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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帝請卸甲,我一劍挽天傾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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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【必看】世子大婚!

今天的北雍王府,熱鬧得像要把整座北雍城都點燃。

天還未大亮,王府正門前便已經車馬如龍。

一輛輛馬車停在長街兩側,錦簾低垂,車轅雕花,隨行僕役個個低眉順眼,連說話聲都壓得很低。

整個北雍道有頭有臉的人物,幾乎都來了。

軍中將校、地方屬官、豪族家主、江湖名宿,還有這些年被裴梟招攬到北雍陣營裡的文臣謀士,一個個全都換了體面衣裳,滿臉喜色地入府赴宴。

王府門前,紅綢高掛。

大紅燈籠從門樓一路掛到正堂。

鼓樂班子吹吹打打,聲音喜慶得能傳出幾條街。

僕役們腳不沾地,端酒的端酒,迎客的迎客,唱禮的唱禮。

晏海忙得額頭冒汗,一邊吩咐下人,一邊又不忘親自盯著貴客入席。

整個北雍王府,像是一頭沉睡多年的巨獸,終於在這一日睜開了眼。

所有人都知道,今日這場婚事,不只是婚事。

北雍王世子裴長安,迎娶大周九公主姜青鸞。

這意味著什麼?

意味著北雍王府終於拿到了大周皇室正統的大旗。

意味著裴梟南下勤王,將不再只是藩王起兵,而是奉九公主之名,討逆清君側!

慶王逼宮。

承平帝被迫禪位。

洛安風雨飄搖。

天下大勢將亂。

而亂世之中,誰能扶大廈之將傾,誰就能問鼎天下。

這道理,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懂。

所以今日,滿堂喜色之下,藏著的不是尋常婚宴的歡喜。

而是一種更深、更熱、更近乎狂熱的東西。

野心。

期待。

從龍之望!

一個胖乎乎的地方屬官端著酒杯,壓低聲音對旁邊人笑道:「今日之後,王爺怕是要準備南下了。」

旁邊那個留著短鬚的文臣眼睛發亮,輕聲道:「慎言,慎言。」

嘴上說慎言,可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。

另一人低聲接話:「慶王得位不正,天下人心不服。王爺手握三十萬北雍鐵騎,如今又有九公主這面大義之旗,此番南下,正是天命所歸!」

「不錯!」

「朝廷那些府兵,多少年沒見過血了?如何擋得住我北雍玄甲鐵騎?」

「待王爺兵臨洛安,慶王小兒只怕要嚇得夜不能寐!」

幾人說著說著,眼神都熱了。

若北雍王真能問鼎天下,那他們這些早早投靠北雍的人,豈不是都有從龍之功?

今日他們站在這裡,參加的哪裡只是一場婚禮?

分明是新朝的開端!

另一邊,軍中將領們更是豪氣沖天。

賀拔烈抱著膀子,站在一眾武將之中,咧嘴笑得滿臉橫肉都在動。

「慶王算個屁!」

「他在洛安玩陰謀詭計,逼著皇帝禪位,真以為天下就是他的了?」

牛大壯嘿嘿笑道:「等咱們北雍鐵騎南下,老牛我第一個衝進洛安城!」

有人大笑:「牛將軍可別只想著衝陣,洛安城裡的美酒美人,到時候怕不是也要被你先搶了?」

牛大壯眼睛一瞪。

「胡說!老牛我是那種人嗎?」

眾人轟然大笑。

笑聲裡,是壓不住的興奮。

他們這些人,跟著裴梟在北地浴血多年,打漠北,平叛亂,鎮邊關。

誰甘心一輩子只守著北雍這苦寒之地?

如今大周內亂,正是天賜良機。

若裴梟起兵南下,他們這些人便是開國功臣!

封侯拜將。

裂土封疆。

這幾個字,誰聽了不心熱?

十三太保中,裴紅葉站得稍遠些。

她沒有像賀拔烈等人那般大聲說笑,只是靜靜看著這滿堂紅綢與滿府賓客。

她知道眾人在興奮什麼。

也知道今日過後,北雍很可能就要踏出那一步。

可不知為何,她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。

太熱鬧了。

也太順了。

順得像是所有人都已經看見了洛安城門開啟,慶王跪地求饒,裴梟登臨九五的那一天。

可天下大勢,真會這麼簡單嗎?

