們一機部設計總院，專門針對那個缺陷，新設計的圖紙，你看看，學著點。」
「讓你小子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，天外有天，別一天天跟個天王老子一樣，誰都不服，以為自己有多厲害。」
李副教授說著，語氣不自覺的帶著幾分挑釁：
「看不懂吧？看不懂就對了！」
「這裡面的門道深著呢，涉及到很多專業知識，你一個門外漢，肯定看不懂。你要是想學，我可以跟領導打個招呼，直接招你當工程師，跟著我好好學，怎麼樣？」
李副教授說著說著，音量不自覺的小了起來，因為他發現，張偉臉上的神色不對勁，眼神裡滿是嘲弄，嘴角都快要壓不住了，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果然，張偉隨手把設計影象扔垃圾一樣，扔回給了李副教授，語氣裡滿是嘲諷：
「簡直滑天下之大稽，這就是一機部設計總院的能耐嗎？跟個笑話一樣，也虧你們好意思拿出來。」
他靠在椅背上，翹著二郎腿，慢悠悠的說道：
「若是我沒看錯的話，這圖紙，是在法國熱機協會引進的技術圖紙基礎上，稍做了一點點技術改進，是不是？還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，我看你們是異想天開，哈哈！」
李副教授雖然平時愛抬槓，但也見識過張偉的厲害，知道他不是在吹牛，只能厚著臉皮，放下身段，眼巴巴的看著張偉，語氣有些急切：
「張偉，你是不是看出什麼問題來了？你要是真看出來了，可一定要趕緊說啊，這圖紙已經送達拖拉機廠了，馬上就要按圖紙量產了，要是真有問題，那麻煩可就大了！」
周美佳見李副教授那副眼巴巴的樣子，沒來由的覺得好笑，忍不住開口嘲諷：
「李副教授，你也太抬舉他了吧？張偉他就是一個鄉巴佬，懂什麼機械設計？他也就是隨口胡說八道，你還真當真了。」
周教授也跟著插上了嘴，一臉不以為然：
「老李，你就不要逗張偉玩兒了，他根本不懂這些專業知識，別耽誤了正事。我這兒還有要事跟張偉說...」
李副教授直接打斷了周教授的話，一臉嚴肅：
「老周，機械方面的事兒，你就是個生瓜蛋子，不懂就別瞎摻和。」
「張偉既然能看出問題，那肯定就差不了，他之前可是一眼就看出了柴油機的設計缺陷，連廠裡的老工程師都沒看出來，你可別小看他。」
他又轉頭看向張偉，語氣更加急切：
「張偉，你可不要藏著掖著，這要是真按圖紙批次生產了，那咱們國家得浪費多少物力和人力？到時候，損失可就大了，趕緊說說，到底有什麼問題。」
張偉斜了周美佳一眼，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屑，然後往後靠在椅子上，叼了一根菸，點燃，慢悠悠的吸了一口，吐出一圈煙霧，才緩緩說道：
「這圖紙的問題，其實很簡單，你們就是顧此失彼了。」
「你們把柴油機的功率增大了，可冷卻系統還是老樣子，一點都沒改進。」
「冬天天氣冷，用起來還湊合，可這一到夏天，天氣炎熱，散熱跟不上，嘿嘿，樂子可就大了。」
「想像一下，這款柴油機要全面生產的話。」
張偉端起桌上的搪瓷缸，抿了一口茶，刻意頓了頓，眼底的戲謔像潮水般漫過臉頰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，眼神掃過在場眾人緊繃的臉，慢悠悠的開口。
「一到夏天，拖拉機趴窩是小事，頂多誤了農時，大不了農民兄弟辛苦一些。」
他放下搪瓷缸，指尖輕輕敲著桌面，發出「篤篤」的輕響，那聲音落在眾人耳裡，卻像是敲在心上。
「可這柴油機可不止用在拖拉機上，」
張偉的語氣依舊輕佻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嬉笑，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玩笑事。
「到時候，礦山裡的機械停擺，整個產業鏈都得斷；工廠裡的發電機組罷工，流水線停轉；江面上的船舶失去動力，輕則延誤運輸，重則觸礁擱淺……」
每說一句，在場眾人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張偉的話輕飄飄的，沒有絲毫刻意的恐嚇，可在眾人聽來，卻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魔低語，涼颼颼地鑽進耳朵裡，順著脊椎往下爬，每個人都打心眼裡發寒，後背不知不覺就沁出了一層冷汗。
張偉的預言一旦成真，那絕不是簡單的故障，而是不可估量的經濟損失，輕則影響各行各業的正常運轉，重則會引發連鎖反應，甚至危及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。
礦山坍塌、工廠火災、船舶失事，每一樣都不敢細想。
李副教授身子一僵，猛的倒吸了一口涼氣，原本還帶著幾分疑慮的眼神，瞬間被前所未有的鄭重取代，他攥著設計圖紙的手指微微發白。
「按這份圖紙生產的柴油機，已經通過了常規技術驗證，各項引數都達標……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底氣不足。
「只是測試環境太單一，也就這短短的一個來月，確實忽略了夏天炎熱氣候的極端測試，沒考慮到高溫下的散熱問題……」
說著，李副教授重重的嘆了一口氣，眉宇間滿是焦灼與無奈，他看向張偉，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，還有一絲僥倖：
「張偉，我倒希望你是錯的，真的，我寧願這只是你隨口開的玩笑……可這事非同小可，你能給我一個說服部長和設計院的理由嗎？拜託了！」
話音剛落，李副教授便對著張偉鄭重的拱了拱手，連連作揖，姿態放得極低。
他知道，眼前這個看似吊兒郎當的二流子，或許是唯一能阻止這場災難的人。
張偉擺了擺手，臉上露出一臉嫌棄的樣子，彷彿被李副教授的舉動膈應到了：
「老李，別跟我玩這一套，我不吃這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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