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偉掃了眾人一眼，話鋒一轉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，又幾分反問：
「你們也不想想，憑什麼就周教授升官了？為什麼就不能是我們？」
「那一千多號人裡頭，最少有好幾十個是製片廠的人，現在空出了那麼多位置，難道你們就沒有一點想法？你們看著李薇和林念北的鐵飯碗，就一點都不眼紅？」
這話瞬間戳中了眾人的心思，尤其是柳婷，她做夢都想把李薇和林念北擠下去，取代她們的鐵飯碗編制。
此刻聽張偉這麼一說，她再也按捺不住，往前湊了一步，聲音裡滿是急切：
「偉子哥，你是說，製片廠有幾十個工作名額空缺？」
不止是柳婷，就連剛才還吵著要回鄉下的李慧、謝小蘭、王寡婦和李梅，眼神裡也泛起了光，動起了心思。
林念北能進位片廠，她們認——畢竟林念北讀過高中，氣質出眾，模樣也周正；
可李薇憑什麼？
小學都沒讀完，人品低劣，長的也不算拔尖，憑什麼能端上鐵飯碗？
每個堂客心裡都暗自琢磨：既然李薇能去，那我為什麼不能？
看著一眾堂客炙熱的目光，張偉滿意地往椅子上一靠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堂客們識趣得很，立馬圍了上來，有的給他敲腿，有的給他捏肩，有的給他遞水，忙得不亦樂乎。
張偉接過柳婷點燃遞過來的煙，吸了一口，美滋滋的享受著這份愜意，等把眾人的胃口徹底釣足了，才悠悠開口：
「空出的職位，大多數都是導演和編劇，當然也有少量演員。」
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，語氣囂張又自信：
「老子張偉是誰？老子就是全國最好的導演，就是全國最好的編劇！」
「別說你們，就是一頭豬，老子想帶進劇組，那都是一句話的事兒。」
「下一部劇，老子就從咱們修理鋪，借調兩個修理工進組，負責維護攝影機……嘿嘿，到時候嘛，老子一句話，就能發現修理工的導演天賦，讓你們也能端上鐵飯碗！」
堂客們你看我，我看你，眼裡都冒出了光。
導演和演員誰更牛逼，還用說嗎？
在海淀這一塊，誰不給張偉幾分面子？
就連街道主任，跟張偉說話都客客氣氣的。
導演天生就有話語權，何況還是張偉這個風頭正盛的主兒，隨便在報紙上捅出一點黑料，哪個幹部都得慌。
「去，把西廂房那臺可攜式錄影機拿過來，老子教你們拍電影，先練練手，以後也好進劇組！」
張偉揮了揮手，語氣不容置疑。
不一會兒，兩個堂客就費力地把錄影機抬了過來。
那是索尼AV最經典的早期可攜式錄影機，重量不到20斤，通體黑色，看著就很是稀罕。
既然是AV那自然是用來拍小電影的，最少也得拍個3400部作品。
屋內，張偉拿著紙筆，在本子上寫寫畫畫，一幫堂客湊著腦袋，屏住呼吸，聚精會神的聽著他講戲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「藝術源於生活，你們要留心觀察身邊的人和事，很多東西，都是咱們拍攝的素材。」
張偉一邊寫，一邊說道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。
「就你們這水平，跟你們說再多理論也沒用，還不如實拍幾次，練熟了就會了。這樣，咱們先暫定幾個劇本，就按劇本來拍……」
說著，他的筆唰唰唰幾下，就在本子上寫下了一行字：
「嫂子，你也不想讓人知道，你偷生產隊地瓜的事吧？」
眾堂客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一臉懵逼，完全不知道張偉要表達什麼，眼裡滿是疑惑。
張偉無奈的嘆了口氣，心裡暗自腹誹：
哎，都是一群不懂藝術的鄉下丫頭，世面見得太少，跟她們講戲，簡直是對牛彈琴。
「王寡婦，還有李梅，你們倆力氣大些，你們來扛攝像機，記住，鏡頭要對準人，別晃來晃去的。」
張偉指了指兩人，又看向林念北。
「林念北，你來演偷地瓜的嫂子。想像一下，現在鬧糧荒，你餓得實在撐不住了，就去偷生產隊的地瓜，結果被我逮住了。我要是把這事兒報告給生產隊長，你就是盜竊集體財產，是要上批鬥會、上學習班的，輕則挨批，重則捱揍。」
他用胳膊肘頂了頂還在發懵的林念北，語氣嚴厲起來：
「他媽的，就你這樣的還想當演員？入戲一點！你要表現出對批鬥會和學習班的恐懼，那種害怕被抓、害怕捱打的樣子，知道嗎？」
林念北連忙點頭，努力收斂神色，擺出一副惶恐的樣子。
「好，現在開拍了啊，王寡婦，你喊預備，開始！」張偉說完，就調整好了姿態，等著開拍。
王寡婦深吸一口氣，大聲喊道：「預備——開始！」
話音剛落，張偉瞬間入戲。
他脖子一昂，把衣領扯得半開，嘴角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，玩世不恭的模樣，活脫脫一個二流子，形象一下就立體了起來。
他一個箭步上前，一把捏住林念北的手腕，歪著腦袋，瞪大了眼睛，語氣兇狠：
「嫂子，你膽子不小啊，竟敢偷生產隊的地瓜，盜竊集體財產？你是不是活膩歪了？」
林念北努力憋著笑，假裝害怕的退了半步，聲音發顫：
「我！我實在是，實在是餓不住了……家裡還有崽子要養，我也是沒辦法啊……」
張偉又往前逼近一步，一把揪住林念北的衣領，臉色瞬間冰冷，語氣更兇了：
「餓不住？別人都餓得住，就你餓不住？少找藉口！走，跟老子去見生產隊長，隊長正愁批鬥會沒人上，學習班沒人去呢，你這送上門的，正好！」
林念北連忙掙扎起來，雙手拉住張偉的胳膊，苦苦哀求：
「不要，不要告訴生產隊長啊，求求你了，我什麼都答應你，我以後再也不偷了，行不行？」
張偉的神色瞬間變得猥瑣起來，一把將林念北扯到懷裡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，語氣曖昧又帶著幾分威脅：
「嫂子，你也不想讓人知道，你偷地瓜的事兒吧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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