正堂之上,裴梟高坐主位。

今日的他穿著一身紅色蟒袍,肩寬背闊,氣勢沉穩如山。

他並未開口太多。

可只要他坐在那裡,滿堂賓客的興奮和狂熱,便像是有了主心骨。

眾人看向他的目光裡,早已不只是對藩王的敬畏。

還有一種近乎臣子看君主的期盼。

裴梟自然看得出來。

也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麼。

從龍之功。

問鼎天下。

大周江山。

這些年,北雍養兵蓄勢,等的不就是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?

如今,這機會終於來了。

而姜青鸞,便是這機會的關鍵。

裴梟身側不遠,坐著兩個女人。

一位衣著端莊,容色溫婉,眉眼間有一種世家貴女養出來的沉穩貴氣。

她便是裴梟的平妻,蕭觀音。

蕭觀音出身國公府,是當年裴梟正妻徐攬月死後,由大周皇帝姜衍親自賜婚嫁入北雍王府。

說得好聽,是天家恩寵。

說得難聽些,就是安插在裴梟枕邊的一雙眼睛。

這些年,蕭觀音在王府裡從不爭,不搶,不多話,端莊得像一尊擺在正堂裡的玉觀音。

可越是如此,越沒人敢真把她當成無害婦人。

今日她坐在席間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。

可那雙眼睛,卻不時落在正堂外。

姜青鸞要嫁入北雍。

大周九公主,要成北雍世子妃。

這對裴梟來說,是大義之旗。

對洛安來說呢?

蕭觀音眸光微動,指尖輕輕按了按袖口。

她是姜衍賜婚來的。

不管這些年在北雍王府過得如何,她身上都烙著皇帝的印記。

今日這場婚,她不能不看,也不能看得太淺。

另一位女眷則與蕭觀音截然不同。

阿史那燕。

她是裴梟的側室,出身北方草原部落。

今日雖也穿了王府女眷該穿的禮服,可腰背挺得筆直,眉眼英氣逼人,半點沒有中原貴婦的柔婉。

她不愛紅裝愛武裝。

若不是今日裴長安大婚,只怕她寧願披甲坐在校場,也不願在這裡聽這些文臣武將彎彎繞繞。

她看著滿堂興奮的人,嘴角勾了勾。

這些中原人,嘴上說得文雅,骨子裡和草原上的狼也沒什麼區別。

都是聞見血腥味,就興奮得眼睛發紅。

只是草原狼直接撲上去咬,他們要先給自己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。

阿史那燕身邊,坐著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。

小姑娘穿著一身鵝黃衣裙,圓臉,大眼睛,看起來天真爛漫。

她就是裴小蠻。

阿史那燕之女。

裴梟最小的女兒。

裴小蠻手裡捧著一盤果子,嘴巴幾乎沒停過。

一會兒吃果子,一會兒東張西望,一會兒又湊到裴長歌身邊說話。

「大姐。」

裴小蠻眨著大眼睛,小聲問,「你昨夜沒睡好嗎?」

裴長歌正懶懶搖著團扇。

聽見這話,眼皮幾不可查地跳了一下。

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紅長裙,外頭罩著薄紗,髮髻梳得精緻,臉上也上了妝。

按理說,看不出什麼。

可裴小蠻這丫頭,眼睛偏偏毒得很。

裴長歌團扇輕輕一搖,遮住半張臉。

「小孩子家家,問這個做什麼?」

裴小蠻眨眨眼。

「你眼底有青色呀。」

裴長歌:「……」

裴小蠻又低頭,正好看見她袖口微微滑開,露出一截雪白手腕。

那手腕上,有一小塊淡淡淤青。

裴小蠻眼睛頓時更亮。

「咦?大姐,你手怎麼青了?」

裴長歌動作一頓,立刻把袖子往下拉了拉。

「撞的。」

裴小蠻一臉不信。

「撞哪兒能撞成這樣呀?」

裴長歌瞥她。

「你今日話怎麼這麼多?」

裴小蠻笑嘻嘻道:「娘說今日是大哥大喜之日,我得乖一點,不能亂跑,可我坐著無聊嘛。」

說著,她又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。

「大姐,你昨晚是不是打架了?」

裴長歌差點被她問笑。

打架?

也算吧。

而且打得還挺兇。

她用團扇輕輕敲了一下裴小蠻的額頭。

「閉嘴,看禮。」

裴小蠻捂著額頭,委委屈屈「哦」了一聲,但眼睛還在滴溜溜轉。

一看就沒真閉嘴。

小輩席位上,還有一個極醒目的人。

裴破陣。

蕭觀音所生之子。

十六歲。

可那身形,半點不像十六歲少年。

身高九尺,肩膀寬得像門板,渾身橫肉,坐在那裡就跟一座鐵塔似的。

今日他也穿了喜慶衣裳,可那衣裳繃在身上,怎麼看都像下一刻就會被肌肉撐裂。

裴破陣腦子不太會轉彎,但武道天賦極高。

十六歲,便已是二品小宗師。

此刻他坐在席間,看著來來往往的賓客,滿臉不耐煩。

婚禮禮數太多。

這也拜,那也等。

還不如去校場掄錘子痛快。

可大哥今日大婚。

裴長安在,他就不敢亂動。

他誰都能不服。

唯獨對裴長安這個大哥,敬畏到了骨子裡。

大哥哪怕讓他去單挑一品大宗師,裴破陣也絕對不會多問一句,掄著錘子就上。

大哥說砸誰,他就砸誰。

至於為什麼砸?

那是大哥該想的事。

他裴破陣只負責砸。

另一邊,左家的人也到了。

北雍道經略使左公明坐在文臣席前列。

此人面容清癯,氣度沉穩,雖是文臣,卻有一種久居高位的威嚴。

左家在北雍道分量極重。

當年裴梟把長女裴長歌嫁入左家,便是為了籠絡左公明。

如今左家與北雍王府,算是綁在了一條船上。

左公明身後不遠處,坐著一個面容白淨、氣質陰柔的男子。

左懷玉。

左公明長子。

裴長歌名義上的夫君。

他穿得很體面,眉眼也算俊秀,只是那股陰柔氣,怎麼看都讓人覺得不舒服。

裴長歌入席時,連看都沒看他一眼。

像是根本不認識這個人。

左懷玉卻看向她。

目光在她眉眼間停了停,又落到她被袖口遮住的手腕上,眼神微微一沉。

過了一會兒,他藉著賓客喧譁,低聲道:「夫人打算什麼時候回家?」

裴長歌連頭都沒回。

「回去做什麼?」

左懷玉臉色有些難看。

「你是左家少夫人,總不能一直住在王府。」

裴長歌終於轉過臉,看著他,笑得豔麗又刻薄。

「回去看你當兔爺麼?」

左懷玉臉色驟變。

裴長歌團扇輕搖,聲音壓得很低,卻每個字都像刀子。

「我怕噁心得吃不下飯。」

左懷玉眼底陰毒一閃。

他咬著牙,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。

「賤人。」

裴長歌聽見了。

她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。

那一瞬間,她眼底掠過一絲冷意,也有一絲說不清的疲憊。

左家。

左懷玉。

這樁婚事,像一根爛繩子,綁了她這麼多年。

她厭惡。

卻又沒辦法徹底掙開。

至少現在不能。

可裴長歌是什麼人?

她哪怕心裡被刺了一刀,嘴上也絕不會輸。

她緩緩湊近些,笑得更豔。

「我是賤。」

左懷玉一怔。

裴長歌盯著他,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。

「誰都能讓我快樂。」

「就你不能。」

左懷玉臉色瞬間鐵青。

他手裡的酒杯幾乎要被捏碎。

裴長歌卻已經收回目光,懶懶搖著團扇,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裴小蠻在旁邊睜大眼睛。

她看看左懷玉,又看看裴長歌,忽然低聲道:「大姐,你好厲害哦。」

裴長歌:「……」

她伸手又敲了裴小蠻一下。

「吃你的果子。」

裴小蠻抱著果盤,笑得一臉乖巧。

可那雙眼睛亮晶晶的。

顯然,今日這場婚禮,她覺得越來越有意思了。

正在此時,外面禮樂聲陡然拔高。

有人高喊:

「新娘到——」

滿堂聲音頓時一靜。

所有人都看向堂外。

姜青鸞被侍女扶著,一步一步走了進來。

鳳冠霞帔。

紅蓋頭遮面。

那身嫁衣紅得極豔,繡著金鳳祥雲,裙襬隨著她的步子輕輕鋪開,像一片流動的火。

哪怕看不見臉,只憑身姿與氣度,便足以讓堂中許多人屏住呼吸。

這就是大周九公主,江山風華錄上待了兩期的絕色美人。

也是今日這場大局裡,最重要的那面旗。

賓客們眼神更熱。

不少文臣甚至激動得手指發抖。

九公主入北雍。

北雍便有了大義。

今日拜堂之後,天下風雲就要變了!

可紅蓋頭下,姜青鸞的臉色卻冷得沒有半分血色。

她聽見了滿堂喜樂。

聽見了賓客壓低又壓不住的議論。

聽見了那些人話裡話外的興奮。

勤王。

南下。

問鼎天下。

從龍之功。

每一個字,都像針一樣刺在她心上。

這些人,把她當什麼?

當旗。

當籌碼。

當裴梟南下問鼎的名義。

沒有人在乎她願不願意。

也沒有人在乎她父皇現在如何。

他們只看見北雍鐵騎南下,只看見洛安城破,只看見未來加官進爵、封侯拜相。

滿堂喜色,滿堂狂熱。

只有她一人,像被推上祭臺的祭品。

一群亂臣賊子,其心可誅,盡皆該殺!!!

姜青鸞袖中的手一點點收緊。

她想起吳良。

前夜沒有來。

昨夜也沒有來。

她已經等了兩夜。

等到心冷。

等到不再想等。

若他今日不來,那她便嫁。

活著。

忍著。

找機會。

她不會死。

她也不能死。

父皇還在洛安。

大周還沒到最後一刻。

侍女扶著她走到正堂中央。

裴長安坐在輪椅上,抬眼看了她一下。

他聲音很輕

「公主。」

姜青鸞隔著蓋頭,淡淡回應。

「世子。」

兩人都很平靜。

平靜得不像一對即將拜堂的新人。

裴長安也沒有羞惱。

他知道姜青鸞不願嫁。

可那又如何?

他也不是因為喜歡才娶她。

這場婚事,本就是北雍的一步大棋。

他裴長安雖是殘疾,卻也有自己的驕傲。

若非父王大局需要,他也不屑強求一個心不在自己身上的女人。

司儀站在一旁,額頭冒著細汗。

他當然也感覺到了這詭異的氣氛。

可滿堂賓客都在看著。

王爺也在看著。

他只能硬著頭皮,揚聲喊道:

「吉時已到——」

「新人拜堂——」

鼓樂聲隨之大作。

滿堂賓客齊齊坐直。

有人眼神熾熱。

有人已經忍不住端起酒杯,彷彿等這一拜落下,便可提前敬北雍未來的新朝。

裴梟坐在主位上,目光沉沉,看著正堂中央那一對新人。

只要這堂拜下去。

姜青鸞便是北雍世子妃。

北雍南下,便有了名義。

司儀深吸一口氣,聲音高亢。

「一拜天地——」

就在這股狂熱幾乎升到頂點的時候。

堂外,忽然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。

「拜不了。」

兩個字一出。

鼓樂驟停。

滿堂死寂。

所有人同時一愣。

然後,齊刷刷看向堂外。

一道年輕身影,從人群外大搖大擺走了進來。

青衫。

淡笑。

英俊。

瀟灑。

眉眼清朗,神色散漫。

不是吳良,又是誰?

那一瞬間,姜青鸞蓋頭下的身體猛地一顫。

幾乎是本能一般,她抬手掀開了蓋頭。

紅蓋頭揚起。

她看見了吳良。

那個混蛋,站在滿堂賓客、北雍諸將、裴梟與裴長安的注視之中,臉上還掛著那副熟悉又欠揍的笑。

姜青鸞眼眶一下就紅了。

兩夜等待。

兩夜失望。

兩夜患得患失。

全在這一刻,化作胸口一陣又酸又脹的熱意。

他來了。

他終究還是來了。

吳良也看向她。

四目相對。

他笑了笑。

然後轉頭,面對滿堂狂熱驟冷的權貴、將校、文臣和高坐主位的裴梟。

聲音不高,卻擲地有聲。

「我說過。」

「這世子妃,你當不了。」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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